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霎时凝固。
霍聿深的心微微一抽,没有说话。
沈清清柔柔拉住乔晚的手,泪眼婆娑。
“都是清清的错,是我惹太太不高兴了。”
“我这就带着肚子里的孩子离开霍家,再也不碍太太的眼……”
霍聿深当即沉了脸:“乔晚,你闹够了没有?!”
他一把推开乔晚,拉起沈清清就要走。
乔晚身形不稳,重重摔倒在地。
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溅在霍聿深的皮鞋上,触目惊心。
浑身传来撕裂般的痛,比昨夜刀锋入体时更剧烈。
这是神经阻断剂的作用。
本不该这般严重,可霍聿深让人抽了她的血。
霍聿深看着皮鞋上的血迹,瞳孔剧烈一震:“你怎么……”
“先生!”沈清清惊呼一声,捂住小腹。
“晚宴之后,我肚子里的孩子总是不安分,肯定是受了惊吓。”
霍聿深的目光从乔晚苍白的脸上移开,神色恢复冷漠。
沈清清接着说:“太太从前是杀鱼妹,不如让她杀鱼供奉在全港城的观音像前,既能护佑孩子平安,又给她一个赎罪机会。”
没有任何意外,霍聿深答应了。
……
浅水湾码头,乔晚被粗暴推入鱼档。
围观的市民指指点点,嘲讽声不绝于耳。
“快看!堂堂霍家太太,竟沦落到亲自给女佣杀鱼,真是稀奇!”
“什么霍太太,就是个攀高枝的毒妇,霍先生肯定是看清了她的真面目,才当众羞辱她!”
沈清清靠在霍聿深怀里,眼中藏着得意,面上却装作歉疚。
“辛苦太太了,待孩子平安降生,清清一定日日为太太祈福,愿太太也能实现心愿,怀上孩子。”
“谢她做什么?”霍聿深冷哼一声:“她本来就是个杀鱼的,做这些是她的本分。”
他冰冷的视线刺向乔晚:“给清清杀够99条鱼供奉佛前,少一条,我饶不了你。”
乔晚站在摊子前,指节紧攥到发白,迎着那些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
她没有哭闹,也没有争辩,默默地拿起刀开始杀鱼。
每动一下,胸上的伤口就裂开更深一分。
沈清清款款走来,作势去拿乔晚手中的砍刀。
“太太,我来帮您吧!”
下一瞬,她手腕一翻,掌心擦着刀锋而过。
乔晚冷嘲一笑。
这点小心机,在身为警督的她面前,太不够看了。
乔晚一把按住她的手,却听霍聿深暴怒的声音响起。
“乔晚,你竟敢当着我的面用刀划伤清清!”
沈清清眼底漾开挑衅的笑意,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恶毒道:“你以为你按住我的手就没事了吗?”
“在霍先生心里,你早就是个毒妇了!”
“就算先生饶过你和你那一家子贱人,我迟早也要让乔家人全都死无全尸!”
乔晚心头寒意翻涌。
“看清楚了,这回才是我做的。”
语落,她举起尖刀狠狠刺穿了沈清清的掌心!
“啊——!”
沈清清凄厉大叫,捂着被刺穿的手掌跌坐在地。
“清清!”霍聿深瞳孔骤缩,几步奔到她身边,对手下怒喝,“还不快准备送医院!”
霍聿深将沈清清打横抱起,临走时狠狠剐了乔晚一眼:“把这毒妇给我带走!”
……
一小时后,医院病房。
沈清清脸色苍白,窝在霍聿深怀里瑟瑟发抖。
“算了,先生……就当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伤的吧,不怪太太……”
霍聿深满眼心疼,轻抚着沈清清的背。
“清清,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人一再欺辱还要忍气吞声!”
他看向乔晚,眼神阴鸷得可怕。
“今天你想怎么出这口恶气都可以,放心,有我为你撑腰!”
乔晚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伤口因方才拉扯崩裂,血色染红胸前一大片衣衫。
明明疼得她指尖发颤,可她忽然觉得,什么惩罚都无所谓了。
反正明日,她就要假死脱身。
明日之后,霍聿深的一切,都和她无关。
沈清清眼中阴狠笑意转瞬即逝,佯装无可奈何的模样。
“……码头祭海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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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晚脑子轰地一响,不可置信抬头,胸腔剧烈起伏:“……什么?”
霍聿深有些犹豫:“晚晚毕竟是霍太太,这样做不合适。”
沈清清当即委屈垂泪:“我只求太太能真心悔过,给她个教训而已。”
“先生要是不答应,不知她今后还会怎样折磨我和肚子里的孩子……先生,您真的不怕我和孩子一尸两命吗?”
霍聿深默了半瞬,挥手下令:“把乔晚带去长洲码头!”
乔晚怔怔看着眼前的男人,只觉陌生至极。
码头祭海是港城从前对待罪大恶极之人的惩罚。
就是把人绑在码头灯塔,任由围观的人轮番暴打一夜。
若人死了,就随手扔进海里,尸骨无存。
他明明知道,如果女人受了这种惩罚,便会被打上“不洁”和“失德”的标签。
哪怕侥幸活了下来,也只能投海自尽。
可他还是应了。
只为给沈清清撑腰,给她一个安心的承诺。
长洲码头,秋风萧瑟。
“毒妇!害人精!”
“一个卑贱杀鱼女高攀上霍先生,便仗势欺人,该被丢进海里喂鱼才是!”
巴掌,拳头,劈头盖脸地朝乔晚砸来,甚至有人伸手撕扯她的衣裳。
“嘶啦——”
上衣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乔晚死死咬着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却倔强地不肯求饶。
她木然地承受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魂魄早已离体。
事到如今,她怨不得任何人,也许,这便是她该受的惩罚。
她错爱霍聿深的惩罚。
……
玛丽医院病房内。
阿珠哭着打来热水,替她擦拭身上的血污。
“先生他怎能如此对您!”
乔晚看着盆里的水,倒映出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
忽地,悔恨的泪无声滑落。
阿珠小心翼翼替她换上干净的衣裳,又拿出伤药帮她涂抹,眼底愤懑。
“娶太太的时候,先生承诺要在今年的龙头祭上,为您戴上那条港岛之心的项链,让所有人都知道,您就是港城最尊贵的霍太太。”
“可如今先生把港岛之心给了沈清清!”
“那贱人抢走了您的东西,抢走了您的位置,先生为什么偏偏瞎了眼护着她?!”
“咳咳……”
闻言,乔晚一阵剧烈咳嗽,心头剧痛搅得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
为什么?
只因权贵之人的真心,最为可笑。
爱她时,能把她捧到天上,哪怕是星星也要摘给她。
不爱时,能把她踩进泥地,供新欢取乐。
她朝阿珠扯出一抹苍白的笑,将一把钥匙放进她手里:“这个,你拿好。”
“待龙头祭之后,再去我房间的保险箱把东西拿出来。”
从她嫁进霍家的第一天起,阿珠就尽心尽力地照顾她,这份忠良,她看在眼里。
如今她要假死脱身,也给阿珠留下了一笔钱和一个地址,放她自由,保她平安。
……
第二天,是三年一次的龙头祭。
也是霍聿深迎沈清清做二太太的日子。
他在港城风头无两,将纳亲祭礼设在了关帝庙。
庙前广场人头攒动,除了道上叔伯兄弟,还有港城名流富贾,喧嚣鼎沸。
霍聿深一身黑色西装,俊美无俦,当众将一枚白玉印玺交到沈清清手中。
“这是霍家太太的管家印章,从此以后,要是有人再敢欺你辱你,你可以凭此印随意惩处。”
乔晚远远看着这一幕,心口处一片麻木。
恐怕霍聿深早已忘记,他曾说过,有他在,这世上无人能伤她分毫。
可如今,他却亲手将伤她的武器,交到另一个女人的手上。
她扯了扯嘴角,只觉荒谬又可笑。
果然,承诺只有在相爱时才算数,誓言也只有听的人会当真。
“乔晚,霍先生让你亲手为二太太戴上‘港岛之心’。”
霍家阿公略带嘲讽的声音响起。
乔晚垂眸敛神,捧着项链一步步走向高台,也在心里一声声倒数着神经阻断剂生效的时间——
【59……58……57……】
沈清清得意一笑,由着乔晚捧着项链亲手为她戴上。
底下宾客议论纷纷:
“本是执掌霍家的霍太太,如今倒像个伺候人的女佣了。”
“可不是嘛,谁让她摆不清自己的位子,妄想留住霍先生的心。”
霍聿深为沈清清调整好项链,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乔晚。
她静静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心中蓦地一抽,一丝陌生的刺痛划过,难得柔下声:
“码头的事只是一个教训,只要你安分守己,后天我陪你去逛维园彩灯会。”
乔晚淡淡抬眸:“好。”
得到乔晚的回应,霍聿深心里却没松下半分。
他恍然发现,乔晚眼里多了些他看不明白的解脱。
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霍家阿公高声唱和:
“吉时已到!新人登祭天台,拜谢天地神明!”
霍聿深收了视线,搀扶着沈清清,一步步登上高耸的祭天台。
乔晚缓缓站起身,她端起佣人早已备好的喜酒,缓步跟上,继续默念:
【10……9……】
在霍聿深与沈清清并肩立于祭天台顶端的那一刻。
乔晚走上前,高举酒杯,高声祝福的声音响彻天台。
“乔晚恭祝霍先生与二太太,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语落,她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3……2……1……】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乔晚口中喷出,溅洒在祭台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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