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120年，中国电影的变与不变

本报记者刘雅婷陈茜

2025年正值中国电影诞生120周年，也是世界电影诞生130周年。从1905年《定军山》的第一声锣鼓，到如今人工智能介入影像生产，中国电影在一个多世纪中不断发展演进。《环球时报》记者近日采访了北京电影家协会副主席、北京电影学院前副院长孙立军，以及第七届海南岛国际电影节“金椰奖”评委会主席、意大利电影制片人马可·穆勒，听他们讲述中国电影发展和走向世界的历程。

中国电影经历四个发展阶段

孙立军向《环球时报》记者总结道，中国电影120年的发展，大致可以划分为4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前。电影作为舶来品进入中国后，完成本土化转化，并分化出两个方向：一是20世纪二三十年代上海成为电影中心，左翼电影运动兴起，《神女》《马路天使》等现实主义作品，奠定了中国电影关注社会、书写现实的传统；二是在抗日战争背景下形成的“电影报国”路径，电影被视为动员民众、表达思想的重要媒介，《风云儿女》等作品，集中体现了救亡图存的时代主题。

新中国成立后，中国电影进入第二个阶段。电影产业实行国有化管理，以国营制片厂为核心，创作主题强调革命叙事与集体价值。孙立军表示，这一时期电影的功能属性尤为突出，《红色娘子军》等作品，塑造了鲜明的工农兵英雄形象。

改革开放为中国电影带来了第三次重要转折。随着市场经济体系逐步建立，电影产业开始走向市场化和多元化发展。《黄土地》《红高粱》等作品在这一时期相继问世，既拓展了电影语言，也提升了中国电影在国际上的能见度。进入21世纪后，数字技术全面介入电影生产，2002年院线制改革启动，商业大片兴起，票房规模快速增长，中国电影逐步建立起相对完整的产业体系。

孙立军表示，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国电影进入第四个发展阶段。国产影片在市场中逐渐占据主导地位，主旋律影片、现实题材电影、动画电影与文艺片并行发展。《战狼2》《我不是药神》以及《流浪地球》《哪吒》系列等作品，都在电影市场取得不错的反响。

此外，孙立军强调，从2023年开始，AI的出现正在催生一种新的形态——“智能影像”，“这种影像形态将以一种彻底的、甚至革命性的方式改变传统电影的未来发展方向，这是我们必须正视和持续关注的现实。”

“世界渴望聆听真实的中国故事”
在120年历程中，中国电影在国际舞台上也是不可忽视的一道风景。马可·穆勒被业界称为“把中国当代电影推向世界的第一人”，他向《环球时报》记者回忆起自己与中国电影的缘分：1981年，时任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亚洲电影顾问的意大利人穆勒，将凌子执导的影片《原野》带到威尼斯，开启了中国电影的国际之路。在掌舵佩萨罗、鹿特丹、洛迦诺、威尼斯、罗马等国际电影节的40年间，马可·穆勒把陈凯歌、田壮壮、张艺谋、贾樟柯等中国导演推向国际舞台。

对于中国电影在今年取得的商业与艺术成就，穆勒表示，早期中国电影之所以吸引世界，正是因其叙事语言独立于苏联或好莱坞体系。今年中国电影在国际电影节上获奖，证明世界渴望聆听真实的中国故事。但仅靠电影节认可远远不够，“国际销售公司也至关重要。他们懂得市场机制，能通过补充视觉语境而非简单字幕，让多层次的故事在保持文化原味的同时，被全球观众理解。”

“电影要做到思想性、艺术性和观赏性的统一”
谈及中国电影发展的未来，孙立军表示，未来十年，中国电影面临的变化将是结构性的。随着短视频兴起，大银幕将持续受到小屏幕的影响，传统影院的规模扩张已接近极限；而更深刻的变化是，随着AI智能影像的发展，实拍电影与动画之间的界限将被打破，新的影像形态将同时存在于影院、家庭投影和移动终端之中，影院的功能或将发生转变。

孙立军表示，AI给电影带来的既是挑战，也是机遇。“如今，AI并非单纯的工具技术，而是一种具有生成能力的智能技术。在这种条件下，人类不再是创作中唯一和绝对的主导者，而是与技术共同完成创作。因此，我们可以利用新技术给创作者带来的创新能力，创作出顺应潮流的新作品。”

‍而面对这一趋势，孙立军建议道：第一，中国电影要坚持走自己的路，扎根中国大地进行创作；第二，要向印度宝莱坞、美国好莱坞等成熟电影体系学习，但这种学习一定是多样化的，不能单以票房论英雄；第三，必须重新认识电影的多重功能，不能只看到它的娱乐属性，应做到思想性、艺术性和观赏性的统一。“一部真正有深度的电影，能给予人梦想、力量和精神上的滋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