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岁这年,一本相册摊在桌上,里面定格了我和二十一位男人的过往,从三十九岁离婚至今,整整二十二载光阴。女儿看着那些泛黄的照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疼地问:妈,你这就缺爱吗?就不怕旁人戳脊梁骨?我抚摸着合影,心里坦荡荡:怕什么,要是等到两腿一伸才后悔没活痛快,那才叫亏本。
想当年前夫变脸,出轨家暴接踵而至,十六年婚姻画上句号,站在民政局门口,我如梦初醒。前半生听父母、听领导、听丈夫,唯独忘了听听林晚秋自己要什么。离婚后失眠了三百天,那种孤独能把人吞噬。直到遇上陆建明,那个工程师陪我走出阴霾,虽然没有红本本,两个人搭伙过日子,互相取暖,挺好。后来前妻病重,他回归家庭,我也理解,人嘛,总得讲良心。
这二十一个男人,年龄大多在三十五岁以上,最大的五十八,最小的才三十三。时间短的处了三个月,长的也就两年多。有人嫌弃我这是集邮,真要是图面子,我早找年轻帅气的了。你看照片里这些人,有的秃顶,有的发福,有的脾气臭,有的还没我赚得多。挑他们,图的就是一个真实。我们都是半路迷路的旅人,凑在一起借个火,暖和了就继续赶路,不谈什么天长地久,只珍惜眼前这一刻。那个陈启航是厨师,跟他一年半,我胖了十斤,才懂胃开心了人就开心;赵明辉开出租车,带着我把城市的大街小巷跑了个遍;周文涛在图书馆上班,我俩通宵达旦地读书聊天。每一段关系,都是一堂关于如何生活的课,教会我爱自己,接纳残缺。
上个月刚和李振华分手,这个四十九岁的项目经理人不错,他儿子要回来住,我们得体地分了手。就在这时,顾清明儿子的电话打了进来,说老爷子不行了。这个名字在通讯录里置顶了二十二年,备注是“未能寄出的信”。我们没同居过,甚至连恋人都算不上。四十四岁那年,我们在图书馆因一本《万历十五年》结缘,他温文尔雅,离婚独居。聊了三个月,他想要个安稳的未来,我心里怕啊,刚从火坑里爬出来,不敢再把自己交出去。为了逃避,我转头答应了陆建明。
顾清明什么也没说,烫红了手也不吭声。这些年,我换了一个又一个伴侣,他总是默默问一句:你开心吗?得到肯定的答复,他便笑笑:那就好。十年前他买下南山一处小院,取名“清秋小筑”,那是留给我退路的。三年前他要去深圳随儿子,特意跟我告别,把那张留了二十年的借书卡照片发给我,那一刻,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赶到医院,顾清明瘦脱了相。他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那把钥匙,还有二十一封信,每年一封,写满了他从未说出口的爱意。那个傻男人,用一辈子等我回头,看我像风一样自由飞翔,既骄傲又心酸。他把骨灰安葬在小院桂花树下,想在那儿等我。如今我守着这方小天地,早起打太极,闲时看书养花,女儿常带外孙女来玩,日子过得像白开水一样平淡却甘甜。
那个叫苏晴的女记者来采访,问我怕不怕流言蜚语。我告诉她,鞋穿在脚上,合不合适自己知道。活着不是为了给别人演戏,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心。如今我六十二岁了,不再寻找,不再漂泊。这世上最好的活法,不是活成别人眼里的标准答案,而是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既然来这世上一遭,就得热气腾腾地活过,才算不虚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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