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啊,你要是不想一辈子编筐,就把这东西咽下去。”
1906年的安徽巢县,一个贫苦的农家土房里,一位不识字的母亲端着两样怪东西递到了16岁儿子的面前。
那是一块辛辣无比的生姜,和一碗酸得倒牙的黑醋。
少年含着眼泪,硬是把这两样东西吞进了肚子,那股子心酸和火辣顺着喉咙直烧到胃里。那一刻他还不明白,这不仅仅是一顿奇怪的送行饭,而是母亲给他上的第一堂生存课。这个少年,就是后来叱咤风云的张治中。
这块姜和这碗醋,到底有着什么魔力,能让一个睡在芦苇堆里的穷小子,熬成了影响中国历史的大人物?
01
那时候的张治中,家里穷得连耗子进屋都得含着眼泪走。
他爹是个老实巴交的篾匠,整天埋头跟竹子打交道,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儿子也学会这门手艺,将来好歹能混口饭吃。在那个年月,穷人家的孩子想读书,那就是痴人说梦,老爹心疼钱,觉得读书就是个无底洞,不如学门手艺实在。
但张治中的母亲不这么想。这个女人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她心里有杆秤,她觉得自己的儿子不是编筐的料,这孩子眼里有光,那是能干大事的样子。为了供儿子上私塾,她硬是把家里那点微薄的家底掏空了,甚至不惜拉下脸皮去借钱。
在私塾的那段日子,张治中过得那叫一个苦。别的富家少爷吃的是白米细面,顿顿有肉,他呢,只能跟两个穷同学凑米做饭,一年到头别说肉腥味,连滴油水都见不着。晚上睡觉,连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就在木板上铺层稻草,大冬天的,冻得直打哆嗦。
老爹看着心疼,有时候气急了就说,想吃肉,除非从我身上割下来。可母亲不一样,她总是给儿子打气,她告诉张治中,只要书读好了,以后什么样的肉吃不着。
![]()
到了十六岁那年,张治中心里的火苗彻底按捺不住了。他在一张包杂货的旧报纸上,看到了一则安徽陆军小学的招生广告。那会儿正是清朝末年,外面的世界乱哄哄的,但也充满了机会。张治中想出去闯闯,他不想在这个穷山沟里窝囊一辈子。
老爹听了直摇头,家里哪还有闲钱给他当路费。这时候,母亲又站了出来。她一声不吭地走出了家门,在村里东拼西凑,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皮子,硬是给儿子借来了二十四块银元。
在那是个什么概念?这二十四块银元,就是一家人的命。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母亲把那块姜和那碗醋端了出来。她没读过书,讲不出什么大道理,但这举动比任何教科书都要深刻。她就是要让儿子记住这个味儿,出了这个门,外面的世道比姜辣,比醋酸,要是这点苦都吃不下,那就别想在外面混出个人样来。
02
揣着老娘借来的二十四块银元,张治中一头扎进了安庆城。
现实很快就给了这个热血少年一记闷棍。他满心欢喜地跑到陆军小学去报名,结果人家告诉他,巢县的名额只有一个,而且早就内定给了巡抚衙门的亲戚。
这就是那个时代的规矩,没钱没势,你有天大的本事也得在那儿趴着。
第一脚就踩空了,这滋味不好受。同来的伙伴劝他赶紧回家算了,省得在外面丢人现眼。可张治中摸了摸口袋里的银元,那是老娘的血汗钱,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为了留在安庆等机会,他经人介绍,去投奔了一个姓唐的军官。说是投奔,其实就是去给人家当免费的长工,陪人家少爷读书。那种寄人篱下的滋味,真不是人受的。他得小心翼翼地看人脸色,生怕哪里做得不对得罪了贵人。
即便这样低三下四,最后还是没能留住。那位唐家的二哥回来看见了生面孔,连问都没细问,直接让人把他轰了出去。
大冬天的深夜,安庆的街头冷得像冰窖。张治中被赶出来的时候,身上除了一件单薄的棉衣,什么都没有。那种羞辱感,比寒风还要刺骨。他在街上走了一整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硬是没让它流下来。
那一夜,他想起了母亲的那块姜。这点屈辱算什么,咽下去就是了。
![]()
天亮的时候,他去向教书的庞先生辞行。这位先生是他在安庆遇到的为数不多的好人。张治中虽然落魄,但骨气还在,他把自己仅剩的几块银元硬塞给了先生,算是报答这段时间的教导。先生不肯收,还脱下身上的大褂披在他身上。
告别了庞先生,张治中又踏上了流浪的路。这一次,他要去扬州十二圩,那里有个远房表叔在当差。在他想来,亲戚之间,总该有点温情吧,哪怕是给口热饭吃也行啊。
03
到了扬州,现实又给张治中上了一课,这一课的名字叫“人情冷暖”。
那个远房表叔是个哨官,手里有点小权,管着盐务。起初见到张治中,这表叔还算客气,毕竟是老家来的亲戚。可时间一长,见张治中也没个正经差事,还得靠他养着,那脸就拉下来了。
那时候的张治中,就像个多余的累赘。他经常一个人坐在河边的船头上发呆,看着流水发愁。这种日子过了没多久,表叔就开始赶人了。他劝张治中回老家,说这里没他的出路。
最绝的是,临走的时候,这表叔居然掏出了一张账单。
没错,就是账单。
他把张治中这些天在家里吃的米、用的水、住的船费,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一共十三块大洋。不仅要钱,还要张治中立字据打欠条。
这就叫亲戚。在利益面前,那点血缘关系薄得像张纸。张治中二话没说,签了字据。第二年,这表叔还真就派人拿着欠条去安徽老家逼债了。
这种冷血的操作,简直比那碗醋还要酸倒牙。但张治中这人就是轴,既然扬州给了他这么大的屈辱,那就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
没过多久,他又杀回了扬州。表叔见这穷亲戚又来了,便忽悠他说,只要拿钱疏通,就能进盐防营当个兵。
张治中信了,他把兜里仅剩的家底全掏了出来,交给了表叔。结果进去一看,差点没气晕过去。什么正规军,就是个“备补兵”。
这名字听着好听,其实就是个坑。没编制、没军饷、没床位,吃饭得自己掏钱,睡觉自己找地儿。说白了,就是个自费上班的临时工。
![]()
04
那是一段连乞丐都不如的日子。
为了在盐防营活下去,张治中开始跑当铺。先是当棉衣,再是当杂物,最后连贴身的汗褂子都当了。大冬天的,为了四个铜板,他得跑十五里路去仪征县城。
晚上睡觉更是个大问题。兵营里没有他的床位,他就得像条流浪狗一样,抱着一床烂棉絮到处蹭。有时候运气不好,没地方蹭,就只能蜷缩在厨房的芦苇堆里。
外面的北风呼呼地吹,透过门缝往里灌。身下是刺人的芦柴棒子,扎得人浑身疼。那种冷,是钻进骨头缝里的冷,让人从里到外都在打颤。
周围的老兵油子都笑话这个傻小子,说他脑子有病,花钱来受这份罪,劝他赶紧滚蛋,在这里耗着就是等死。
好几次,张治中冻得实在受不了了,看着黑漆漆的屋顶,心里也在打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还要不要坚持下去?
每当这个时候,嘴里仿佛又泛起了那股生姜味。娘说了,咽下去。
这不仅是身体上的苦,更是精神上的折磨。看着那些有钱有势的人花天酒地,自己却在这里像条狗一样苟延残喘,换了谁心态都得崩。但张治中硬是扛住了,他在芦苇堆里一睡就是三个月。
这三个月,把他身上的稚气彻底磨没了,换来的是一副铁打的筋骨和一颗咬不碎的心。
就在他快要被这无尽的黑暗吞噬时,听说安庆测绘学堂要招人。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不顾一切地冲回安庆。结果又是空欢喜一场——根本没这回事,又是被人忽悠了。
这老天爷仿佛是专门跟他过不去,一次次给他希望,又一次次把他踹进泥坑。
流落街头之际,一家小旅馆的老板看他可怜,收留了他当伙计。这老板是个明白人,见这小伙子天天捧着报纸找机会,便指了条路:去测绘学堂当个门房听差,虽然地位低,但好歹离机会近一点。
![]()
张治中二话没说就去了。
在测绘学堂当门房的日子,张治中也没闲着。他一边给人跑腿送信,一边竖着耳朵听消息。有人给他出主意,让他先去当“备补警察”。
又是备补,这词儿听着就让人头大。但这回不一样,虽然也是替人站岗,但好歹有钱拿——站三个小时岗,能挣四十文钱。
为了这四十文钱,张治中又一次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
冬天的深夜,寒风像刀子一样割脸。那些正牌警察都在家里搂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张治中穿着不合身的旧制服,手里拿着根木棒,孤零零地站在大街上。
这一站又是三个月。从芦苇堆到大街上,从备补兵到备补警察,张治中把这世间的冷暖尝了个遍。但他始终没忘记那个目标,他要出头,他要对得起母亲的那块姜。
05
好运总是藏在厄运的背后,只要你别先倒下。
一位老同学给他写信,说扬州巡警教练所真的在招人。又是扬州,那个让他受尽屈辱的伤心地。
去,还是不去?
张治中没有退路。这次他赌对了,凭借着三个月的备补资历,他顺利考进去了。三个月后,他终于穿上了属于自己的正式警服。
拿到制服的那一刻,他第一时间给家里写了信。老娘的回信来得很快,没夸他出息,只催他赶紧回家结婚,说是早就定下的亲事。
成家立业,看似人生圆满,但张治中的野心早就被那碗醋给泡大了。
![]()
1911年,辛亥革命的枪声响了。这枪声震醒了无数人,也震得张治中坐不住了。他从报纸上看到上海光复的消息,体内的热血开始沸腾。
还要继续当个小警察吗?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不,那个十六岁出门时咬着姜喝着醋的少年,注定是要去干大事的。他扔掉了警服,只身奔向上海,投进了学生军的队伍。
这一去,就是天高海阔。
从上海到南京,从武昌到保定,当年的编筐少年终于摸到了枪杆子。虽说后来又是军阀混战,又是颠沛流离,甚至一度混到了要靠运气保命的地步,但那股子狠劲儿已经长在了他的骨头里。
直到1924年,当黄埔军校的大门向他敞开时,那个曾经睡在芦苇堆里的备补兵,终于要把这乱世搅个天翻地覆了。
回过头来看,哪有什么天生的将才,不过是在这残酷的世道里,死死咬住了那口没咽下去的气罢了。
张治中这一辈子,大风大浪见得多了,但每次遇到难事,他总会想起十六岁那年的那个晚上。
老母亲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那块辣得人流泪的姜,那碗酸得人倒牙的醋。
那不是普通的食物,那是底层人想要翻身必须付出的代价。
1949年,当和平的曙光终于照亮这片土地时,已经身为高级将领的张治中,心里最惦记的,恐怕还是老家那个让他“咬姜喝醋”的倔强老太太。
只可惜,老太太没能亲眼看到儿子风光的那一天,但她留下的这点念想,硬是撑起了张治中的一辈子。
![]()
你看这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有人出生在罗马,有人出生在泥坑。但只要你肯咽下那口姜,喝下那碗醋,这泥坑里,也能长出参天大树来。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