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零年八月的闷热午后,广东三水郊外,一排日军士兵站成长龙,汗水把军装染成深色。有人低声嘟囔:“再不轮到我,太阳都下山了。”队伍前方,一间灰褐色木屋门紧闭,窗缝透出昏黄灯光,这就是所谓的“皇军休憩所”。
若干年后,一批尘封底片在伦敦某战地记者遗存中被发现,镜头凝固了当时的场景:木屋内,简陋桌上摆着冷冰冰的金属扩张器,旁边立着戴白臂章的军医。木屋外,士兵们探头探脑,神情亢奋而焦躁。照片没有配字,却胜似千言。
慰安所并非日军在华作恶的偶然附属品,它自一九三二年起就在上海虹口出现雏形,仅一年时间扩增至十七处。惠通桥事变后,关东军参谋本部把“慰安妇制度”定性为“稳定战线士气”的要件,随后成规模蔓延。打到哪里,木屋就建到哪里,像毒瘤一样迅速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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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七年冬,南京城血流成河。屠杀间隙,日军高层痛感“士气浮动”,遂决定大面积复制慰安所。翌年春,上海南市首家由陆军直管的“特别慰安所”投入运转,门口竖着木牌:皇军慰劳所。字面温情,实则魔窟。
制度要运转,离不开“人员补给”。日本本土女性已供不应求,华北、华中、朝鲜半岛乃至东南亚成了狩猎场。招募手段五花八门:从“招工到厂”到“免费留学”,再到深夜破门强掳。湖南湘潭一九四二年的夜袭,仅两小时便抓走三十余名少女,地方志里留有一行淡淡的记录:“农户多失女,村落惊惶。”
数量不断膨胀。综合多方档案,中国受害女性约二十万,朝鲜半岛逾五万,东南亚与台湾、菲律宾、印尼的总数亦以万计。平均年龄只有十七岁,最小甚至只有十二岁。军事史学者将其称为“伴随侵略同步推进的制度暴行”,毫不过分。
为了防控性病,日本陆军省颁布《战地防疫纲要》,明确“每周必检”。检查场面残酷——木制抱膝台、金属扩张器,寒光闪烁。检毕,医生在记录簿上快速写下代号,下一名随即被喝令上前。没有姓名,只有数字。形同牲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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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身体伤害并行的是精神碾压。旧照里,十几名年轻女子席地而坐,肩头耷拉,眼神空洞。一名下士在旁高声训话:“要报效皇军!”角落有人低语:“活下去就算赢。”这句轻若蚊吟的话,透出无望的倔强。
慰安所背后是一条完整产业链:宪兵队控制人身,军医负责检疫,中间商收取佣金,军需部门按人头拨给食宿。战时财政吃紧,慰安所得自负盈亏,军方却从营业额里抽成。档案显示,一九四三年夏,汉口某所月进账折合一万日元,相当于同时期一个陆军大佐半年薪水。
有意思的是,日军在名称上用足心思:最初叫“酌妇所”,随后改“艺妓所”“特殊慰安所”。门牌一换,罪恶似乎就能洗白。然而士兵们心知肚明,排队时有人打趣:“新牌子,老规矩。”一句笑声,引来阵阵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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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战局逆转,慰安妇的处境更为凄惨。一九四四年塞班岛被美军包围,岛上七十余名慰安妇在夜色中被守备队集中枪杀,理由是“免遭敌军侮辱”。档案记录冷冰冰一句:“已处置,未留后患。”生命被写得如此轻飘。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日本宣告投降。各战线急遽溃散,慰安妇们或被抛弃,或被胁迫随军自杀,能活着回乡者寥寥。战后初期,沉默是她们的共同选择:身体伤疤无处诉说,社会偏见如影随形。有研究者统计,到二〇〇〇年前,公开身份的中国幸存者不足三百人。
更令人愤懑的,是战败国的长期否认。教材删改、官员狡辩、律师团狙击赔偿诉讼,层出不穷。二〇〇七年,日本国会否决承认国家责任的动议,当年八十多岁的广东幸存者陈某只淡淡地说:“他们不认,也改变不了事情发生过。”一句话,道尽半生辛酸。
档案在扩散,照片在流传,铁证在累积。每张底片都像钉子,钉进历史的骨架。让它们说话,才可能还原真相。战争已远去,可照片里那根冰冷的扩张器、那条永远排不完的队伍,提醒世人:罪行可以被拖延判决,却无法被时间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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