国际顶级学术期刊频现浙企身影

来源：新华网

　　浙商，是商业期刊的常客。2025年，他们的名字却接连登上《细胞》（Cell）、《自然》（Nature）、《科学》（Science）等学术期刊的作者栏。这三大期刊并称“CNS”，是国际公认声誉较高的顶尖期刊。

　　据浙江省科技信息研究院统计，三年来浙江企业在“CNS”累计参与发表论文10篇。今年，浙江企业在“CNS”均发表论文，企业负责人也首次以第一作者或通讯作者的身份登刊，实现从论文“参与者”向“主导者”的转变——

　　杭州纤纳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下称“纤纳光电”）联合创始人颜步一，以第一作者身份在《科学》发表光伏技术新成果；杭州深度求索人工智能基础技术研究有限公司（下称“深度求索”）创始人梁文锋，作为通讯作者在《自然》发表推理模型训练方法，并获期刊封面推荐；杭州启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启函生物”）创始人杨璐菡在《细胞》刊出基因技术新成果。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强调“强化企业创新主体地位”。浙江企业研究成果纷纷登上顶刊，含金量究竟如何？投身研究的动力何在？又折射出怎样的创新趋势？

　　一问含金量

　　——既见产业成果，又有基础研究

　　12月20日，浙江省委经济工作会议提出，要大力培育“新质浙商”，持续擦亮浙江民营经济“金名片”。那些在顶刊发表论文，把关键技术推上产业前线的科技型企业家，正体现了“新质浙商”的含金量。

　　“论文的每个数据，都来自生产一线。”在纤纳光电的生产基地，颜步一身着白大褂，正在调试百兆瓦级钙钛矿光伏量产线的参数。钙钛矿是新一代光伏材料，比传统晶硅材料的能量转化率更高。但该技术长期停留在实验室，面临产业化难题。

　　“制造1平方厘米的钙钛矿光伏电池不难，难的是将其放大万倍，满足商业化需求。”颜步一说。他们的论文《适用于平米级钙钛矿组件结晶的3D层流风场技术》，针对行业痛点，提出大面积钙钛矿薄膜均匀结晶的创新方案，打通了产业化的关键路径。

　　在《科学》等顶刊发表论文，需经全球专家评议，耗时一年以上很常见。颜步一团队从投稿到刊发，前后仅用时7个月。“论文解决的是产业真问题，过程很顺利。”颜步一说，2015年，他与大学同窗姚冀众等回国创业，经十年产业攻坚，这篇论文是水到渠成的成果。

　　如果说纤纳光电攻坚的是产业难题，那么，深度求索则如其名，坚持向基础研究深处推进。

　　今年9月，《自然》杂志在封面推荐了开源人工智能模型DeepSeek-R1所采用的大规模推理模型训练方法。深度求索团队在基础研究层面,验证了纯强化学习可有效激发大语言模型的复杂推理能力。

　　“来自中国杭州的深度求索公司开发了本土人工智能模型DeepSeek-R1，它以极低的成本、高度的开放性以及与国际顶尖模型相媲美的性能，震惊了世界。”《自然》杂志将深度求索创始人梁文锋列为年度十大科学人物。

　　在生物科技领域，浙江企业则在基础研究和临床试验方面齐头并进。杨璐菡带领团队在基因编辑底层技术上取得突破，开发出细胞产品QN-139b，在治疗难治性系统性硬化症方面取得显著进展。6月，相关成果在《细胞》发表。

　　“‘CNS’的论文，要求同时具备前沿创新性、重要学术价值和科学严谨性。”浙江省科技信息研究院高新所副所长储晓露认为，今年的变化说明，源自浙江的“硬核”创新越来越多，企业创新主体地位日益凸显。

　　二问动力源

　　——既是商业考量，更有理想情怀

　　企业家没有学术考核、职务晋升等压力，为何要发论文公开创新成果，分享重要技术？事实上，企业在顶刊发论文，得到学术界评议检验，可以提高影响力，也能助推产业化。

　　从商业角度看，有时候“分享”才更有远见。以钙钛矿技术为例，纤纳光电已14次刷新光电转换效率纪录，但上下游配套成本太高，制约企业发展。“我们不是‘为论文而论文’，公开技术能吸引更多企业共建生态，做大市场、摊薄成本。”纤纳光电董事长姚冀众说。

　　基因编辑、细胞治疗是全新技术，其可靠性、安全性更需经受严格审视。启函生物在《细胞》发文，意味着主动接受评议与检验。“这为技术转化奠定基础，更能吸引创投机构和相关人才的关注。”杨璐菡说。

　　还有一些浙江企业，超越了短期商业利益，抱有长期主义的理想情怀。

　　“投身于探索AGI（通用人工智能）的本质，不做中庸的事，带着好奇心，用最长的眼光去回答最大的问题。”这是深度求索的观点。

　　今年9月前，全球各人工智能大模型没有一个在研究期刊中接受过学术界的同行评议。“中国杭州科技公司深度求索发表的R1模型的相关细节，让这一局面得以改变。”《自然》配发社论强调，R1模型已接受8位专家评审，这是人工智能迈向透明性和可重复性的可喜一步。

　　“构建网络空间命运共同体理念强调开放、合作、共赢。我们在实践中长期坚持技术开源推动技术普惠。”在2025年世界互联网大会乌镇峰会上，深度求索资深研究员陈德里表示，技术开源带来的合作和共享是公司的核心优势。

　　“在这群科技型企业家身上，既有科学家对前沿领域充满理想主义的探寻，也有企业家的商业思维。”在浙江省发展规划研究院院长李军看来，这是“新质浙商”的特质。

　　去年起，浙江开始科技型企业家的选育工作。今年全省新遴选百名科技型企业家和百名青年科技型企业家，为他们在金融、人才等方面提供政策保障，助力更多“新质浙商”实现商业梦想，追寻科技理想。

　　三问未来路

　　——并非昙花一现，而是大势所趋

　　浙江企业发表顶刊论文，看似“忽如一夜春风来”，实则是长期深耕创新的结果。

　　细数三年来浙江企业发表的顶刊论文，研究领域均为我国重点培育的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其中，新材料2篇、新能源3篇、生物医药3篇、人工智能2篇。

　　参与的企业，既有阿里巴巴集团、万向集团等行业巨头，也有杭州瑞普晨创科技有限公司、浙江未名拾光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等默默耕耘的科创企业。

　　这些企业有一个共同点：锚定原始创新持续投入。

　　“过去万向到国外求技术，现在依靠原始创新，引领全球产业发展。”万向一二三股份公司总经理李凡群说，公司年研发投入已超3.8亿元，在电芯材料领域发过论文,“论文是锦上添花，但创新事关企业存亡。”

　　中国要实现科技自立自强，突破“卡脖子”问题，原始创新是关键，浙江众多企业已建立研究院聚焦于此。今年，全省新认定省重点企业研究院211家、省企业研究院1442家。

　　“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融合推进，企业诞生更多硬核创新成果是大势所趋。”浙江省工业和信息化研究院产业情报所所长赵鹏说。

　　浙江设立“尖兵领雁+X”攻关计划，围绕世界科技前沿、经济主战场、国家重大需求与人民生命健康四大方向设置项目。企业是“揭榜挂帅”的主力。“我们正努力深化企业主导的产学研融通创新，切实提升企业在创新全链条中的主导度。”浙江省科技厅党组书记佟桂莉说。

　　启函生物今年拿下了“血液系统恶性肿瘤通用型免疫细胞治疗关键技术及产品研发”项目。杨璐菡说：“浙江的创新生态和政策支持，让我们能将前沿科研与产业创新结合，从而造福患者。”

　　目前，浙江企业的研发投入、研发人员、科技项目、授权专利均占全省总数的80%以上，已是名副其实的创新主力军。

　　“科学家做基础研究发论文，企业家技术转化做产品”，浙江企业登上顶刊，正改变这种陈规，开辟出一条独特的创新赛道。

　　今年11月，《科学》刊发关于“巴斯德象限”的研究。不同于纯基础研究的“玻尔象限”、纯应用研究的“爱迪生象限”，“巴斯德象限”所代表的，是以应用目标驱动的基础研究，既追求知识进步又关注实际应用。浙江市场经济活力足、经营主体多、科技成果转化快，在“巴斯德象限”上的创新有着独特优势。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加快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引领发展新质生产力。面对新时代新目标，浙江企业有能力也正努力产出更多顶刊级别的创新成果。（记者 施力维 夏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