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爷爷偷钱买彩票中了五百万却要全捐,背后竟藏着四十年的秘密

0
分享至

我爷爷曾振国又偷拿家里的买菜钱去买彩票了。

这次是三百块,母亲数了好几遍钱包后确定的数目。父亲丁伟的脸色瞬间铁青,像暴雨前的天空。

晚饭时谁也没动筷子,奶奶许秀芹的叹息声比咳嗽还轻,却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爷爷低头扒饭,仿佛碗里的白米饭比任何彩票数字都值得研究。

这样的场景每月都要上演几次,像一出演烂了的家庭剧。

可谁都没想到,这出剧的结局会那样写。更没想到,那些皱巴巴的彩票存根背后,藏着一个足以撕开这个家所有伪装的秘密。

当爷爷宣布中奖时,我们以为终于熬到头了。

当他紧接着说要全部捐掉时,我们觉得他疯了。

直到我发现那个叫周忠的彩票店主,发现“平安基金会”根本不存在,发现四十年前那场被灰尘掩埋的工伤事故——

我才明白,爷爷买的从来不是彩票。

他买的是赎罪。



01

周五晚上的家庭聚餐,原本该是放松的时刻。

母亲做了红烧排骨,糖色炒得透亮,香气飘满五十平米的老房子。我刚把包放下,就听见父亲低沉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又少了三百。”他说,“这个月第三次了。”

奶奶正在摆碗筷,手顿了顿。她今年七十二,关节炎让每个动作都显得迟缓。她没有抬头,只是继续将筷子一双双对齐。

爷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联播的声音开得很大。

“曾振国!”父亲提高了音量,端着汤锅走出厨房。锅底重重磕在餐桌垫上,汤汁溅出几滴。“我问你话呢!”

爷爷这才慢慢转过头。他七十五岁了,头发全白,背微微佝偻,但眼神有种奇怪的执拗。“什么话?”他问得很平静。

“钱包里的三百块钱,是不是你拿了?”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声。播音员正字正腔圆地报道粮食丰收。

“是我拿的。”爷爷承认得干脆,“买菜钱不够。”

“买菜钱?”父亲冷笑,“我早上刚给妈五百块买菜钱!妈,你告诉他,钱呢?”

奶奶的手抖了一下。她抬起苍老的脸,嘴角动了动,最终只说:“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吃什么吃!”父亲突然吼道,“这个家还要不要过了?爸,你每个月退休金四千二,妈吃药要两千,剩下的钱呢?都喂给彩票站了是不是?”

爷爷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那是他惯有的表情,面对质问时的沉默铠甲。

我放下包走过去:“爸,先吃饭吧。爷爷,你也说句话。”

“我说什么?”爷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钱是我拿的,我承认。但我没乱花。”

“没乱花?”父亲气得笑起来,“那你告诉我,你书房抽屉里那些彩票存根是什么?整整一抽屉!我上星期整理房间时看见了!”

空气凝固了。

奶奶剧烈地咳嗽起来。她捂着胸口,脸涨得通红。我连忙去拍她的背,母亲从厨房跑出来倒水。一阵忙乱中,爷爷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父亲,看了很久。然后他说:“那是我的事。”

“你的事?”父亲的声音在发抖,“妈每天吃最便宜的药,思妍刚工作舍不得买新衣服,我和秀娟加班加点挣钱,就是为了让你拿去买彩票?你知道街坊邻居怎么说吗?说老曾家出了个赌鬼!”

“我不是赌鬼。”爷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斩钉截铁。

“那是什么?是慈善家?”父亲抓起桌上的钱包,狠狠摔在地上,“这个家迟早要被你败光!”

钱包弹开,几张零散的纸币飘出来,落在地上。一枚硬币滚到爷爷脚边,转了几圈,停下。

爷爷弯腰捡起那枚一元硬币。他握在手心,握得很紧。

“我会还的。”他说,“都会还的。”

说完他转身走向书房,关上了门。关门声很轻,却像一记闷雷。

奶奶还在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她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母亲默默捡起地上的钱,一张张抚平。父亲坐在餐桌前,双手捂住脸。

红烧排骨的香气还在飘,但没有人动筷子。

我看向书房紧闭的门,忽然觉得那扇门后面,藏着的可能不止是一抽屉彩票存根。

爷爷最后那句话,太奇怪了。

“我会还的。”

他要还什么?还给谁?

02

周末清晨,我敲响了书房的门。

里面传来窸窣声,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爷爷穿着旧汗衫,眼睛里有血丝,似乎一夜没睡好。

“思妍啊。”他侧身让我进去。

书房很小,不到八平米。书架上摆着些旧书和工具手册,书桌堆满了杂物。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墙角那个上了锁的抽屉柜。

爷爷跟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下。

“爷爷,”我尽量让声音温和,“能跟我说说吗?你为什么这么……坚持买彩票?”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窗边。晨光透过纱窗,在他脸上切出明暗的分界线。

“你爸说得对,”他终于说,“我是在赌。”

“可是——”

“但我不赌钱。”他转过头,眼神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神色,“我赌一个机会。一个能把欠下的东西还清的机会。”

“欠什么?”我追问,“我们家欠谁的钱吗?”

爷爷摇摇头。他走到抽屉柜前,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小小的黄铜钥匙。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抽屉拉开了。

里面不是我想象中的现金或贵重物品,而是一叠叠捆扎整齐的纸张。不,不是纸张——是彩票存根。每一张都按日期排列,有些已经泛黄,边缘卷起。

最上面那叠是最近的,墨迹还很新。我粗略估算,这一抽屉至少有上千张。

“这是……”我喉咙发紧。

爷爷拿起最上面一张。那是一张双色球,号码用蓝色圆珠笔工整地抄在背面,日期是昨天。

“每张我都留着。”他说,“从1998年开始,二十三年了。”

我算不出那要花多少钱。几万?十几万?或许更多。

“为什么?”我只能问出这个问题。

爷爷的手指抚过那些存根,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孩子的头发。

“思妍,人这一辈子,总会做些错事。有些错,能用钱弥补。有些错……”他停顿了很久,“钱也弥补不了,但至少是个开始。”

“我不明白。”

他抬起头看我,晨光落在他浑浊的瞳孔里。“你不需要明白。只需要知道,爷爷不是胡乱花钱。”

“可是爸他很担心,奶奶的身体也需要——”

“就快成了。”爷爷突然打断我,声音里有种奇怪的笃定,“我算过概率,研究了走势,最近运势也很好。就快成了。”

他说话时眼睛发亮,那种光让我感到不安。那不像是一个七十五岁老人的眼神,倒像是个赌徒看见最后翻盘希望时的狂热。

“爷爷,中彩票是概率事件,没有规律——”

“有的。”他坚持,“万事万物都有规律。只要坚持,只要方法对,总有一天……”

他没有说完,而是小心翼翼地把那张新存根放回抽屉,重新上锁。钥匙在他掌心握了一会儿,才放回裤兜。

“别跟你爸说这些。”他低声说,“他不会懂。”

从书房出来时,我在门口停顿了一下。

回头看去,爷爷正坐在书桌前,拿起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笔记本封皮已经磨损,露出内页的纸张。

他翻到某一页,用尺子比着,开始画什么。

好像是某种图表,线条纵横交错。

我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奶奶正端着中药碗从厨房出来。看见我,她微微摇头。

“劝不动吧?”她的声音很轻。

我点点头。

奶奶叹了口气,药碗在她手里轻轻晃动。褐色的药汁表面泛起细微的涟漪。“这么多年了,他认定的事,谁也拉不回来。”

“奶奶,爷爷到底为什么……”

“别问了。”奶奶很快地说,语气里带着恳求,“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她端着药走向卧室,背影佝偻。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那背影看上去,那么孤独。



03

周一晚上,母亲来我房间“借”熨斗。

她拿着熨斗却不走,坐在我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熨斗的塑料手柄。

“思妍,”她终于开口,“你爸昨晚又没睡好。”

我放下手机,等她继续说。

“你爷爷这个月已经拿走快一千五了。”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谁听见,“这还不算他自己的退休金。妈的药费又涨了,进口的那种效果好,但医保不报销。一支就要八百,一个月四支。”

我算了一下,心里一沉。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母亲苦笑,“你爸不让说,自己多接了两个私活。每天晚上做到一两点,早上六点又起床。”

我想起父亲最近眼下的乌青,以为是工作压力大。原来不全是。

“妈,爷爷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母亲摆摆手,“我们也试过。断他的钱?他宁可少吃一顿饭也要买。骂他?他就沉默,第二天照旧。有一次你爸气得把他抽屉撬了,他把那些彩票存根护在怀里,像护着命根子。”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夜色里的居民楼灯火点点,每一盏灯下都是一个家。

“有时候我真不懂,”母亲背对着我说,“你爷爷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他当钳工那会儿,是整个车间最细心最负责的师傅。一块钱的误差都不允许。退休后头几年也好好的,怎么就……”

她转过身,眼睛里有泪光。“这个家经不起折腾了。思妍,你刚工作,将来结婚买房都要钱。你爸和我都五十了,还能拼几年?”

我走过去抱住她。母亲的身体很瘦,肩胛骨硌人。

“会好的。”我说,却不知这话是说给谁听。

夜里我睡不着,起身去厨房倒水。经过客厅时,看见书房门下透出一线光。

凌晨两点半。

我轻轻走过去,把耳朵贴在门上。

里面有很轻的声音,像是翻纸页。还有爷爷低声的自言自语,断断续续:“不对……这个走势……应该选连号……”

还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我站了很久,直到腿发麻。

正要离开时,突然听到爷爷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里包含的东西太多——疲惫、执着,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期盼。

“快成了……就快成了……”

我逃也似的回到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睁眼到天亮。脑海里全是那个上了锁的抽屉,那些泛黄的存根,爷爷抚摸它们时温柔的动作。

还有那句:“人这一辈子,总会做些错事。”

爷爷到底做错了什么?

需要用二十三年,用一抽屉的彩票存根,用一个家庭的疲惫和争吵去弥补?

天亮时我做了个决定。

我要去爷爷常去的彩票站看看。

04

周三下午,我请假提前下班。

按照母亲说的地址,找到了那家“好运来”彩票站。店面很小,夹在理发店和便利店中间。红色招牌已经褪色,“运”字缺了个点。

玻璃门上贴着各种彩票走势图和中奖号码。我推门进去,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里没什么人,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看手机。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买什么?”

“我不买。”我说,“请问,您认识一个叫曾振国的老人吗?大概七十五岁,头发全白,背有点驼。”

男人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他放下手机,上下打量我。

“你是他什么人?”

“孙女。”

他沉默了几秒,从柜台后走出来。这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个子不高,但很结实。脸上有道淡淡的疤,从眉梢延伸到颧骨。

“他今天还没来。”男人说,“通常下午四点左右到。”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三点四十。

“我能在这儿等吗?”

男人没说话,算是默许。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回到柜台后,但没再看手机,而是不时瞟向我。

店里有股烟味和陈旧纸张混合的气味。墙上除了走势图,还贴着一张张中奖彩票的复印件。金额都不大,几百几千,最高的一张是五万。

四点钟,爷爷没来。

四点半,还是没来。

我有点坐不住了。爷爷每天雷打不动买彩票,这个时间应该出现了。

“他会不会去别的店了?”我问。

男人摇头。“他只在咱这儿买,七年了。”他的语气很肯定。

五点,天色开始暗下来。我决定回家看看。

刚站起身,手机响了。是父亲,声音急促:“思妍,你在哪儿?你爷爷不见了!”

“什么意思?”

“早上出门说去公园下棋,到现在没回来。手机也打不通!”

我脑子嗡的一声。看向彩票店老板,他显然听到了电话内容,眉头皱起来。

“我去找他。”我挂断电话,对老板说,“如果您看见他,请打这个号码。”

我写下自己的手机号。老板接过纸条,看着那串数字,眼神复杂。

“他最近……”男人迟疑了一下,“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特别的话?”

“比如……关于中奖,或者还钱之类的。”

我心跳漏了一拍。“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男人摆摆手。“没什么。你快去找吧。”

我冲出门,沿着街道一路小跑。公园、菜市场、老年活动中心,所有爷爷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没有。

天色完全黑下来,路灯亮起。父亲的电话一个接一个,语气越来越慌。奶奶在电话那头哭,母亲在安慰她。

晚上八点,我们决定报警。

就在父亲按下110的最后一个数字时,我的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

“喂?”

“是曾振国的孙女吗?”是个男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我是。”

“他在我这儿。‘好运来’彩票站。”

我愣住了。那个老板?他明明说爷爷没去——

“快来吧。”男人说完就挂了。

我和父母赶到彩票站时,店门已经关了。卷帘门拉下一半,里面亮着灯。我们弯腰钻进去。

爷爷坐在柜台边的塑料椅上,手里捧着杯热水。他看上去很疲惫,衣服上沾着灰尘,但人没事。

彩票店老板站在一旁,抱着胳膊。

“爸!你跑哪儿去了!”父亲冲过去,声音里有愤怒,更多的是后怕。

爷爷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我……我走远了点。”

“走哪儿去了?一整天!电话也不接!”

“手机没电了。”爷爷低声说。

母亲拉住父亲,示意他冷静。她蹲下来,握住爷爷的手。“爸,以后去哪儿跟我们说一声,我们担心死了。”

爷爷点点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看向彩票店老板。他也在看爷爷,那眼神让我很不舒服——不是愤怒,不是同情,而是某种……审视。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谢谢你啊,老板。”父亲终于注意到他,“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老板说,声音很平,“老曾是我这儿的老顾客了,应该的。”

他的目光扫过我们全家,最后停在爷爷脸上。“回家好好休息吧。明天……明天再说。”

这话很奇怪。明天再说?说什么?

爷爷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经过老板身边时,两人对视了一眼。非常短暂的一眼,但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传递。

老板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爷爷抿紧嘴唇,也点了点头。

然后我们扶着他走出彩票站。卷帘门在身后拉下,发出哗啦的响声。

回家的出租车上,谁也没说话。

我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爷爷。他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但眼皮在颤动。

他没有睡着。

他在想什么?

那个老板最后说的“明天再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爷爷和老板之间那无声的交流,又代表着什么?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掠过。每一盏灯都照亮一小片夜,但灯与灯之间,是大片的、深不可测的黑暗。



05

第二天晚饭时,爷爷宣布要开家庭会议。

这很反常。在我们家,重要的事通常在饭桌上说,但从来没有正式“开会”过。

父亲皱起眉:“什么事不能现在说?”

“等吃完。”爷爷很坚持。

于是我们快速吃完饭,母亲收拾碗筷时,爷爷示意我们都到客厅坐下。他自己坐在那把旧藤椅上,腰板挺得比平时直。

奶奶挨着他坐,手紧紧攥着围裙。

“我中奖了。”爷爷说。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什么?”父亲以为自己听错了。

“彩票中奖了。”爷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茶几上。那是一张彩票复印件,上面印着日期、号码和金额。

我的眼睛直接盯向金额那一栏。

五百万。

后面跟着一连串的零,我数了两遍才确认。

“这是……”母亲捂住嘴。

父亲一把抓起那张纸,眼睛几乎贴上去看。

“双色球……期号……开奖日期是昨天……”他抬头,表情从震惊转为怀疑,“你昨天失踪一天,就是去兑奖了?”

爷爷点头。“要去省彩票中心,所以回来晚了。”

“为什么不说?”父亲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激动还是生气,“为什么偷偷去?”

“我想亲自确认。”爷爷说得很平静,“现在确认了。”

奶奶颤抖着手去摸那张复印件,指尖碰到数字时像触电般缩回。“老曾,这……这是真的?”

“真的。”爷爷说,“已经办了手续,税后四百万,下周到账。”

四百万。

这个词在狭小的客厅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弹回来,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父亲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定格在一种狂喜上。他站起来,踱了几步,又坐下。“四百万……四百万!爸,你怎么……什么时候买的这张票?”

“前天。”爷爷说,“在好运来买的。”

母亲已经开始抹眼泪。“太好了……这下好了……妈的药钱,思妍的房子首付,还有……”

“我要捐了。”爷爷说。

空气再次凝固。

这次不是三秒,是三十秒,或许更长。所有人都愣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

“你说什么?”父亲的声音很轻,轻得可怕。

“税后四百万,全部捐给‘平安基金会’。”爷爷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我们的耳朵里,“我已经联系好了,钱一到账就转过去。”

父亲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你疯了?!”

“我没疯。”

“四百万!全部捐掉?你知道四百万是多少钱吗?你知道这个家需要多少钱吗?”父亲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妈每个月药费三千多!思妍在城中村租房住!我和你妈连趟旅游都舍不得去!你现在跟我说要全部捐掉?!”

爷爷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令人心寒。“钱是我中的,我有权决定怎么用。”

“有权?”父亲笑起来,那笑声比哭还难听,“你买彩票的钱是哪来的?是这个家的菜钱!是我的加班费!是妈省下来的药钱!现在你中了奖,说捐就捐?问过我们吗?”

“我会补偿你们。”爷爷说,“每个月从退休金里——”

“你那点退休金够干什么!”父亲吼起来,“曾振国,你今天必须说清楚!那个什么平安基金会,是什么东西?你是不是被骗了?”

母亲赶紧拉住父亲:“老丁,别激动,好好说……”

“我怎么好好说?四百万啊!他说捐就捐!”父亲甩开母亲的手,指着爷爷的鼻子,“你说!是不是那个彩票店老板忽悠你的?我就觉得那人不对劲!”

爷爷的脸色终于变了。“不关周老板的事。”

“周老板?叫得挺亲热啊!”父亲冷笑,“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骗我们家的钱?”

“丁伟!”爷爷也站起来,这是第一次,他在争吵中站起来对抗,“我说了,钱是我中的,我有权处理!这个家是我在败吗?是,我买了二十三年彩票,花了家里不少钱。现在中了,我要拿它去做该做的事,有什么不对?”

“该做的事?什么是该做的事?让自家人继续吃苦,把钱送给陌生人,这叫该做的事?!”

两人对峙着,像两头愤怒的老牛。客厅的灯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奶奶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我连忙过去拍她的背,母亲去倒水。

争吵暂时中断。

爷爷看着奶奶痛苦的样子,眼神动摇了一瞬。但只是一瞬。

“我已经决定了。”他说,声音低了些,但依然坚定,“手续都办好了。钱一到账就捐。”

父亲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一下,两下。

“好。”他说,“好。曾振国,你厉害。”

他转身走向卧室,摔上门。那声巨响震得墙壁都在抖。

母亲端着水,站在客厅中间,不知所措。

我扶着奶奶,感觉到她全身都在颤抖。

爷爷重新坐下,拿起那张彩票复印件,仔细折好,放回口袋。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思妍,”他突然叫我,“你明白吗?”

我看着他苍老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种近乎悲壮的决心,忽然觉得这个我认识了二十五年的爷爷,如此陌生。

“我不明白。”我诚实地说。

爷爷点点头,好像早就料到这个答案。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他说,“但不是今天。”

他起身走向书房,脚步有些踉跄。门关上,锁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客厅里只剩下我、母亲和奶奶。

母亲终于哭出来,压抑的、绝望的啜泣。奶奶握着她的手,老泪纵横。

我站在原地,看着书房紧闭的门。

脑海里回响着爷爷的话:我要拿它去做该做的事。

什么是该做的事?

还有父亲的话:是不是那个彩票店老板忽悠你的?

周老板。好运来。昨天那意味深长的“明天再说”。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06

家庭冷战开始了。

父亲不再和爷爷说话,甚至避免在同一个空间出现。早饭爷爷在厨房吃,父亲就在客厅;晚饭父亲上桌,爷爷就端碗回书房。

母亲试图调解,但每次开口,父亲就摔门出去。

“让他捐!”父亲对母亲吼,“等钱真没了,看他后不后悔!”

母亲只能偷偷哭。她眼睛总是肿的,上班时要用好多遮瑕膏。

奶奶的身体更差了。医生说是情绪波动太大,对心脏不好。药量加了,但她常常忘记吃,或者故意不吃。

“省点钱。”她说,“反正……”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我们都懂。

我夹在中间最难熬。父亲希望我“站对边”,明确反对爷爷捐款。爷爷则偶尔用那种期待的眼神看我,好像希望我能理解他。

可我理解不了。

四百万,全部捐掉。捐给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平安基金会”。

这太荒谬了。

周四晚上,父亲把我叫到阳台。他点了根烟——他已经戒烟五年了。

“思妍,”他吐出一口烟雾,“你去查查那个基金会。”

“查?”

“网上查,托人问,怎么都行。”父亲的眼睛在夜色里发亮,“我越想越不对劲。你爷爷一个退休工人,怎么会知道什么基金会?还指定要捐给他们?肯定是有人骗他。”

“可是中奖是真的,省彩票中心都确认——”

“中奖是真的,捐款也可能是真的,但为什么?”父亲打断我,“为什么非要捐给这个?我打听过了,‘平安基金会’根本没什么名气,做的项目也模糊不清。你爷爷不是那种关心慈善的人。”

这一点我同意。爷爷连社区捐款都不太参与,怎么会突然要把全部身家捐出去?

“那个彩票店老板,”父亲压低声音,“叫周忠的,你得重点查查他。我昨天去店里转了转,他看见我,眼神躲躲闪闪的。”

“爸,你是怀疑……”

“我怀疑这是个局。”父亲把烟头按灭在花盆里,“周忠忽悠你爷爷长期买彩票,现在中了奖,又忽悠他把钱捐到指定基金会——谁知道这钱最后会到谁口袋里?”

我脊背发凉。

如果是这样,那爷爷就是被骗了。可他自己知道吗?

“我去查。”我说。

父亲拍拍我的肩。“小心点。别让你爷爷知道。”

第二天上班时,我趁着午休开始搜索“平安基金会”。结果很少,只有几条多年前的新闻,说是在西部地区建过几所小学。

没有官方网站,没有联系电话,最近的动态停留在三年前。

这太奇怪了。一个能接收四百万捐款的基金会,怎么会如此低调?

我试着打新闻里提到的旧号码,已经停机。又在企业信息查询系统里找,倒是找到了注册信息,但法定代表人是个陌生名字,注册资金只有五十万。

而且注册地址在城郊,是个很小的办公楼。

下午我请了假,按照地址找过去。那地方很偏,公交车要转三趟。所谓的办公楼其实是个破旧的二层小楼,一楼是仓库,二楼挂着几块牌子。

“平安基金会”的牌子夹在“诚信货运”和“美满婚介”中间,字都褪色了。

我走上楼梯,走廊很暗,灯坏了。找到门牌号,敲门。

没人应。

我又敲,隔壁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找谁?”

“平安基金会,是在这儿吗?”

女人打量我。“早没人了。去年就搬走了。”

“搬哪儿去了?”

“不知道。”女人耸肩,“本来也就一两个人,偶尔来一趟。你是要捐款?”

我迟疑了一下,点头。

女人笑了,那笑容有点讽刺。“小姑娘,真想做好事,找正规机构。这种野鸡基金会,谁知道钱去哪儿了。”

她关上了门。

我站在昏暗的走廊里,心跳得很快。

父亲是对的,这个基金会有问题。

下楼梯时,我差点踩空。扶住墙壁,手摸到厚厚的灰尘。

回到市区,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好运来”彩票站。

下午四点,店里人不多。周忠在柜台后整理彩票,看见我进来,动作停了一下。

“又来找你爷爷?”他问,“他今天还没来。”

“我不找他。”我走到柜台前,“周老板,我想问问‘平安基金会’的事。”

周忠的表情瞬间凝固。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我捕捉到了。

“什么基金会?”他装糊涂。

“平安基金会。我爷爷说要捐给他们的那个。”

“哦,那个啊。”周忠低头继续整理彩票,“我不清楚,你爷爷自己联系的。”

“可是基金会的人说,他们去年就搬走了,联系不上。”

“那我就更不知道了。”周忠的声音很冷,“小姑娘,你要买票吗?不买的话别妨碍我做生意。”

他的态度很明显:拒绝交谈。

我转身要走,又停住。“周老板,你跟我爷爷认识很久了吧?”

“七年。”

“只是店主和顾客的关系?”

周忠抬起头,盯着我。他眼睛不大,但眼神很锐利,像能把人看穿。

“你想问什么?”他慢慢地说。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鼓励我爷爷捐款?他中了奖,你作为朋友,不应该为他高兴吗?不应该劝他为自己家想想吗?”

周忠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你怎么知道我没劝过?”

“你劝了?”

“劝了。”他说,“但你爷爷很固执,不是吗?”

我们隔着柜台对视。店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钟表走动的滴答声。

“我爷爷说,他是在做该做的事。”我缓缓说,“周老板,你觉得什么是该做的事?”

周忠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看着我,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该做的事,就是承担自己该承担的。”

说完他转身进了里间,关上了门。

我被留在柜台外,耳边回响着那句话。

承担自己该承担的。

爷爷到底要承担什么?

周忠又知道什么?

走出彩票站时,天开始下雨。雨丝很细,落在脸上凉凉的。

我拿出手机,给父亲发了条信息:“基金会有问题,周忠也有问题。继续查。”

发送前,我犹豫了一下,把最后三个字删掉了。

改成:“等我消息。”

雨下大了。



07

接下来的三天,我开始跟踪爷爷。

说是跟踪,其实只是多留意他的行踪。他每天的生活很规律:早晨公园散步,上午买菜,下午彩票站,晚饭后书房。

但周三下午,他没有去彩票站。

我请假跟着他,保持一段距离。他坐公交车,转了两次车,最后在一个老街区下车。

那是城市的老工业区,很多废弃的厂房。爷爷走进一条小巷,我悄悄跟上。

巷子尽头有家小茶馆,门面很旧,招牌上的字都看不清了。

爷爷推门进去。

我躲在巷口的报亭后,等了大概十分钟,决定去看看。

走到茶馆门口,透过玻璃窗,我看见爷爷坐在最里面的卡座。他对面坐着一个人。

周忠。

两人在说话,爷爷的表情很激动,好像在解释什么。周忠听着,不时摇头。

我想靠近点听,但门上的风铃会响。正犹豫时,服务员端着茶壶走过去,门开了条缝。

“……时间不多了。”周忠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出来,“你必须……月底前……”

“我知道。”爷爷的声音带着恳求,“但手续需要时间……”

“我不管!”周忠突然提高音量,“协议就是协议!你答应了就得做到!”

服务员关上门,声音被隔断。

我心跳如鼓。协议?什么协议?

几分钟后,周忠气冲冲地走出来,没看见我。他走得很快,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我又等了一会儿,爷爷才出来。他站在茶馆门口,望着周忠离开的方向,站了很久。然后深深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像要压垮他的背。

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另一个方向。

我继续跟。

这次他去了银行。不是家附近的那家,而是市中心的总行。他在VIP室待了将近一个小时,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文件袋很厚,他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然后他去了律师事务所。

我在对面的咖啡馆坐着,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律师事务所的大门。爷爷进去一个半小时,出来时,文件袋不见了。

他看上去轻松了一些,但眉头依然紧锁。

回到家已经傍晚。父亲还没下班,母亲在做饭。爷爷直接进了书房,直到晚饭才出来。

饭桌上,父亲依然不说话。爷爷主动开口:“手续都办好了,钱下周到账,直接转给基金会。”

父亲摔了筷子。

“你非要毁了这个家是不是?”

爷爷平静地看着他:“我在救这个家。”

“救?四百万全送人,这叫救?”

“有些事,比钱重要。”爷爷说。

“比如什么?你的面子?你的‘该做的事’?曾振国,你到底瞒着我们什么?”

爷爷沉默了。漫长的沉默。

最后他说:“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这句话奶奶也说过。

饭后,我找机会溜进书房——爷爷去洗澡了。我想找那个文件袋,但没找到。抽屉柜锁着,书架翻遍了也没有。

正要放弃时,我瞥见废纸篓。

里面有一些撕碎的纸片。我捡出来,拼凑。

是银行文件的碎片,但关键信息都撕得很碎。勉强能认出“信托”、“指定捐赠”、“受益人”几个词。

还有一张碎片上,有个印章的局部。

我仔细辨认,脊背发凉。

那不是“平安基金会”的章。

章上最后一个字,是“忠”。

周忠的忠。

08

周五晚上,全家人都睡了,我还在想那些碎片。

信托。指定捐赠。受益人。

还有那个“忠”字。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我脑海里成形。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周忠”。

这个名字很常见,搜出来一大堆。我加了关键词“工伤”、“事故”、“赔偿”,但没有匹配的。

又试了“钳工”、“机床厂”、“意外死亡”。

还是没有。

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爷爷曾是市第二机床厂的钳工,工作了三十五年。如果有什么事发生,应该是在那里。

忽然想起爷爷书架上有些旧相册。我悄悄起身,溜进书房。

相册在书架最上层,落满灰尘。我搬下来,在台灯下翻看。

大多是家庭照:父亲小时候,我小时候,爷爷奶奶年轻时的合影。翻到一本特别旧的,皮质封面都开裂了。

里面是黑白照片,厂区的合影。年轻时的爷爷站在人群中,穿着工装,笑容灿烂。

照片背面有字:“第二机床厂钳工车间全体合影,1978年”。

我仔细看那些面孔。忽然,目光停在一个站在爷爷身边的年轻人身上。

他很瘦,眉眼和周忠有几分相似。

照片背面,在那个年轻人对应的位置,爷爷用钢笔写了名字:“周诚”。

周诚。周忠。

兄弟?

我心跳加速,继续翻。又找到一张,是爷爷和那个叫周诚的年轻人的双人照。两人勾肩搭背,对着镜头笑。背面写着:“与徒弟周诚,1980年春”。

徒弟。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拍下来。

正要放回相册,一张纸片从里面飘出来。

是剪报。很小的一块,已经泛黄。上面是简短的报道:“我市第二机床厂发生工伤事故,一名青年工人在操作机床时不幸身亡……”

日期是1981年6月。

没有死者姓名,没有细节。

但我握着剪报的手在发抖。

1981年。周诚是爷爷的徒弟。1980年还有合影,1981年就出了事故。

而周忠,和周诚长得那么像。

爷爷说的“错事”,难道是……

书房门突然开了。

爷爷站在门口,穿着睡衣,脸色苍白。他看着我和我手里的剪报,眼神从震惊到绝望。

“你知道了。”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爷爷,这到底——”

“出去。”他说,“现在,出去。”

“出去!”他吼道,那是我第一次听他这样吼。

我放下剪报,逃出书房。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那一夜我辗转难眠。凌晨时分,我听见书房传来压抑的哭声。

男人的哭声,低沉、痛苦,像受伤的野兽。

第二天是周六。爷爷一大早就出门了,没说他去哪儿。

父亲去加班,母亲带奶奶去医院复查。家里只剩我一个人。

十点左右,门铃响了。是周忠。

他站在门口,表情严肃。“你爷爷在吗?”

“不在。”

他点点头,却没有走。“我能进来吗?有些话,得有人听。”

我让他进来。我们坐在客厅里,谁也没先开口。

最后周忠说:“你爷爷都告诉你了吧?”

“没有。但我猜到了。”我看着他的眼睛,“1981年的事故,死的周诚,是你弟弟,对吗?”

周忠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

“他是你爷爷的徒弟,也是我亲弟弟。”周忠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那年他十九岁,刚转正三个月。”

“怎么发生的?”

周忠闭上眼睛,良久才睁开。“机床故障。你爷爷是带教师傅,那天他……他临时被叫去开会,让我弟弟先自己操作。结果……”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了。

“厂里怎么处理的?”

“工伤事故,赔了一笔钱。”周忠冷笑,“八百块。1981年的八百块。我父母去闹过,但没用。厂里说你爷爷没有直接责任,是设备老化。”

“然后呢?”

“然后?”周忠看着我,“然后我父亲第二年就病倒了,说是郁结于心。拖了两年,走了。母亲哭瞎了一只眼,身体一直不好。我那时二十五岁,要养家,要照顾母亲,还要供妹妹上学。”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是积压了四十年的痛苦。

“所以你恨我爷爷。”

“恨?”周忠摇头,“恨过。但后来想明白了,恨没用。你爷爷这些年也不好过,我知道。他经常来我店里,一开始我不知道他是谁,后来他主动说的。”

“他找你认错?”

“认错,补偿。”周忠说,“每个月给我钱,说是给我母亲买药。我不要,他就硬塞。后来他说,他想赎罪,用他的方式。”

“买彩票?”

“对。”周忠说,“他说总有一天会中大奖,中了就把钱都给我家,算是对我弟弟的补偿。我说我不要,他说这是他欠的。”

我忽然全都明白了。

二十三年的彩票存根。

“就快成了”的执念。

中奖后的全部捐款。

还有那个“平安基金会”——根本就是个幌子,钱最终会通过某种方式到周忠手里。

“所以这次中奖……”我喉咙发紧。

“不是中奖。”周忠说。

我愣住了。

“什么?”

“没有中奖。”周忠重复,“五百万是假的。彩票是伪造的,省彩票中心的手续也是假的。你爷爷联系了人,做了一套假文件。”

我脑子嗡嗡作响。“为什么?”

“因为他没时间了。”周忠的声音低下去,“我母亲上个月查出癌症晚期,需要一大笔钱治疗。你爷爷知道后,说一定要帮。但他自己的钱都买彩票了,家里也没多少积蓄。所以他想出这个办法——假装中奖,假装捐款,实际上是把家里的钱、还有他能借到的钱,凑起来给我母亲治病。”

“凑?怎么凑?”

“他说服你父母,说中奖了,要捐款。你父母肯定会反对,会想办法‘保住’这笔钱。实际上,根本不存在四百万,只有你爷爷这些年的积蓄,大概二十万。他原本想用捐款的名义,把这二十万转给我,再说服你家再凑一些。”

周忠顿了顿,“但没想到你父亲反应那么激烈,也没想到你会去查。”

我瘫在沙发上,浑身发冷。

一切都是假的。

没有中奖,没有四百万,没有真正的捐款。

只有一个老人,用最笨拙最错误的方式,试图弥补四十年前的过错。

“那现在怎么办?”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周忠站起来,走到窗边。“我来,就是想告诉你真相。你爷爷的赎罪,我接受了。但这钱,我不能要。”

他转过身,眼睛里有泪光。

“四十年了,该结束了。我弟弟的死,不是他一个人的错。设备老化,管理混乱,那天开会的领导……很多人都该负责。你爷爷把这担子一个人扛了四十年,够了。”

“那你母亲的治疗费——”

“我自己想办法。”周忠说,“你告诉你爷爷,就说钱我已经收到了,让他安心。剩下的戏……别演了。太累了。”

他走向门口,又停住。

“对了,那个‘平安基金会’的账户,是你爷爷用我的名字开的。里面现在有二十万,是你爷爷的全部积蓄。密码是你弟弟的生日——1981年6月17日。把钱取出来,还给你家吧。”

他拉开门,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告诉你爷爷,我原谅他了。”

门轻轻关上。

我坐在客厅里,坐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电话响起,是母亲:“思妍,你快来医院!奶奶晕倒了!”



09

医院急诊室外,父亲在走廊来回踱步,母亲在哭。

奶奶被送进去半小时了,还没消息。

“怎么会突然晕倒?”父亲问母亲。

“医生说是情绪激动引发的心脏问题。”母亲抹着眼泪,“上午复查还好好的,中午回家后接了个电话,接完就……”

“谁的电话?”

“不知道。妈接的,说了几句,脸色就变了。”

我心里一紧。“爷爷呢?他知不知道?”

“打他电话关机。”父亲烦躁地说,“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爷爷。我走到走廊尽头接听。

“思妍……”爷爷的声音在发抖,“周忠……周忠是不是去找你了?”

“嗯。”

“他说了?”爷爷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说了。全部。”我深吸一口气,“爷爷,回家吧。奶奶在医院,情况不太好。”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哪家医院?我马上来!”

半小时后,爷爷跌跌撞撞地跑来。他头发凌乱,眼睛红肿,像一夜没睡。

“秀芹呢?她怎么样?”

“还在抢救。”父亲冷冷地说,“你又去哪儿了?妈都这样了,你——”

“我去找钱了!”爷爷突然吼道,“我去借钱!能借的都借了!二十万,二十万够不够?不够我再去找!”

我们都愣住了。

爷爷从怀里掏出一叠存折、银行卡,塞给父亲。“拿去,都拿去。密码是思妍生日。给周忠,让他给他母亲治病……”

父亲看着那些存折,又看看爷爷。“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拉住父亲。“爸,听我说完。”

我把周忠告诉我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从1981年的事故,到周诚的死,到周家的困境,到爷爷二十三年的赎罪,再到这次假中奖的真相。

父亲听着,脸色从愤怒到震惊,再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

母亲捂住嘴,眼泪不住地流。

爷爷蹲在墙边,双手抱着头,肩膀剧烈颤抖。

“四十年……”父亲喃喃道,“你瞒了四十年……”

“我怕。”爷爷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怕你们知道,怕你们觉得我是个罪人,怕这个家散了……周诚那孩子,才十九岁……那天我要是不去开会……要是我多检查一遍设备……”

他泣不成声。

那是积压了四十年的眼泪,终于决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爷爷的哭声,和远处仪器的滴答声。

父亲走过去,蹲在爷爷面前。他伸出手,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轻轻放在爷爷颤抖的肩膀上。

“爸。”他叫了一声,声音也有些哽咽,“你早该告诉我们的。”

爷爷抬起头,老泪纵横。“我配当你爸吗?我害死了一个孩子,毁了一个家……”

“事故的责任,不该你一个人扛。”父亲说,“就像周忠说的,够了。四十年,够了。”

这时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病人醒了,情况稳定了。可以进去看看,但别太激动。”

我们涌进病房。

奶奶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睁着。看见爷爷,她虚弱地抬起手。

爷爷握住她的手,跪在床边。“秀芹,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这个家……”

奶奶摇头,费力地说:“周忠……打电话来了……他说……不要钱了……说原谅你了……”

原来那个电话是周忠打的。

他不仅告诉了我真相,也告诉了奶奶。

“他还说……”奶奶喘了口气,“他母亲……今天早上走了。走之前说……别为难曾师傅……不是他的错……”

爷爷的身体僵住了。

他握着奶奶的手,就那么跪着,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他才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那声音不像人发出的,像灵魂被撕裂的声音。

父亲搂住他的肩膀,母亲也哭了,我也哭了。

病房里,一家人抱在一起,第一次不是为了喜悦,而是为了共同的伤痛和宽恕。

那天晚上,爷爷把全部事情都说了。

每一个细节。

1978年,周诚成为他的徒弟。那孩子聪明、勤快,像个小尾巴跟着他。

1981年6月17日,上午九点。

厂里临时通知班组长开会,爷爷让周诚先自己练习操作。

走之前,他应该检查设备的,但那天他急着开会,匆匆看了一眼就走了。

十点十分,事故发生了。周诚的胳膊被卷入机床,抢救无效。

厂里的调查结果是设备老化,安全装置失灵。爷爷负次要责任,记大过,扣三个月工资。

周家来闹过,哭过。爷爷去道歉,被赶出来。周忠当时要打他,被邻居拉住。

之后四十年,这个秘密像一颗毒瘤,长在爷爷心里。

他偷偷给周家寄钱,寄东西。周家退回来,他就换种方式再寄。

后来知道周忠开了彩票站,他就每周都去。一开始周忠不搭理他,时间久了,态度慢慢软化。

三年前,周忠母亲生病,爷爷拿出所有积蓄。周忠不收,爷爷就说不收他就一直跪着。

“我欠的,我得还。”爷爷说,“这辈子还不清,下辈子继续还。”

这次假中奖的计划,是一个月前开始的。

周忠母亲病情恶化,需要手术费。

爷爷想帮忙,但没钱了。

于是想出这个笨办法——假装中大奖,用捐款的名义把钱转给周忠。

“我知道不对。”爷爷低着头,“但我没别的办法了……周诚那孩子,要是活着,今年该六十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的滴答声。

父亲终于开口:“那二十万,我们不动。周忠母亲走了,但周家还有别人。这钱,该给还是给。”

爷爷抬头,不敢相信。

“不是帮你赎罪。”父亲说,“是帮我们自己。这个家背了四十年的秘密,该放下了。”

母亲点头。“对。钱我们可以再挣,但良心债不能欠一辈子。”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个家虽然伤痕累累,但终于开始真正站在一起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10

周忠母亲葬礼那天,我们全家都去了。

小小的墓园里,周家人不多。周忠,他妻子,还有一个应该是他妹妹的中年女人。

看见我们,周忠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葬礼很简单。结束后,周忠走过来,递给我爷爷一个信封。

“你给的钱,二十万,在里面。”他说,“密码我改了,现在是你孙女的生日。”

爷爷不肯接。“这钱是给你母亲的——”

“用不上了。”周忠打断他,“母亲走得很安详,她说原谅你了,让我一定告诉你。”

爷爷的手在颤抖。

周忠把信封塞进他手里。“拿着吧。你家也不宽裕。以后……别来了。我们都该往前看了。”

“周忠,我……”

“曾师傅。”周忠第一次这样正式地叫他,“四十年前的事,我们都放下了。你也放下吧。”

他拍拍爷爷的肩膀,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那个假彩票的事,我已经处理干净了。不会有人查的。”

然后他真的走了,没有回头。

我们站在原地,看着周家人消失在墓园门口。

信封很轻,又很重。

回家后,爷爷把二十万存回了银行。但他说,这钱不能动,要捐出去。

“真捐。”他说,“捐给正规的工伤事故救助基金会。用周诚的名字。”

我们都同意了。

父亲甚至说,家里再凑点,凑够三十万。

手续办了一个月。期间,爷爷的变化很明显。

他不再买彩票了。那些存根,他烧了,在阳台用一个铁盆,一张张烧掉。灰烬被风吹散时,他说:“周诚,师傅对不起你。”

他也终于开始认真陪奶奶。每天陪她散步,提醒她吃药,学做她爱吃的菜。

和父亲的关系还没完全恢复,但至少能坐在一起吃饭了,偶尔还能说几句话。

这个家依然有裂痕。四十年的秘密,四年的争吵,不是一下子就能愈合的。

但至少,我们开始努力了。

一个周末的下午,我在书房整理旧物,发现了一本爷爷的日记。

很旧的笔记本,纸页泛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开了。

大部分是日常记录,但有一页,夹着一张照片。

是周诚的单人照。年轻的脸上,笑容干净明亮。

照片背面,爷爷用颤抖的笔迹写着:“我的徒弟周诚,1979年留影。如果活着,今年六十了。师傅永远欠你一句:对不起。”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日期是前几天:“周诚,师傅今天去看了你哥哥。他说原谅我了。我不知道自己配不配被原谅,但我会用余下的日子,做个好人。你在那边,好好的。”

我合上日记本,放回原处。

走出书房时,爷爷和奶奶正坐在阳台晒太阳。奶奶靠在爷爷肩上,睡着了。爷爷一动不动,怕吵醒她。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父亲在厨房帮母亲准备晚饭,两人低声说着什么,偶尔传来轻轻的笑声。

这个家依然不富裕,依然有很多问题。

但至少,我们不再活在谎言里。

至少,我们开始学着原谅——原谅别人,也原谅自己。

我把阳台门轻轻关上,不去打扰那片宁静。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了。

秋天要来了。

但有些东西,在经历了漫长的冬天后,终于开始复苏。

那是这个家失去很久的,坦诚与安宁。

虽然阴影并未完全散去。

但至少,我们走在光里了。

声明:内容由AI生成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这个曾经臭名昭著的地点,今天终于被彻底物理消灭

这个曾经臭名昭著的地点,今天终于被彻底物理消灭

缅甸中文网
2026-01-10 14:43:26
人有三魂,丢一魂则运衰,常做三件事,最易把魂丢

人有三魂,丢一魂则运衰,常做三件事,最易把魂丢

古怪奇谈录
2025-10-21 14:26:39
保密工作究竟能有多严格?网友:有着大好未来,一时炫耀前途尽毁

保密工作究竟能有多严格?网友:有着大好未来,一时炫耀前途尽毁

另子维爱读史
2025-11-09 21:40:51
三针新冠疫苗真相大揭秘!这些关键信息,没接种的赶紧看

三针新冠疫苗真相大揭秘!这些关键信息,没接种的赶紧看

王晓爱体彩
2026-01-09 10:35:44
最帅升旗手张自轩大婚不到24小时,恶心一幕出现,新娘受无妄之灾

最帅升旗手张自轩大婚不到24小时,恶心一幕出现,新娘受无妄之灾

奇思妙想草叶君
2026-01-09 17:05:03
44岁秦岚同居实锤!情侣拖鞋+见家长,偏不领证太清醒

44岁秦岚同居实锤!情侣拖鞋+见家长,偏不领证太清醒

陈意小可爱
2026-01-09 08:29:47
突然大批短信通知,停业闭店,积分清空

突然大批短信通知,停业闭店,积分清空

最江阴
2026-01-10 00:06:11
U23亚洲杯激战正酣:5-0横扫 0-2冷门!最新积分榜出炉,中国队今晚亮相

U23亚洲杯激战正酣:5-0横扫 0-2冷门!最新积分榜出炉,中国队今晚亮相

刘哥谈体育
2026-01-11 00:21:50
绝了!欧冠之臀遇流量永动机 C罗 金姐 周边秒罄比点球还快

绝了!欧冠之臀遇流量永动机 C罗 金姐 周边秒罄比点球还快

罗氏八卦
2026-01-10 23:35:03
沙特三年颗粒无收!C罗征服沙特成笑谈,对比梅西踢法方知他为何拿不到冠军

沙特三年颗粒无收!C罗征服沙特成笑谈,对比梅西踢法方知他为何拿不到冠军

林子说事
2026-01-10 09:14:47
最新!外媒:哈梅内伊发表讲话称伊朗绝不退缩

最新!外媒:哈梅内伊发表讲话称伊朗绝不退缩

环球网资讯
2026-01-09 18:09:15
申请超20万颗,卫星通信再迎利好!商业航天最牛个股涨三倍,还能涨多少

申请超20万颗,卫星通信再迎利好!商业航天最牛个股涨三倍,还能涨多少

金石随笔
2026-01-11 00:10:47
特朗普直接念出来了,鲁比奥快“碎”了…

特朗普直接念出来了,鲁比奥快“碎”了…

观察者网
2026-01-10 22:50:08
吉林女子将丈夫绑椅子上注射6只兽药,临死前哀求:再也不敢了

吉林女子将丈夫绑椅子上注射6只兽药,临死前哀求:再也不敢了

纪实录
2024-07-20 22:29:19
各方面的能力都太平庸了!火箭替补中锋也就是一个底薪水平?

各方面的能力都太平庸了!火箭替补中锋也就是一个底薪水平?

稻谷与小麦
2026-01-11 01:49:33
陪玩陪睡已过时!拳头塞嘴、集体开嫖、戚薇遭殃,阴暗面彻底曝光

陪玩陪睡已过时!拳头塞嘴、集体开嫖、戚薇遭殃,阴暗面彻底曝光

涵豆说娱
2025-11-20 16:35:46
长征时期号称能“吃人”的草地,时隔80多年,现在是什么模样了?

长征时期号称能“吃人”的草地,时隔80多年,现在是什么模样了?

云霄纪史观
2026-01-10 12:44:46
广西一精神小妹结婚,身上多处纹身新郎小她10岁,网友:相当炸裂

广西一精神小妹结婚,身上多处纹身新郎小她10岁,网友:相当炸裂

唐小糖说情感
2026-01-07 16:37:28
A股:从下周起,或许历史将惊人相似!4500点大级别主升浪要来了

A股:从下周起,或许历史将惊人相似!4500点大级别主升浪要来了

夜深爱杂谈
2026-01-10 21:41:39
《阿凡达3》被《寻秦记》打懵,全球票房不到80亿,亏损超6亿

《阿凡达3》被《寻秦记》打懵,全球票房不到80亿,亏损超6亿

影视高原说
2026-01-10 13:14:06
2026-01-11 02:27:00
飞碟专栏
飞碟专栏
看世间百态,品百味人生
1940文章数 3741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头条要闻

特朗普签署行政令 宣布进入国家紧急状态

头条要闻

特朗普签署行政令 宣布进入国家紧急状态

体育要闻

怒摔水瓶!杜兰特30+12 难阻火箭遭双杀

娱乐要闻

吴速玲曝儿子Joe是恋爱脑

财经要闻

这不算诈骗吗?水滴保诱导扣款惹众怒

科技要闻

必看 | 2026开年最顶格的AI对话

汽车要闻

宝马25年全球销量246.3万台 中国仍是第一大市场

态度原创

手机
本地
时尚
旅游
公开课

手机要闻

魅族22Air、22 Next不开售发布,魅族23确认

本地新闻

云游内蒙|“包”你再来?一座在硬核里酿出诗意的城

伊姐周六热推:电视剧《小城大事》;电视剧《轧戏》......

旅游要闻

12.7亿元营收、15倍增长背后:谁在操盘万岁山武侠城?顶流景区直面“长红”之困|主题乐园资本论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