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进窗棂,晚餐的烟火气如约在厨房里升腾。家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我笑着朝归家的儿子喊:“快洗手落座,今日做了很久没尝的酸菜炒猪肠,解解馋,看看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先生率先夹起一截猪肠送入口中,眉眼瞬间舒展,连声夸赞:“味道绝了!肠身脆嫩弹牙,半点不韧,口感刚好!”一旁的儿子也跟着点头称好,鲜香的滋味勾着食欲,不过片刻光景,五百克猪肠搭配一百五十克潮汕咸菜炒就的这盘家常菜,便被吃得干干净净,盘底不剩分毫,这份热烈的喜爱,便是对这道怀旧菜最好的肯定。
酸菜炒猪肠,是一道非常地道传统的客家美食。但是赣州的客家人习惯把这道菜叫作“酸菜炒东坡”。
相传北宋绍圣元年,苏东坡第一次来到赣州。在游历赣州山水风光,访寻赣州风俗人情的同时,苏东坡自然不能错过赣州的美食。其中一道酸菜炒猪肠以其晶莹透明、清香扑鼻、色香味俱全的特点将苏东坡深深迷倒。
靖国元年,当苏东坡再次来到赣州,这“酸菜炒猪肠”便成了他饭桌上必不可少的菜肴。后来,咱们赣南人为纪念这位千古名人,便将苏东坡爱吃的这道菜取名为“酸菜炒东坡”,取其寓意为“读东坡诗词耐人咀嚼”之意。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我在48中任教,每日往返学校的路上,必经水均岗市场。彼时的市场旁,藏着老广最眷恋的市井烟火,其中最让我惦念的,是一位推着单车的走鬼摊主。他的单车后座架着一口沉甸甸的大铁锅,卤得油亮红润的猪大肠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醇厚的卤香混着肉香,顺着晚风飘出老远,成了街巷里最勾人的味道。想买时,摊主便从锅里拎出长长的猪肠,亮闪闪的剪刀咔嚓几声,剪成适口的小段装进塑料袋,过秤后,还会格外贴心地舀半勺滚烫的卤汁添进去。卤香裹着肉香,光是提着沉甸甸的袋子走回家,心底都漾着满满的欢喜。我总爱在下班的午后捎上一份,归家后只需在炒锅里简单加热,便是一桌饭里最亮眼的荤菜,简单质朴,却鲜得让人念念不忘。
岁月悄然流转,不知从何时起,街巷里那缕熟悉的卤大肠香气悄然消散,那个推着单车的摊主,也渐渐消失在往来的人潮里。后来的日子里,餐馆的菜单上渐渐多了炸肥肠、铁锅肥肠、九转大肠等花样做法,重油重料,滋味浓烈,可我总觉得这些做法少了几分猪肠本身的清甜与本味,失了旧日的那份质朴,便也极少在外面点单。
潮汕咸菜炒猪肠,本就是老广餐桌上流传许久的经典家常搭配,猪肠丰腴醇厚,潮汕咸菜酸脆爽口,二者相融,咸菜能恰到好处化解猪肠的腻感,猪肠又能衬出咸菜的鲜,酸香裹着肉香,开胃又下饭,是几代老广刻在味蕾里的味道。前日偶然想起这口滋味,便网购了五百克处理得干干净净的猪大肠,又专程到菜市场挑了一包无叶的正宗潮汕咸菜,决意亲手复刻这道藏着岁月温度的怀旧菜。
我将现成处理好的猪肠再细细清洗一遍,彻底沥干水分,切几片姜片去味提鲜,又把咸香浓郁的潮汕咸菜切成均匀的薄片备用。热锅下油,待油温烧至六成热,将猪肠倒入锅中大火快速翻炒,看着肠身微微卷起、煸出焦香时,淋上一勺料酒去腥,撒入少许胡椒粉与盐调底味;待猪肠炒至通体金黄、口感脆嫩,再下入切好的咸菜一同翻炒数分钟,让咸菜的酸香尽数渗进肠肉肌理里,烟火缭绕间,酸香与肉香交织相融,满厨房都是诱人的味道。关火前,只需淋上少许生抽,既调了咸鲜的滋味,又给整道菜添了一抹温润的酱色,无需过多调料,便已是极致的美味,也全然没有半点腥膻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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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盘热气腾腾的酸菜炒猪肠端上桌,果然收获了满桌的称赞,而我细细尝来,反倒觉得脆爽入味的潮汕咸菜更胜一筹。咸菜吸饱了猪肠的肉香,酸中带鲜,咸香适口,越嚼越有味道,解腻又开胃。
一盘简简单单的家常小炒,裹着街巷市井的烟火气,牵着八九十年代的温柔回忆,也盛着寻常人家三餐四季的温暖。平凡的日子里,往往就是这样一口熟悉的味道,能轻易勾回旧日的时光,让岁月变得温柔,也让平淡的三餐,多了几分回甘与心安。
(1544 2025/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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