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60岁住进儿子家养老，第一顿饭还没吃完，就听见儿媳摔筷子

我六十岁那年,搬进了儿子家。

不是我想搬的。老伴走后,那套两居室空得像个洞,我一个人住了三年,倒也自在。可去年冬天摔了一跤,在医院躺了两个月,儿子坚持要接我过去。我看着他眼睛下面的青黑,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搬家那天,儿媳妇李娟在厨房忙活,没出来帮忙。儿子解释说她在炖汤,我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其实我明白,她不愿意我来。

第一顿饭是晚上七点开的。

我坐在餐桌边,看着李娟端上来四个菜:红烧肉、清蒸鱼、青菜、豆腐汤。都是我爱吃的。我心里松了口气,觉得这姑娘还算懂事。

儿子给我夹了块肉:"妈,尝尝,娟娟手艺好。"

我刚把肉送进嘴里,就听见李娟开口了:"妈,我跟您说件事。"

她声音很平,但我听出了绷着的弦。

"这房子是三居室,我们给您收拾了南边那间,采光好。但那间原本是我的书房,我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搬完。这两天您先将就一下,我周末整理。"

我说好。

她又说:"还有,我平时工作忙,早上都是随便对付,您要是起得早,可以自己煮点粥。晚饭我会做,但可能要等到七点以后,您要是饿,冰箱里有水果。"

我继续说好。

儿子在旁边笑:"妈好说话,您别担心。"

李娟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夹起一口菜,慢慢嚼着。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我也夹菜吃,那条鱼确实做得不错,姜丝去了腥,又没盖住鱼的鲜。我正想夸她两句,她又开口了。

"妈,还有件事。"她放下筷子,"我知道您不习惯用洗碗机,但咱家就这个条件,洗碗机用起来方便。您以后少碰厨房的东西,我来收拾就行。"

我愣了一下。

儿子也愣了:"娟娟,这话怎么说的?"

"我没别的意思。"李娟看着我,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就是怕妈不习惯,弄坏了机器。"

我明白了。她是在划线。这个家里什么是我能碰的,什么是我不该碰的,她要讲清楚。

我端起碗,喝了口汤。有点咸。

"行,我记住了。"我说。

气氛更僵了。儿子想说什么,被李娟瞪了回去。我们三个人低头吃饭,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就在这时候,李娟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喂,妈……什么?现在?我……"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几个词:医院、手术、陪护。

挂了电话,她回到桌边,脸上全是慌乱。

"我妈突发阑尾炎,要做手术。我得马上回去。"她看着儿子,"你明天还要出差,这……"

儿子也慌了:"那怎么办?要不我推掉?"

"推不掉的,那个项目你跟了半年。"李娟咬着嘴唇,眼眶红了,"可我妈那边……"

我放下筷子:"我跟你去。"

两个人都看向我。

"我去照顾你妈。"我站起来,"收拾东西,现在就走。"

李娟眼泪掉下来了:"妈,您……"

"别废话了。"我打断她,"医院在哪儿?"

去医院的路上,李娟一直在哭。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她妈妈住得远,开车要一个多小时。

"对不起。"她突然说。

我没回头:"对不起什么?"

"刚才那些话。"她吸了吸鼻子,"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我就是怕您看不惯我,怕处不好,所以想先……"

"先小人后君子?"

她不说话了。

我叹了口气:"你怕我,我也怕你。谁都怕日子过不下去。但怕归怕,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

"我以为您会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我看着前方,"你妈现在在手术室,你心里只有她。这不是应该的吗?等你老了,你儿子的媳妇也会怕你。这事儿没完没了的,谁也别说谁。"

车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其实那间书房,我也没怎么用过。就是舍不得。"

"我知道。"

"洗碗机我也不是怕您弄坏,就是……就是想留点自己的地方。"

"我明白。"

她哭得更凶了:"我是不是特别坏?"

我转过头看她:"你不坏。你就是还没准备好当别人的儿媳妇。但没关系,我也还没准备好当你婆婆。"

她愣住了。

"慢慢来。"我说,"反正日子长着呢。"

到了医院,她妈妈已经出了手术室。我在病房里忙了一夜,换水、量体温、擦身子。李娟在旁边打下手,手忙脚乱的。

天快亮的时候,她妈妈醒了,看见我,眼睛瞪得老大:"这是……"

"我婆婆。"李娟说,"她来照顾您。"

她妈妈看看我,又看看女儿,眼泪就下来了:"娟娟,你找了个好婆婆。"

我在旁边笑:"你女儿也不错。"

李娟又哭了。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大亮了。李娟开着车,我靠在座位上打盹。快到家的时候,她突然说:"妈,那间书房,您随便用。我东西收一收,咱俩一起用。"

我闭着眼睛:"行。"

"还有洗碗机,我教您。其实也不难。"

"行。"

"晚饭我会早点做,您要是想吃什么,跟我说。"

"行。"

她笑了:"您就会说行。"

"不然呢?"我睁开眼睛看她,"难道要摔筷子?"

她脸一红,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我又闭上眼睛:"其实我听见了。昨天晚上,你在厨房摔筷子。"

车子停在路边。

"我当时在想,这日子是不是没法过了。"我说,"后来又想,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人活到这个岁数,还有什么不能将就的呢?"

"妈……"

"但是今天晚上,我改主意了。"我看着她,"这日子,能过。"

她趴在方向盘上,肩膀抖得厉害。

我拍拍她的背:"哭吧,哭完了回家睡觉。明天还得上班呢。"

后来的日子,也没有变得多么完美。我们还是会有摩擦,会有不愉快。但每次僵着的时候,我们都会想起那个晚上,想起那条去医院的路。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得太明白。日子就是这样,磕磕绊绊地往前走。没有谁是天生就会做婆婆,也没有谁是天生就会做儿媳妇。

都是摔了筷子,又捡起来,接着吃饭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