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10月18日深夜,冷风刮过长安街,灯火把钓鱼台国宾馆的院墙映出斑驳影子。乔治·赫伯特·沃克·布什推开窗户,远处的人民大会堂轮廓模糊而庄严。明天,他将陪同基辛格同毛主席会面,可他心里却惦记另一桩事——华盛顿迟迟没有回复他的求职电报。谁也没想到,真正的“回复”会以一种意外方式送到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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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时间往前倒四年。1971年10月25日,第26届联合国大会通过第2758号决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恢复合法席位。记分牌亮出结果时,赞比亚代表跳上桌子庆祝,布什端坐原地,如坠冰窟——半个月来绞尽脑汁的“双重议案”瞬间作废。他后来回忆,那种挫败“像飞行员发现导弹锁定座舱一样疼”。尴尬的失败却在他心里埋下一颗好奇的种子:必须亲自看看这个国家。
1974年10月17日,福特总统批准布什赴京出任美国驻华联络处主任。两人密谈时,福特抽着雪茄,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巴黎、伦敦不要了?”布什摇头:“要的正是北京。”理由很直接,中美关系“是未来的必争赛道”,而他想抢占发车位。联络处还不是正式大使馆,职位不算显赫,却给了他观察中国的一线窗口。
到北京后,布什夫妇常骑着飞鸽自行车穿胡同,买糖炒栗子、和大爷下象棋,试图体会这个古老城市的脉搏。一次碰到老工人问他干啥工作,他憋了半天,只说:“跟美国政府打交道的。”口语化解释让对方笑着拍拍他肩膀:“外交官呗,别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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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10月19日,基辛格抵京,为福特一月后的访华铺路。下午会谈间隙,毛主席示意布什靠近。“最近可好?”老人家眯眼看他,“怎么不常来坐?是不是嫌我这儿茶太淡?”布什忙答:“主要怕打扰您。”毛主席轻轻摆手,“不忙,我就看看报纸。”一句话逗得屋里人忍俊不禁。两天后,毛主席在会见结束前突然冒出一句:“听说你快调动了?”布什愕然——连他自己都没接到正式通知。
谜底很快揭晓。11月1日午后,他和夫人骑车回公寓,桌上静静躺着一封加急密电:总统拟提名你任中央情报局局长,11月3日宣布。布什怔在原地,半晌没合上嘴。联络处主任转身成中情局掌门,从外交官变情报首脑,这跨度太大。他忧虑两件事:第一,情报头子往往离选票更远,是否等于政治终点?第二,中国朋友会不会怀疑他以前“先礼后兵”?
消息传开,北京的胡同议论纷纷。“布什原来是‘特务头子’?”有向导窃窃私语。相比之下,中国领导层的反应淡定得多。12月2日,毛主席与福特会面时望向布什,“升官了?”老布什点头。毛主席笑声浑厚,“中国人民不舍得你走。”一句调侃,让布什悬着的心落下一半。
第二天,邓小平专程设宴送行。开席没几分钟,邓小平举杯:“在北京才一年就走,有点可惜。”布什答:“西藏还没去,云南辣子鸡也只吃过一次。”现场气氛暖得像火锅。邓小平夹了片回锅肉放他碗里,“以后有机会还得回来。”临别时,邓小平拍拍布什肩膀,只说两个字:“珍重。”往后几十年,这简短嘱托被布什反复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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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马上任中情局后,布什果然一度远离竞选舞台,但北京的经历让他对华政策与美国政坛主流有了距离。1980年里根胜选,布什转任副总统;1988年,他终于圆了白宫梦。那年2月25日,总统专机降落首都机场,布什隔窗看到红旗招展,脱口一句:“我们又回来了。”这句汉语发音并不标准,却听得接机人员直点头。次日,他入人民大会堂,会见精神矍铄的邓小平。两位老朋友寒暄后立刻切入议题:贸易、减排军售摩擦、地区安全……高密度磋商不到两小时,却奠定冷战尾声中美继续合作的基调。
布什后来撰文提到,1975年的那纸调令“像一阵西北风”把他吹离北京,可也正因为短暂驻华,他才能在漫长政坛旅程里保持一双“看待中国的不近视眼”。这句话写在他自传第63页,没有修饰。对于当时忙着送他一程的中国人而言,情报头子标签并不重要,他们看重的,是那个愿意蹬飞鸽钻胡同的美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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