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南朝宋武帝刘裕唯一的嫡长女有个很俗的名字:刘兴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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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兴弟是唯一的嫡长女,意思是刘裕和结发妻子臧爱亲的独苗孩子,刘裕得势甚至做了皇帝,尽管臧爱亲已逝,却再也没有嫡妻也没有立皇后,其他的7个儿子也都是妾侍所生,所以严格来说,刘裕没有嫡子,连太子刘义符也不是。
刘兴弟叫这么个名字,刘裕和那些给女儿取名招弟、来弟、盼弟等等渴望儿子的父母是一样的,刘裕就是想生儿子、多生儿子、越多越好,上阵父子兵嘛。刘兴弟果然带来了后面的七个弟弟,而且对弟弟们颇有照拂,她算得上实至名归。
历史上说刘兴弟是历史上最有权势的三个公主之一,其他两个是汉文帝的长女馆陶公主、武则天的女儿太平公主,和馆陶公主、太平公主不同,刘兴弟这个公主爱哭。
据说她只要遇到自认为不开心不顺心的事就会哭,不是林黛玉那样梨花带雨的哀哀戚戚的哭,而是肆无忌惮的“号哭”,所以她的弟弟宋文帝刘义隆颇为头疼。
刘义隆的这种头疼感,应该更多来自父亲宋武帝刘裕,武帝在世时,宫中没有皇后,刘兴弟就是后宫之主,身份和权力如同皇后一般大,到了刘义隆时,类皇后变身成了类太后,所以她称得上最有权势的公主之一。
壹
刘兴弟的第一次哭,是为老公徐逵之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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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兴弟嫁给徐逵之时,刘裕还不是皇帝,天下还在司马家的东晋手里,但是刘裕已从穷小子跃升为当朝权臣。
刘裕爱女儿,也爱屋及乌地爱女婿,不但要给他富贵,还要他建功立业,于是把讨伐司马楚之的任务交给了徐逵之,还给他配备了最强的助手,因为在刘裕眼中,司马楚之不经打,徐逵之拿到这份功劳是轻轻松松从从容容的事。
但是徐逵之是个废物,到手的富贵也会丢掉,而且还丢了性命,这让爱女儿也爱女婿的刘裕顿时傻了眼。
刘裕不知如何面对刘兴弟,只好派一个叫丁旿的督户去报丧。得到噩耗的刘兴弟长号一声:丁督户啊!真是哭天抢地、哀痛欲绝。
刘兴弟不只是简简单单地干哭,她还哭出了一首诗,表达了对失去夫君的深沉痛苦。
刘裕听到女儿的“丁都护啊”诗,觉得太过悲戚,替女儿改了内容,但是夫婿不在,父亲怎样的安抚都无法抚慰刘兴弟新寡的悲伤。
这首“丁都护啊”的衍生意义在于,它竟然发展成了词牌名一样的诗歌创作格式,后来唐代大诗人李白也做过“丁都护啊”的诗,以诗仙的秉性,自然格调大变,显得豪迈阔达起来。
这是后话,与刘兴弟无关。
贰
刘兴弟的第二次哭,是为儿子徐湛之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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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兴弟和徐逵之的儿子徐湛之,因为母亲的缘故,深得外祖父刘裕的疼爱。刘裕经常把他带在身边,还把只有5岁的他封为县侯。
等到刘义隆做皇帝时,徐湛之却和彭城王刘义康以及他的党羽刘湛等人搞在一起。
刘义康和刘义隆本来兄弟情深,是当朝第一权臣,各地进献朝廷的奇珍异物,第一等的给刘义康,第二等的才给刘义隆,奴才们最为势利,知道看人下菜碟。
刘义康对自己的危险境地颇不自知,刘湛等人也蠢蠢欲动地要扶持刘义康做皇帝,因为刘义隆一直病恹恹的,这给了刘湛等人以幻想的空间。
刘义隆病是病了,有时候还病得要死要活的,但是终究没有病死,但是刘湛和徐湛之等人的死期却到了,因为刘义隆发现了他们的阴谋,着手收拾他们。
刘湛毫无悬念地被判处了死刑,徐湛之原本没有例外,但是他有个爱哭的好妈妈刘兴弟,哭也是能救命的。
刘兴弟看到弟弟要杀自己的儿子,带着一个锦袋就进了宫。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锦袋。进了宫她就把袋子扔在地上,拿出里面的一件破衣服对刘义隆哭喊起来。
原来这件衣服是当年刘兴弟母亲臧爱亲给还穷困潦倒的刘裕缝缝补补的破衣服,刘裕一直穿在身上,即便后来发迹、后来又做了皇帝,也不但没有扔掉,还小心翼翼地珍藏着,临终时又托付给了爱女刘兴弟,他对刘兴弟说,以后儿孙中谁骄纵奢靡,就把这衣服扔在他面前,目的无他,就是提醒他、羞辱他、谴责他!
刘兴弟在儿子生死存亡的关口,把这件衣服当作救命符,对着刘义隆又哭又闹、大喊大叫,这是我妈当年给你爸缝的衣服,现在我妈不在了,你爸也不在了,你做了高高在上的皇帝,却要杀我的儿子!
刘兴弟老姐姐这番哭闹直把刘义隆吓得够呛,刘兴弟以前也多次这么哭过闹过,每次都把他折腾得脑仁痛。
刘兴弟的这次哭闹又格外不同,不在于她为儿子求情,而是批评刘义隆忘了父亲忘了本,是不忠不孝不义之人,刘义隆哪里背得起这个骂名?于是赶紧放了徐湛之,不但饶了他的小命,还继续高官得做、骏马得骑、富贵照享,所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只是冠冕堂皇的谎言,真相就是刑不上大夫。
刘兴弟一哭再哭、每次哭都有收到奇效,哭是她屡试不爽的法宝。
叁
刘兴弟的第三次哭,是为异母弟弟刘义康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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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徐湛之、大臣刘湛得罪,有其自身的原因,根子上是和彭城王、刘兴弟和刘义隆的弟弟刘义康连在一起的。
徐湛之和刘湛这“二湛”想着趁半死不活的刘义隆挂了之后拥立刘义康荣登大宝,尽管刘义康对此大体不知情,但是他哪里能脱得了干系。
作为皇帝的兄弟,原本就是猜忌的对象,现在草灰蛇线,有了“谋反”的蛛丝马迹,刘义康哪里还有得了好。
刘义隆终于找了理由把刘义康从都城贬到了地方,他是真有了收拾刘义康的心思:刘义康收拾行李外放时,表现得可怜巴巴的,欲走还留、依依不舍,那意思是盼着哥哥刘义隆心软说句挽留的话,可是刘义隆只是痛哭并无一话,哭是可以装的,话是装不了的,装不了的话干脆不说;有个大臣长篇大论、抒情说理,请求刘义隆把弟弟留下来,刘义隆二话不说,把这人下狱赐死。
这时,轮到刘兴弟的哭登场了。
一次刘义隆召集的宴会上,刘兴弟突然对刘义隆发出她那经典的号哭来。
刘义隆疑惑不解,其乐融融之际,阿姊悲从何来?
刘兴弟边哭边诉,车子——刘义康的小字,皇上一定不会放过他的,一定会杀死他的吧!
这是刘义隆内心的真实想法,但是被刘兴弟大庭广众中公开哭喊出来,还是有点尴尬,又有点伤感而动情,他最怕姐姐的哭,只好回复说,姐姐这是哪里的话!他指了指父亲刘裕安葬的蒋山发誓,如果我做出这等事来,那就是有负老爹!
刘义隆还把宴会上喝剩下的酒打包给了刘义康,说这是姐姐要赠送给你的。
听了刘义隆这话,看了刘义隆的举动,刘兴弟果然瞬间收了自己的眼泪。
她后来还给弟弟刘义宣向刘义隆求过情,她可能也没有多么复杂的想法,就是想自家兄弟姐妹都和睦相处、平安度日吧,这也正是她的名字“兴弟”的愿望。
尾声
但是显然,她的诉求最后基本上落空了,刘义康当然是被杀了,徐湛之可以免死,刘义康却不行,因为徐湛之再蹦跶,也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辅佐刘家人做皇帝,而刘义康却可以自己做皇帝,所以刘义康必死。
而她的其他几个弟弟,包括文帝刘义隆,也就是父亲刘裕的所有7个儿子,都没有得到善终,既然生在皇家,身家性命前途命运很多时候都不是自己说了算。
刘兴弟早于刘义隆10年去世,他终于过了10年没有这个强势阿姊哭闹的日子,他是寂寞还是安生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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