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露寇：日本与俄罗斯的首次军事冲突

公元19世纪初，江户时代的日本仍坚守锁国令，阻断任何来自外部世界的交流和影响力。然而，一场名为"文化露寇"的风波突然降临，暴露出来自北方邻居的潜在威胁。

这是日俄两国的首次大规模军事对抗，也为百余年后的彻底撕破脸埋下伏笔。

18世纪 俄罗斯探险家笔下的勘察加风景

早在18世纪中叶，俄罗斯探险队将势力延伸至堪察加半岛，还以之为基地向南渗透至千岛群岛与日本北部海域。由于法国大革命和拿破仑战争爆发，这轮扩张浪潮被暂时搁置。直到欧洲战况陷入僵局，才重新将目标调整回远东方向。

与此同时，日本也在尝试将手伸向更遥远的冰海水域。1790年，德川幕府在库页岛南部设立"番屋"，鼓励商人建立贸易据点。企图复刻北海道模式，靠吸纳移民+经济开发实现圈地。

殖民北海道的幕府官员

即便如此，双方都没有爆发全面冲突的心理准备。相反，俄罗斯人还寻求机会，希望能与日本市场进行对接。1792年，俄国使节拉克斯曼率团访日，首次要求开港通商。1804年，俄美公司高官列扎诺夫率舰队抵达长崎，携带沙皇亲笔信，再次提出贸易请求。

然而，上述接洽都遭江户幕府断然拒绝。当时的日本上层态度强硬，不愿意同荷兰与清朝之外的任何势力发生联系。以至于态度傲慢，让堂堂欧洲列强的使节空等数月。

抵达长崎的俄罗斯战舰

至此，俄罗斯人意识到和平手段无法打开日本国门。1805年，列扎诺夫刚返回堪察加半岛后，就决定采取武力报复。他利用自己对俄美公司的影响力，命令部下赫沃斯托夫向日属的北方据点发动袭击。

此举意图非常明显：通过武力迫使日本就范，确立帝国对库页岛和千岛群岛的实际控制。顺便为北太平洋的毛皮贸易扫清障碍。

日本浮世绘上的俄罗斯战舰

1806年9月，赫沃斯托夫率领军由堪察加半岛直扑库页岛。10月10日，舰队抵达库页岛南端亚庭湾，对松前藩设在久春古丹的税务所发动突然袭击。

由于事发突然，日本方面几乎没有像样抵抗。俄军登陆后迅速焚毁仓库与建筑物，劫走储存的600袋米和大量物资，掳走4名留守的日本职员。更具挑衅性的是，赫沃斯托夫在弁天神社山门上悬挂铜牌，同时用俄文和日文刻写：此地归俄罗斯所有！

日本浮世绘上的俄罗斯人

次年，赫沃斯托夫扩大行动范围，将目标转向千岛群岛。俄军利用海上优势，相继袭击择捉岛、国后岛等日本据点，其中尤以发生在沙纳的战斗最为激烈。该地设有松前藩的守备衙门，驻有少量藩兵。

据史料记载，俄军利用火力优势，迅速击溃日军阵地，导致守备所被彻底摧毁。在战斗中，函馆县令下属户田又泰佑因战败羞愧而自杀。俄军洗劫并焚毁幕府大厅等建筑，将日本势力逐出该地区。

日本浮世绘上的俄罗斯军官和士兵

尽管规模不断，但俄军的一系列袭击具有明显心理战特征。他们专挑防御薄弱的偏远据点下手，以最小代价造成最大震慑效果，同时，避免与幕府主力发生正面交锋。

加之锁国政策影响，北方防务由松前藩等地方势力承担，缺乏统一的海军力量，根本无法有效应对海上突袭。

正向幕府税吏纳贡的阿依努人

事实上，俄军的确给幕府当局造成巨大冲击。1806年的袭击发生后，他们立即意识到松前藩已无力保护北方领土，迅速做出三项重大决策：

1 幕府将原本由松前藩管辖的北海道、库页岛和千岛群岛，全部收归幕府直接管理，强化中央集权。

2 幕府命令仙台藩、会津藩等强藩派兵，驻守库页岛及千岛群岛要冲，加强军事存在。同时，在北海道增设纱那守备衙门等防卫据点，构筑预警体系。

3 幕府正式颁布《俄船驱逐令》，授权地方官员对接近海岸的俄国船只采取武力驱逐措施。这是锁国政策下罕见的对外强硬法令，反映出幕府的严重危机感。

此外，为摸清北方地理实情，幕府派遣探险家间宫林藏与松田传十郎，前往库页岛考察。二人分东西两岸探查后，首次确认库页为独立岛屿。其中，间宫林藏更在岛北部树立木制的日本国界牌，向俄罗斯人宣示主权。

阿依努人分布范围恰好夹在日俄两强之间

当然，真正的缓和因素来自俄罗斯帝国内部。尽管袭击由俄美公司策划、海军执行，但这一行动并未获得沙皇亚历山大批准。直至1808年8月才被追认合法性。彼时，欧洲方面的战事尚未完结。俄方既需维护扩张利益，又不愿因此与日本全面开战，必然满足于擦边胜利。

俄罗斯选择在拿破仑战争期间动手，正是利用欧洲战事牵制俄军主力、日本无法判断其真实意图的窗口期。日本方面因锁国政策导致信息闭塞，对外部世界变化反应迟钝，直到袭击发生才意识到北方威胁的严重性。

正与拿破仑谈笑风生的亚历山大一世

值得注意的是，阿伊努人在冲突中扮演的尴尬角色。作为库页岛与千岛群岛的原住民，他们长期受松前藩羁縻统治。俄军则通过授予勋章、宣称保护等手段予以拉拢。无论哪方获得优势，都不可能给这些人多少让利。

此外，幕府首次意识到传统分封制无法应对近代海上威胁，开始强化北方防务体系。乃至培养俄语翻译人才，为搜集对方情报做足准备。这个传统还将被后来的日本军部继承，持续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