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司机放下方向盘摆摊卖水果：一场没有赢家的行业内卷

当看到货运司机放下方向盘、摆摊卖起水果的时候，你就能想象，货运行业已经内卷到了何等程度。

最近刷到不少有意思的视频：有货车司机拉着脐橙，从产地三毛一斤收来，当地摆摊卖一块两毛八；也有拉着甘蔗，产地两块钱一根拿货，到市场卖八块。他们直接甩开层层加价的中间商，一手对接果农、一手对接消费者。司机赚到了额外的钱，老百姓买到了更便宜的水果，果农也不愁销路，网友们纷纷拍手称快。

这看似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可很少有人留意到这件事背后的底层逻辑，以及带来的深层次影响。

短期来看，这确实是提升市场效率的方式：去中间化、减少流通环节，砍掉了层层加价的空间，直接打通供需两端，解决了果农卖货难、消费者买果贵的问题，也化解了产销之间的信息不对称、渠道不畅通。而货车司机，只是利用了返程空载的间隙，或是业务淡季的空余时间，用闲置的运力和时间创造了额外价值。

这也是当下各行各业的真实现状：产业链里任何一个环节的参与者，都可能凭着自身的一点优势，跨界挤压另一个环节的利润空间，上演一场降维的偷袭。

但这种模式，终究是不可持续、不可复制的生意，司机们最后也还是要回归货运本行。更关键的是，货车司机摆摊卖货，天生就带着难以弥补的劣势。

第一，缺乏专业的商业能力。他们懂开车、懂运输，却对水果的保鲜、仓储、陈列、长期销售、客户维护、品质把控一窍不通，水果的损耗率往往会居高不下，看似赚了差价，最后大概率会被损耗吞掉利润。

第二，抗风险能力极差。水果生意靠天吃饭，一次行情滞销、一场突发的天气变化，都可能让整车水果砸在手里，直接亏本。而专业的中间商和批发商，手里有多元渠道，能有效分散这类风险。

第三，机会成本太高。摆摊卖水果的时间和精力，本可以用来对接新的运输订单。放弃自己最熟悉、最稳定的货运主业，去做陌生的零售生意，看似赚了快钱，实则很可能错过更稳妥的长期业务。

而最核心的问题在于，司机们这种短期的「偷袭式销售」，对整个水果流通的中间商生态，造成了毁灭性的破坏。

很多人觉得中间商只是赚差价的「吸血鬼」，却忽略了他们真正的价值：专业的批发商和中间商，能提供资金垫付、大宗集中采购、果品分级筛选、长期仓储保鲜、稳定分销渠道，还有对市场行情的精准判断，这些都是产业链里不可或缺的核心服务。他们看似赚了差价，实则是在替果农和消费者，消化掉产销两端的巨大风险和成本。

当大批货车司机都跑去做这种短期零售，看似赚了中间商的钱，实则彻底扰乱了行业正常的价格体系和分销渠道。最终的结果，就是专业中间商的利润持续萎缩，甚至被迫退出市场。而这场看似双赢的博弈，最终只会迎来反噬，司机短期赚的那点钱，本质上是在透支整个行业的未来，不仅害了自己，也连累了整条产业链上的所有人。

这种反噬，体现在方方面面。

对货运司机自身而言：当中间商体系慢慢萎缩，产地的大宗、稳定的运输订单会越来越少，大家都扎堆去做一锤子买卖的零售生意，最终会导致专业货运市场的需求变得极不稳定，运费持续走低，货运司机的长期饭碗，只会越端越不稳。

对果农而言：短期看销路不愁、卖得顺畅，可长期依赖这种零散的司机采购，收购价格会出现极大波动，再也拿不到中间商的预付定金，也得不到专业的种植技术指导，种植和销售的风险反而会成倍增加。

对消费者而言：短期买到了低价水果是好事，可当稳定的供应链被彻底打乱，后续就会面临水果品质参差不齐、时令鲜果时有时无的窘境，看似占了便宜，实则丢了稳定的品质保障。

其实对于任何一个行业来说，合理的分工、有序的环节、层层的缓冲，才是支撑行业长久运转的核心。货车司机放下运输主业去摆摊卖水果，从来都不是什么创新的商业模式，恰恰是货运行业陷入极致内卷，从业者为了活下去，被迫做出的无奈选择。

这种个体的求生式降维打击，最终只会让整条产业链慢慢萎缩、崩塌，到头来，没有赢家，不仅害了自己，也拖累了上下游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