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文作家出现以后,似乎就是为了搅局的,为了给文坛掀起一点波澜,给当政者提出一些意见。似乎他们越努力,越不受待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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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写杂文的时候,总是不被国民党当局待见。虽然他在教育部的时候和同事们写杂文,收到了国民党政府的一笔奖励金,其实就是封口费,但他们商量之后仍然要讽刺国民党政府。他们认为拿了这笔钱就算是政府奖励了,越奖励越要努力来写,越要给政府挑毛病,不然就不配做一个杂文作家。那时候写杂文的人不少,崇拜鲁迅的徐懋庸写杂文,被林语堂误认为是鲁迅化用笔名之后写的。徐懋庸勤奋写作,跟鲁迅一样,对社会上乌七八糟的现象进行了猛烈地抨击。凡是社会上不合理的现象,包括思想、道德、作风,不管是封建阶级的、资产阶级的、帝国主义殖民主义者的,外部的、内部的、大的、小的,有形的、无形的,统统都在他的杂文扫荡之列。他揭露时弊不留情面,批判社会一语中的,讽刺错误严肃热烈。他用笔触勾勒了形形色色的官僚主义者的形象,一种是有我就有真理,老虎屁股摸不得的官僚主义者;一种是装腔作势,冷淡刻薄的官僚主义者;一种是有好心肠、不会办事、效率低下的诚诚恳恳的官僚主义者等等。他要揭露官僚主义,要批评官僚主义,要向官僚主义大喝一声,令其猛醒。他关心国家命运,热爱党的事业,心里装着文学,有着强烈的社会责任感。一般杂文写得比较出色的作家都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也都知道大是大非面前应该如何选择,而不会像周作人那样左右摇摆,以至于有了附逆的名声。
即便现在重读现代文学史上的杂文,也仍然觉得如醍醐灌顶,笔触老辣,甚至直抵内心,让人觉得痛快淋漓。那时候的杂文作家都比较努力,而且写杂文都很厉害,尤其是笔触辛辣,不会藏着掖着。到了现在,杂文似乎不受待见了。很多杂文作家只是讽刺一些小现象,无关痛痒,譬如灯绳掉了,该由谁来接,地上有烂纸,谁应该扫掉,街面上洒水车是否洒的水过多等等,却不涉及体制问题,也不涉及人性问题。似乎体制问题不是杂文作家能够议论的,即便议论也于事无补,根本不能改变什么。而对于人性的问题,杂文作家虽然有所批判,但并没有深入揭露人性的秘密,没有看到社会功利化的背后因素,也就是没有看到权力和资本合谋之后的动力,当然就如隔靴搔痒,搔不到痒处。当然也有一些杂文作家有一双慧眼,具备真知灼见,能够发现问题的本质,却往往并不能痛快地发表文章,很容易被媒体方面截留,或者被封杀,也就没有什么好脾气了。说真话的杂文很容易被封杀,而歌功颂德的杂文却很容易发表。甚至杂文被当成了一种宣传的工具,而不是理论研究的工具,也不是秉持社会良心,说真话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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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文作家越是努力,当权者越是忌惮,甚至害怕。认为他们写杂文等于是多事,等于无端生事,没必要去写,只需要歌颂社会和谐就可以了。可是杂文作家偏偏不闲着,总是有一种社会担当,有强烈的社会使命感,当然就要“捉虫”,发现社会这棵大树上的很多虫子,及时捉出来,引起当权者的注意。可是当权者往往会掩盖缺点和错误,总是不想杂文作家揭露出来,而是让他们说社会这棵大树如何枝繁叶茂,如何浓荫遍地,如何长势喜人。可是杂文这种文体天生就是带有讽刺和批判意义的,并不仅仅只是歌功颂德。倘若所有杂文作家都写歌功颂德的文章,那么杂文这种文体就失去了生气,也走向了死亡。因为杂文最具特色的批判和讽刺风貌没有显露出来,怎么说都是对这种文体的亵渎。杂文作家往往要从哲学或政治、经济等角度来批判社会,批判人性,而且有很多的知识储备。他们越是努力,就越容易写出辛辣讽刺的文章,容易对当权者形成一定的讽刺,也容易对人性形成一定的讽刺。似乎人们只是喜欢好的方面,不喜欢坏的方面,喜欢优点,不喜欢错误,最终掩盖错误。甚至惧怕发现错误的人。有地方官不能解决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就算是解决了问题。
在如此的背景下,倘若杂文作家非常努力,总是提出一些社会问题,而当权者却无法解决,就很可能让杂文作家闭嘴,不让他说,也不让他写,就算是社会和谐了。那么杂文作家还有必要努力吗?倘若他们受了良心的谴责,就要努力写下去,哪怕不赚钱也要写下去。因为权力系统和资本已经合谋,早已经形成了对社会事态的控制,也早已经对杂文作家形成了一定的压力,让他们只写好的一面,不写坏的一面。倘若他们真的要写坏的一面,就要有限度地写,委婉地写,就像邹忌讽齐王纳谏一样,委婉地提出问题,委婉地提出意见,而不是像古代一些臣子那样直接讽谏或者死谏。倘若所有的杂文作家都这样写,那么杂文就没有了生命。而有的杂文作家却有使命感,总是要学鲁迅来写,却最终发现不受待见。虽然鲁迅一生都在写作,而且杂文成了他创作中的重头部分,也受到过伟人的推崇,但现在似乎不是那个时代了。杂文作家应该歌颂社会的美好,而不能总是看到社会的阴暗面。可是杂文本身就具有讽刺的特性,具有斗争的锋芒。倘若只是温文尔雅地写社会和谐,那就是普通的散文,而不是杂文。除了主流意识形态对杂文作家加以限制,就是报刊媒体和网络媒体对杂文加以限制。杂文作家只能在一些小刊物上发表文章,却不会引起什么社会波澜,也不会拥有太多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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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杂文作家越努力越不受待见,但他们只在一小块园地里独自耕耘,也就“躲进小楼成一统,不管春夏与秋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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