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动用俄冻结资产”到“联合举债”欧盟选择实施援乌“B计划”

原标题：从“动用俄冻结资产”到“联合举债”欧盟选择实施援乌“B计划”

在围绕援乌资金来源的激烈博弈中，匈牙利等国的强硬立场引人注目。图为匈牙利总理欧尔班（左）参加12月18日至19日在比利时布鲁塞尔举行的讨论援乌计划的欧盟峰会。 CFP供图

□ 本报驻俄罗斯记者 史天昊

12月19日凌晨，在历经欧盟峰会17小时通宵磋商后，欧洲理事会主席科斯塔在社交媒体上宣布，欧盟领导人已批准2026年至2027年度向乌克兰提供900亿欧元支援的决议。这标志着欧盟援乌路径从“动用俄冻结资产”正式转向“联合举债”。实施所谓援乌“B计划”既是现实压力下的妥协，更折射出欧盟内部复杂的利益博弈。

“A计划”风险过大流产

众所周知，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曾在2023年9月提议设立“赔偿贷款”机制，以被冻结的俄资产作担保向乌克兰提供贷款，即所谓的援乌“A计划”。这一计划的目的是让俄罗斯买单，既减轻欧盟纳税人的负担，又能惩罚俄罗斯、支援乌克兰，可谓“一箭双雕”。

然而，动用俄资产援乌在法律和金融上都存在巨大风险。一方面，此举前所未有，非交战国没收交战国资产用于第三国的战争，将打破国际法惯例。欧洲央行行长拉加德等人警告称，法律上存疑的举措将削弱外界对欧元资产安全性的信心，进而动摇欧元作为储备货币的地位。另一方面，欧盟将面对来自俄罗斯的法律反制。俄方坚称欧盟此举没有法律依据，任何相关非法行为“都将受到惩罚”。俄罗斯总统普京直言，用俄资产援乌无异于“明目张胆的抢劫”。俄方近日已采取反制措施，俄罗斯央行12月中旬对欧洲清算银行提起诉讼，索赔18.2万亿卢布（1卢布约合0.09元人民币），并威胁如果欧盟继续推进动用俄资产，将对欧洲金融机构提起长达50年的法律诉讼。

“A计划”遭到了核心利益相关国的强烈抵制。比利时首相德韦弗希望欧盟各国对使用被冻结俄资产带来的风险作出共同担保。他18日在联邦议会上比喻说，“如果需要跳下去，那（欧盟国家）必须一起跳下去。”《金融时报》援引欧盟内部文件报道称，意大利全面支持比利时的立场，反对将被冻结俄资产转用于乌克兰。

在围绕援乌资金来源的激烈博弈中，匈牙利等国的强硬立场尤为引人注目。对于直接动用俄资产援乌，匈牙利总理欧尔班明确反对，他形容这一计划“将把欧洲拖入战争”。欧尔班还担心，如果未来乌克兰无力偿还贷款，最终买单的将是欧盟成员国纳税人，匈牙利不愿背负这笔“糊涂账”。与匈牙利持类似立场的还有斯洛伐克等国。斯洛伐克总理菲佐在欧盟峰会后明确表示，斯洛伐克“不会参与任何对乌军事贷款，也拒绝进一步提供资金”。

迅速转向启动备选方案

多方拉锯下，“A计划”因法律风险、财政担保争议等问题最终流产，欧盟不得不启动备选方案—— 一些欧洲大国18日在欧盟峰会最后阶段倾向于更谨慎的援乌“B计划”。

“B计划”的核心是欧盟通过资本市场发行债券筹集资金，以欧盟预算作为支撑，向乌克兰提供零利率贷款，且明确乌方仅在俄罗斯支付战争赔款后才需偿还。这一模式延续了欧盟疫情期间的共同融资经验，24个成员国参与担保，捷克、匈牙利和斯洛伐克则选择豁免，即不参与担保，形成“差异化一体化”的援乌格局，资金将覆盖乌克兰未来两年80%的军费与财政缺口。

实际上，这一计划此前已酝酿多日。冯德莱恩17日在欧洲议会发表讲话时就曾表示，她为在布鲁塞尔召开的欧盟峰会提出了“基于俄罗斯资产”和“基于欧盟共同借款”两种选项。选项背后基于欧盟委员会的基本判断：此次12月召开的欧盟峰会绝不能无果而终，若欧盟无法为援乌提供资金支持，后者将在2026年面临财政枯竭。

据媒体透露，峰会上，法国站到了比利时一边，支持通过欧盟预算举债的方案。意大利总理梅洛尼亦指出最终的方案具有“稳健的法律和财务基础”。

多方博弈下，依托俄资产的“赔偿贷款”提案即“A计划”被迫搁置。“‘赔偿贷款’存在太多问题，我们不得不转向‘B计划’。理性占了上风，欧盟避免了混乱和分裂。”德韦弗在此次欧盟峰会后说，欧盟避免了开创一个可能破坏全球法律确定性的先例。

被批“欧洲最昂贵的错误”

“B计划”通过后，欧尔班宣称此次自己取得“外交胜利”，因为欧盟放弃了“赔偿贷款”方案，且为“B计划”提供担保将没有匈牙利的参与。他在社交媒体上将峰会形容为“漫长而艰难的夜晚”，声称匈牙利成功“避免了欧洲直接参战的威胁”。

俄罗斯认为欧盟的“B计划”是“不敢越雷池”的表现。普京在年度记者会上称，欧盟之所以放弃动用俄资产计划，是担心自身将面临严重后果。他讽刺称，欧盟放弃原计划是“因为抢劫行不通”。

不过，值得关注的是，欧盟为“B计划”设定了条件。欧盟领导人在峰会声明中承诺，俄罗斯在欧盟的资金将被继续冻结，直至俄罗斯向乌克兰支付赔偿。德国总理默茨会后强调：“如果俄罗斯不赔偿，我们将动用被冻结的俄罗斯资产来偿还贷款。”可见，欧盟并未完全放弃“让俄罗斯买单”的初衷。

与此同时，实施“B计划”成本不菲，将迅速产生较高的财务支出。就此，德国最大反对党选择党主席魏德尔等政界人士直截了当地指责称，欧盟为了支持乌克兰，背负了900亿欧元的债务，而德国等欧洲国家的纳税人将不得不为此买单。

分析人士指出，“B计划”落地的背后，是多重力量的角力与平衡。对欧盟而言，这既是避免乌财政枯竭的必要举措，也是争夺地缘主导权的战略布局，通过资金绑定将乌克兰纳入欧洲经济与安全架构，试图摆脱对美国的安全依附。但分歧并未消弭，反对声音直指方案将让欧洲纳税人承担巨额成本，仅每年利息支出就约30亿欧元，长期来看将拉低欧洲整体生活水平。目前，有声音批评此举是“欧洲的昂贵错误”，认为联合举债将加剧欧洲经济负担，而欧盟保留动用俄被冻结资产的权利，仍将对俄形成长期经济胁迫。

从“动用俄冻结资产”到“联合举债”的转向，凸显了欧盟援乌的被动与无奈。“B计划”虽暂时缓解了乌克兰的资金困境，却未能从根本上解决欧盟内部的战略分歧与财政压力。在美欧政策不确定性上升、俄乌冲突持续胶着的背景下，这一计划能否真正落地、未来影响几何，仍有待观察。（史天昊）

（法治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