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史叛军,这个队伍最后是怎么散的,其实大家各说各的。有的说被唐军一锅端了,有的则觉得主要是内斗自毁长城。可你真要把目光往后挪一挪,从往前推着会发现一切崩裂得有点突然,也根本谈不上什么合乎先秦以来礼教传承的终结。河北的天灰了一遍又一遍,安史一点点从天花板走成尸骨遍地。可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却很少有人肯低头看看脚下的路究竟是石头还是泥泞。
![]()
其实我前些年去过朝阳的营州,挖土的时候摸到过一块残损的胡人皮甲,野草把它藏了一辈子。你分不清哪道划痕是马蹄敲出来,哪个洞是矢石穿的。那会儿我还真觉得,原来血水和雨水能混到一起,一点都不容易分开。和很多河北北部的孩子没啥分别,我舅爷爷说那时候的家里,总是既有“安家人”也有“史家人”——一窝人打下城池,可能转头就被隔壁兄弟宰了。这事让我一直后怕。
说他们有最强战斗力吧,不假。安家、史家伙计大多胡汉杂居,谁家没死过几个人?我小时候听老人讲“哥舒翰兵败灵宝”,气氛相当压抑。连败三场,父辈们不敢大声说话。到陈陶,杜甫捧着破碗,写出那噙泪的诗,终日街头议论朝廷都得小声。长安西北杀红了眼,仆固怀恩、李归仁名单挤满酒坊的墙,每天都有新添的。
![]()
可你再翻回前面几年,范阳的营州曾是另一个样子。契丹、奚部落跟着汉胡商队打马而来。突厥骑兵的皮袄和粮仓堆的高粱味道混在一起,散不开,整个市场上骂娘的是汉话,打架的用的是胡语。安禄山从小在这长大,八面玲珑。他学会了粟特人的讨价还价、高句丽佬的暗中捅刀,这些本事都用在了后来打仗上。
史思明也一样,不过他不喜欢说漂亮话,脾气倒是辣多了。揍起自己的儿子来绝不手软。军令说一不二,犯错的脑袋说砍就砍。官军每每想要合围,史家兵就怒目圆睁一通乱杀,打不赢就劫掠,哪家妇女漂亮就全归了兵头。北地的风一直吹狠了,地里沙土糊嘴,一大家子能不能活到第二天都靠自己,不靠天,也不靠“忠孝仁义”那四个字。
![]()
唐军收复长安的那阵,香积寺外尸堆如山。其实那会儿诡谲得很,安史亲兵“曳落河”差点让大唐扔下首都不玩了。史书记载多少人死战不退,有几个真的记得住?队伍几乎是草原上一帮少年子弟兵,领头的安禄山给他们披甲和马,喝酒时喊爹,打仗时冲在最前头,这种亲密其实很像养子那套。从前在幽州那片,男人认的是刀口,不是血缘。
这样生猛的力量在唐朝人眼里,活像洪水猛兽,根本无所谓什么传统君臣。安禄山能称帝,史思明能弑父,史朝义再被干掉——草原上可可汗谁不是干掉了自己亲爹?从来不讲究嫡长子继承,兵强马壮就是真理。这跟熟悉“君臣父子”的江南儒生,南部唐郡的豪门,那真是完全搭不上话。
![]()
粟特人的情报网,咱得说是一绝。从中亚搬来,在哪儿都能打点吃穿。范阳、渤海的情报攒起来,说唐朝哪里兵力空虚,商队一说什么消息,安家院子当晚就能开会。后来粟特家族的人,还能到日本面前鼓吹“燕国比李唐还牛”,不怕掉脑袋?真是旁若无人。
可叛军就是叛军。南下后完全没想着要怎么治理天下,每打一地就烧杀抢掠。老百姓刚种下的麦子再也长不起来。新官刚进城,还没坐热,半夜就得准备跑路。城破之日,连高门大族也无处可逃。不是夸张,那天在洛阳官道口,马车压断的尸体没人管。燕国的旗子一夜之间就看不到了。
![]()
严庄、孙孝哲,都是安禄山重用的汉人大臣,造反前帮着谋划,打起仗来又一副两面三刀的本事。到后来察觉大势已去,立刻投靠唐朝,继续升官发财。这和河北北的脑子,和中原的厚道人情,真不是一回事。谁强就去哪,没什么主见却很滑头。唐人对于叛军,实在忍不下杀头,严庄软着陆,反倒成了“载入史册的罪人”。
到其实整个叛军队伍都只剩裂痕。小头领各占一角,谁都不买账。安禄山死了,汉人头目赶紧自保。史思明死了,儿子都没几天享福。更有意思的是,一茬又一茬的内讧,头一天还在一起喝酒,第二天就要拔刀分个死活。中层往上没人敬上级,谁都不想和“大燕”共存亡,都想着两头压宝,看风向再跳槽。
![]()
可这支队伍战斗力是真强。哥舒翰、房绾、李嗣业这些名字唐人说起来是悲壮,河北人觉得不过是杀出一条活路。安禄山、史思明的亲卫队一度让唐帝国每天早晨都提心吊胆。野战一打,败多胜少,偶尔输掉也是因为打不过回纥的“重甲骑”,说是天花板也不过分。
说他们丧心病狂,其实他们自己也后悔过。潼关打不开的时候,安禄山找到严庄大倒苦水:“造什么反杀得天昏地暗!”可底下谋士安慰他:“反正也能横行十年。”安家此时再想回头已来不及,既无退路、也无归宿,大伙只认拳头。
![]()
倒头来还是关陇集团、河北高门两头挤压,中下层无路可走。纵有万贯家财,到底只能做一场噩梦。河北北地那几家大姓,后来还有谁唱高调?再三倒戈,也成了新“节度使”,半夜翻墙逃走,第二天又回来称兄道弟。
乱世活法其实没有什么模板。
![]()
即便攻下长安、洛阳,安禄山也没想好怎么把百姓管住。打不下来就学山东帮盗跖,“横行五年”,得手了也只是杀人掠财。老百姓呢,前院宋姓投了安,后院王家还给唐朝烧香。三年无主,孩子学不会写字,大人学会了怎么拿刀。你说这是不是一种新的“文明”?
河北北部那套规矩根本不信什么“天子”二字。反正“兵强马壮者为之”,史家安家不就是随时能掀桌的主儿?你再看张巡守睢阳,南部唐军死守十个月最后胜了场面,城里的老弱都饿死光,剩下的全成了故事里边的人。
![]()
唐军终归还是靠回纥人、募兵、广积粮稳下来。可安史这一遭,野蛮、混杂又实在有活力,像一把刀进城又带血够狠。后面的节度使,河北藩镇,一路都是仿照他们干来的。谁说分裂、夺权不是传承?不过是当年安禄山的一种变体罢了。
一些老史官喜欢把这些都写成“教科书上”,加两句义正辞严的定论,但我反倒觉得:真相往往是在街头巷尾,在老兵碎语和老太太夜里的哭声——
![]()
野草长出来,尸骨还埋在下面,这片土地自有她的纹理和气味。
安史之乱从头到尾没完美答案,队伍战斗力早已到顶,人心散了谁也拉不住。
![]()
掀桌子的,从不都是亡国之徒。乱的人间还是会有酒喝,有骑兵过境,有孩子生长。没几个人愿意回头认那谁是“天子”,更多的只是在尘土中等着改天换地的风,至于下一波是谁端碗吃饭,谁又落了头,一点也不重要。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