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大汉长乐宫,未央宫。建元四年,秋。
宫漏声残,月色如霜。本应是帝王安寝之时,大汉天子刘盈却独坐于椒房殿冰冷的玉阶之上。他的面前,跪着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馊味的乞丐。这乞丐蓬头垢面,看不清容貌,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宫灯下,亮得像两簇鬼火。
天子亲卫、郎中令皆被遣散至百步之外,四周死寂。刘盈伸出因常年握笔而略显苍白的手,轻轻搭在那乞丐的肩头。他缓缓俯身,双膝弯曲,竟对着这个连姓名都不可知的乞丐,行了一个弟子拜见师长的跪礼。
“先生,”天子之声,压抑而颤抖,“四年了。朕……等得太久了。”
那乞丐喉中发出嗬嗬的怪响,似笑非笑,缓缓抬起头。一张本该陌生的脸,却让刘盈的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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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陛下,夜深露重,龙体为要。”
一个温婉的声音自殿内传来,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皇后张嫣披着一件素色斗篷,款步而出。她的眉眼如画,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忧愁。当她看到阶下那个污秽不堪的乞丐时,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但旋即便被良好的宫廷教养掩饰了下去。
刘盈缓缓起身,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只是那温和里藏着一丝不容置喙的疏离:“皇后先回罢,朕与故人叙旧。”
“故人?”张嫣的目光落在那乞丐身上,满是不可置信。她是大汉的皇后,是皇帝的外甥女,是太后吕雉亲手缔造的政治联姻的棋子。她深知,在这座宫城里,任何一个不合常理的“故人”,都可能是一把索命的刀。
刘盈没有再解释。他只是对那乞丐做了一个手势,那乞丐便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入了殿角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张嫣贝齿轻咬下唇,她知道自己无法违逆皇帝的意志,更无法违逆那个真正主宰着这座宫殿的女人的意志。她只能敛衽一礼,轻声道:“陛下……万望保重。”说罢,带着两名贴身宫女,默默退回了寝殿。
直到皇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刘盈才缓缓转身,目光投向深邃的夜空。那双本该温润的眸子里,翻涌着与他仁弱之名截然相反的滔天巨浪。
四年前,他亲眼目睹母亲戚夫人被做成“人彘”,囚于永巷厕中。那一日,他的人生被拦腰斩断。一半是血腥的噩梦,另一半,是无尽的隐忍。吕雉,他的亲生母亲,用最残忍的方式,教会了他什么是权力。
从那天起,他便沉湎酒色,不问朝政,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扶不起的傀儡。朝堂之上,吕氏的党羽如藤蔓般疯长,封王拜相,一手遮天。而他,大汉的天子,只是一个盖下玉玺的印章。
所有人都以为他废了。吕雉放心了,诸吕放心了,连那些心怀汉室的忠臣也绝望了。
可谁也不知道,在每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他都会用冷水浇头,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刘盈,你要活着。活着,才能复仇。
他开始暗中联络那些被吕氏排挤、心存不满的元功宿将。他利用自己傀儡的身份,出入宫禁,传递密信。他甚至学会了用那些纨绔子弟的嬉闹宴饮,作为掩护,与忠于刘氏的臣子交换情报。
这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直到今日,这个乞丐的出现。
此人名曰“鬼筹”,是当年高皇帝麾下最神秘的谋士,也是唯一一个敢当面指出吕雉野心,而后飘然远遁的奇人。传说他早已死于乱军之中,不想竟化身乞丐,藏于长安市井。
刘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走入殿内。那被称为“鬼筹”的乞丐已在殿中等候,他没有看那些价值连城的陈设,只是盯着地上的一块方砖。
“先生,朕已按约定,将那枚‘鱼符’置于城西大营的粮草官处。”刘盈的声音压得极低。
鬼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陛下可知,那粮草官,是太后的人。”
刘盈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颤抖。他以为万无一失的计策,竟在第一步就落入了对方的算计之中!他精心布置了四年,难道就要这样功亏一篑?
鬼筹抬起头,那双鬼火般的眼睛直视着天子:“陛下,您布的局,太后已经看见了。但她看见的,只是您想让她看见的。真正的棋局,现在才刚刚开始。”
刘盈怔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形如鬼魅的乞丐,第一次感到,自己或许真的能将那座压在头顶四年之久的大山,撼动分毫。
“先生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鬼筹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太后以为她抓住了您的狐狸尾巴,那我们就送她一条更大的尾巴。明日早朝,请陛下……弹劾周勃。”
此言一出,刘盈如遭雷击,脸色煞白。
周勃!那可是仅存的元功宿将之首,是朝中唯一能与吕氏抗衡的柱石!弹劾他,无异于自断臂膀!
这到底是何等疯狂的计策!
02
“不可!”刘盈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震惊而走了调,“太尉周勃乃国之干城,是朕唯一可以倚仗的力量。此刻弹劾他,岂非自毁长城?”
他盯着鬼筹,目光中充满了审视与怀疑。这个消失多年的谋士,一出现便要他行此险招,到底是忠是奸?是来助他,还是吕雉派来试探他的又一枚棋子?
鬼筹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脸上那诡异的笑容丝毫未减。他缓缓走到殿中的一盏铜鹤灯旁,伸出乌黑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灯芯。火苗跳动,将他的影子在墙上拉扯得如同妖魔。
“陛下以为,周勃是您的力量?”鬼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陛下错了。周勃不是任何人的力量,他只忠于大汉的江山社稷,或者说,忠于那个能保住大汉江山社"稷的人。”
刘盈眉头紧锁,咀嚼着这句话里的深意。
“陛下想一想,”鬼筹继续说道,“这四年来,诸吕封王,权倾朝野,周勃做了什么?他一言不发,退避三舍。他是在观望,在等待。他在等一个真正的胜利者出现。您若胜,他会振臂一呼,拥护陛下,清扫吕氏;吕氏若彻底坐稳江山,他也会俯首称臣,保全家族。他是一头沉睡的猛虎,但唤醒他的,不能是陛下的示好,而必须是……危机。”
刘盈的心神剧震。鬼筹的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朝局中最微妙的人心。周勃的沉默,他一直以为是隐忍,是无奈,却从未想过,那是一种极致的政治投机。
“先生是说……朕要逼他站队?”
“不,”鬼筹摇了摇头,那双眼睛在灯火下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是逼太后,替您去‘请’周勃站队。”
刘盈的呼吸一滞,脑中仿佛有电光火石闪过。他开始明白了。
鬼筹缓缓道来:“陛下明日上奏,弹劾周勃拥兵自重,图谋不轨。奏折要写得情真意切,要让所有人都相信,这是一个懦弱的皇帝在恐惧之下,对功高震主的老臣做出的愚蠢攻击。太后会怎么做?”
刘盈的眼睛越来越亮,他顺着鬼筹的思路推演下去:“太后……她必然会驳回朕的奏折。她需要周勃这块‘忠臣’的招牌来安抚天下人心,更需要借此机会,向朝野展示她的‘宽仁’与‘公正’,反衬出朕的昏聩无能。”
“然也!”鬼筹赞许地点头,“她不仅会驳回,还会当朝安抚周勃,甚至可能加以赏赐。如此一来,在满朝文武眼中,是谁在保周勃?是太后。是谁要害周勃?是陛下您。周勃会怎么想?”
刘盈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须发皆白的老太尉,在朝堂上,对着太后的“恩典”叩首谢恩,而心中,对自己的猜忌与警惕,将达到顶峰。
“如此一来,朕与周勃之间,便有了无法弥合的裂痕。这……这岂不是正中太后下怀?”刘盈依旧感到不安。
“这正是此计的关键。”鬼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陛下要的,不是周勃的信任,而是他的恐惧。太后保他,是为了利用他。可当一个皇帝要杀一个臣子时,太后的‘保’,又能保多久?周勃是聪明人,他会明白,只要陛下您还在皇位上一日,他头顶就悬着一把剑。为了自保,他只有两个选择。”
鬼筹伸出两根手指。
“其一,彻底投靠吕氏,助太后废了您,一劳永逸。但周勃此人,极为看重身后名,他绝不愿背上废立君主的千古骂名。”
“其二……”鬼筹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必须确保您这位皇帝,永远没有能力真正地动他。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您成为一个真正的、彻头彻尾的傀儡。他会怎么做?他会不动声色地,剪除您身边任何可能对您产生‘不良影响’的人,铲除任何可能让您‘恢复神智’的势力。而这些人,恰恰就是……吕氏的党羽!”
刘盈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沸腾了起来!
好一招“驱虎吞狼”!
自己扮演一个欲除周勃而后快的昏君,逼得周勃为了自保,不得不与吕氏争斗。他要削弱皇帝的羽翼,就必须先砍掉吕氏伸向皇帝的触手。如此一来,周勃就从一个旁观者,变成了自己最锋利的一把刀,而且是在吕雉毫不知情,甚至沾沾自喜的情况下!
“先生之计,真乃神鬼莫测!”刘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极度兴奋引起的。四年的压抑与屈辱,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陛下,这只是第一步。”鬼筹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此计凶险万分,一步行错,满盘皆输。您要面对的,将是周勃的警惕,吕氏的监控,以及满朝文武的误解。您将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您……还敢走下去吗?”
刘盈挺直了脊梁,他看着窗外那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仿佛看到了四年前,戚夫人被投入厕中时,那绝望而怨毒的眼神。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金石般的坚定。
“朕,有何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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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翌日,天光微熹。宣室殿内,钟磬之声悠扬,百官按位次肃立,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朝臣身上官服的熏香混合在一起的、庄重而压抑的味道。
吕雉高坐于御座之侧的凤帷之后,珠帘晃动,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那无形的威压,却笼罩着整个大殿。刘盈端坐于龙椅之上,脸色苍白,眼神带着几分宿醉未醒的惺忪,一如往常那般形同木偶。
朝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无非是些地方奏报、钱粮调度之类的琐事。吕氏一族的封王们,如吕产、吕禄等人,侍立在侧,神情倨傲,偶尔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丞相陈平、太尉周勃等一众老臣则眼观鼻,鼻观心,如泥塑木雕。
这便是大汉建元四年的朝堂,死水一潭,波澜不惊。
就在众人以为今日又将如此平淡收场,准备聆听散朝的钟声时,龙椅上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皇帝,忽然动了。
刘盈揉了揉额角,仿佛极不耐烦地打断了正在奏报的少府令,他那带着酒气的慵懒声音在大殿中响起:“行了,这些琐事,你们看着办便是。朕……有本要奏。”
皇帝,有本要奏?
满朝文公武,皆是一愣。这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四年来,这位天子在朝堂上说的最多的两个字就是“准奏”,何时有过自己的主张?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凤帷之后。连吕产、吕禄等人,脸上也露出了诧异之色。
凤帷之后,传来吕雉平静无波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陛下有何国事要议,但说无妨。”
刘盈仿佛得到了许可,精神为之一振。他从龙椅上微微探出身子,目光扫过阶下百官,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须发皆白、身形魁梧的太尉周勃身上。
“朕……要弹劾太尉周勃!”
一言既出,满殿哗然!
“嗡”的一声,整个宣室殿仿佛变成了一个蜂巢。官员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震惊、迷惑与不敢置信。弹劾周勃?这位皇帝是疯了吗?
周勃本人更是如遭五雷轰顶,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饱经沙场风霜的虎目圆睁,死死地盯着龙椅上的刘盈,眼神里充满了惊愕与愤怒。他为大汉江山戎马一生,功勋卓著,何曾受过这等当面折辱?
丞相陈平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他悄悄地向后挪了半步,将自己从这突如其来的漩涡中心摘了出去。
吕产、吕禄兄弟对视一眼,先是错愕,随即脸上便浮现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他们做梦都想搬开周勃这块绊脚石,没想到,皇帝自己先动了手!这真是天助我也!
“肃静!”中常侍的尖细嗓音划破喧嚣,但收效甚微。
“陛下!”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御史大夫赵尧出列,叩首于地,“太尉乃国之柱石,高皇帝肱股之臣,于国有大功。陛下此言,不知有何凭据?还请陛下三思,切莫听信小人谗言,寒了功臣之心!”
赵尧是朝中有名的“直臣”,此刻他挺身而出,倒也符合他的为人。
刘盈冷笑一声,他将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奏折,从御案上拿起,狠狠地掷于阶下:“凭据?这就是凭据!周勃身兼太尉,掌天下兵马,又屯兵于北军,拥兵自重!其子周胜之,尚公主,与皇室结亲,意图何在?朕夜不能寐,总觉有刀斧悬于颈后!朕看他不是国之柱石,而是国之巨蠹!”
这番话,说得声色俱厉,却又毫无根由,充满了孩童般的任性与猜忌。听在百官耳中,这完全就是一个无能皇帝对功高震主之臣的病态恐惧。
周勃气得浑身发抖,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如洪钟:“臣周勃,一生忠于大汉,忠于刘氏!天地可鉴,日月可表!陛下如此侮我,臣……不服!”
“你不服?”刘盈拍案而起,因激动而脸颊泛红,“朕是天子,朕说你有罪,你便有罪!”
这句蛮横无理的话,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道珠帘之后。现在,能裁决这一切的,只有那位临朝称制的太后了。
许久,吕雉那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威严的声音缓缓响起:“陛下醉了。来人,扶陛下回宫歇息。”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
“太尉周勃,忠心为国,劳苦功高。何罪之有?今日之事,不过是陛下一时戏言,谁若再议,休怪哀家无情!”
她最后看向周勃,声音又变得温和:“太"尉请起。委屈你了。这大汉的江山,还需你这样的老臣多多费心。”
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波,似乎就此被太后轻描淡写地平息了。
刘盈被内侍“扶”着,踉踉跄跄地离去,背影显得无比颓唐和不甘。
周勃在原地跪了许久,才在同僚的搀扶下缓缓起身。他朝着凤帷的方向,深深一揖,声音沙哑:“谢太后……明鉴。”
他抬起头,望向刘盈消失的方向,那双虎目之中,惊愕与愤怒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与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知道,皇帝是真的想杀他。而太后,今日能保他,明日,未必还会保他。
一场大戏,落幕了。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04
长乐宫,椒房殿。
刘盈被“扶”回殿内,屏退了所有内侍与宫女。方才在朝堂上的“醉态”与“狂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如水的冷静。他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那棵被秋霜打过的梧桐,静静地等待着。
他在等消息。
鬼筹的计策,第一步已经完美地走了出去。他成功地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欲除周勃而后快的昏君,也成功地让吕雉上演了一场“力保忠臣”的好戏。现在,他需要知道,那颗被他亲手投下的石子,在周勃的心湖里,激起了怎样的涟漪。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一名不起眼的小内侍低着头,快步走入殿内,跪伏于地,从袖中取出一枚蜡丸,双手奉上。
刘盈接过蜡丸,用指甲掐开,里面是一张极小的纸条。他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八个字:
“太尉府宴,赵尧在列。”
刘盈的嘴角,逸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赵尧,那个在朝堂上为周勃仗义执言的御史大夫。下朝之后,周勃没有回府闭门谢客,反而在第一时间宴请了赵尧。这个举动,透露出了太多的信息。
这不是一场答谢宴。这是一场密谋。
周勃在寻求盟友。而他选择的第一个盟友,就是赵尧。为什么是赵尧?因为赵尧是朝中有名的“直臣”,他的立场,代表着相当一部分对吕氏专权心怀不满,但又不敢公然反对的中间派官员。周勃要拉拢赵尧,就是要整合这股力量。
整合这股力量做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刘盈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他知道,周勃这头猛虎,已经被他彻底惊醒了。为了自保,周勃必须行动起来。而他的第一个目标,绝不会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必然是那些在皇帝身边“煽风点火”,对他构成威胁的人。
在周勃看来,皇帝身边最大的“小人”,是谁?
自然是那些整日与皇帝厮混在一起,怂恿皇帝沉湎酒色,不理朝政的吕氏外戚——以吕产、吕禄为首的“诸吕”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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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勃会认为,正是这些人的谗言,才导致了皇帝对自己的猜忌。要消除皇帝的“误会”,就必须先清君侧!
“陛下,太后遣人送来了安神汤。”殿外,传来皇后张嫣怯生生的声音。
刘盈的眼神一凛,旋即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他扬声道:“端进来吧。”
张嫣亲自捧着一个漆盘走入,盘中是一碗尚冒着热气的汤羹。她的眼神里满是担忧:“陛下,您今日在朝上……太后她……很生气。”
刘盈接过汤碗,看也不看,便放到一旁,冷笑道:“她生气?朕还生气呢!那个周勃,手握重兵,朕睡不安寝!母后偏要护着他,她到底是不是朕的亲母后!”
这番话,说得又急又怒,充满了孩童般的委屈和怨怼。
张嫣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一步,捂住了他的嘴:“陛下慎言!隔墙有耳!”
刘盈一把推开她的手,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张嫣是吕雉的亲外孙女,是安插在他身边最严密的一颗眼线。但同时,她也是他的妻子,一个同样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他凝视着她惊恐的眸子,忽然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自嘲说道:“皇后怕什么?朕如今不过是个盖印的傀儡,连发句牢骚的权力都没有了吗?你回去告诉太后,朕……不服。总有一日,朕要亲手办了那个周勃!”
张嫣的身体微微一颤,她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丈夫,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她只能低下头,轻声应道:“是……臣妾记下了。”
她端起那碗未动的安神汤,默默地退了出去。
刘盈知道,他刚才那番话,会一字不差地传到吕雉的耳朵里。而这,正是他想要的。他要让吕雉坚信,自己所有的举动,都源于对周勃的恐惧和憎恨。一个被私人情绪左右的皇帝,才是最没有威胁的皇帝。
吕雉会更加放心地看着他“胡闹”,甚至会乐于见到他与周勃之间的矛盾愈演愈烈。因为在她看来,臣子与皇帝的对立,只会让她的仲裁者地位更加稳固。
她永远也想不到,这场由她默许甚至纵容的“内斗”,最终会变成一把烧向她自己的滔天大火。
棋局,已经布下。棋子,各就各位。
刘盈缓缓走到御案前,重新铺开一卷竹简。竹简上,是淮南王刘长的起居注。这是他身为皇帝,为数不多的、可以正大光明调阅的宗室档案。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竹简上“淮南王,力能扛鼎,性刚猛”的字样。
周勃是他在朝堂上磨砺的第一把刀。而这把刀,还不够快,不够利。他需要另一把刀,一把真正锋利、无所顾忌、足以撕开一切伪装的刀。
这把刀,远在淮南。
现在,是时候去唤醒另一头猛兽了。
05
秋风渐紧,长安城外的官道上,黄叶铺地。一队悬挂着“淮南王府”旗帜的使团,正快马加鞭,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来。为首的,是淮南王刘长的长史。
他们的到来,并未在长安城中引起太多波澜。宗室入京朝见,本是常事。尤其是在太后临朝的当下,各诸侯王为了表示恭顺,派使者前来问安、献礼,更是频繁。
然而,这支看似寻常的使团,怀揣的却是一封非比寻常的密信。
这封信,并非由淮南王刘长写给太后,而是由他写给皇帝刘盈。信的内容,也并非歌功颂德,而是……一封告密信。
信中,刘长以一种极为愤慨的语气,揭发了一桩“惊天大案”。他声称,太尉周勃,在北军之中,私藏甲胄三千,并且暗中绘制了长安周边的山川舆图。信的末尾,刘长言辞恳切地表示,自己身为刘氏子孙,见此乱臣贼子之举,忧心如焚,特遣心腹星夜来报,请皇兄早做决断,以安社稷。
这封信,通过宫中的秘密渠道,绕过了所有的监视,第一时间送到了刘盈的手中。
刘盈展开信纸,逐字逐句地看着。信上的每一个字,都仿佛燃烧着火焰。这不是刘长的笔迹,而是鬼筹的笔迹。这是他们计划中的第二步——“引火烧原”。
私藏甲胄,绘制舆图,这两条罪名,任何一条都足以让周勃万劫不复。
刘盈知道,这封信就是一枚炸药。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枚炸药,送到最合适的人手里。
这个人,不是他自己,也不是太后吕雉,而是……辟阳侯,审食其。
审食其,高皇帝刘邦的同乡,一个没有赫赫战功,却能位列侯爵的特殊存在。他唯一的“功绩”,就是在刘邦征战天下之时,陪伴在吕雉身边,照顾其起居。宫中皆传,他与太后关系匪"密,是太后最信任的内臣。
吕氏外戚集团,以吕产、吕禄为尊,但他们是“外朝”的代表。而在宫禁之内,在太后身边,真正能吹“枕边风”的,只有审食其一人。
鬼筹的计策,环环相扣。第一步“驱虎吞狼”,是逼周勃对付吕氏外戚。但这还不够,因为周勃行事沉稳,只会慢慢剪除羽翼,不会轻易动摇吕氏的根基。必须再加一把火,让吕氏集团自己先乱起来。
而审食其,就是这把火的点火人。
审食其与吕产、吕禄兄弟素来不睦。他自恃是太后心腹,看不起这些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武夫。而吕产兄弟,则嫉妒审食其能够随意出入后宫,深得太后宠信。双方明争暗斗,由来已久。
现在,刘盈就要利用这层矛盾。
他召来一名绝对心腹的宦官,将那封来自淮南王的“告密信”,连同另一封他亲笔所写的信,一同交给了他。
他给审食其的信,写得极有技巧。信中,他先是大肆抱怨了一番太后偏袒周勃,自己有心无力。而后话锋一转,表示自己虽是天子,却连一个可以信任的臣子都没有,唯有辟阳侯这样“忠心耿耿”的旧臣,或许还能为自己分忧。最后,他“无意”中提到,自己收到了淮南王弟的密信,事关重大,却不敢呈报给太后,怕太后又说自己诬陷忠良。自己思来想去,觉得此事只有请辟阳侯代为参详,看看这封信到底该不该让太后知道。
这封信,字字句句都在示弱,都在恭维,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无助、轻信、急于寻找靠山的懦弱皇帝。而那封来自淮南王的“告密信”,则像一个烫手的山芋,被他“不经意”地丢到了审食其的手中。
审食其看到这封信,会怎么做?
他会欣喜若狂!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扳倒周勃的绝佳武器!而且,这把武器,还是皇帝“求”着他收下的。他完全可以拿着这封信,去向太后邀功,声称是自己洞察奸谋,为太后分忧。
更重要的是,周勃一倒,太尉之位便空了出来。谁最有可能接任?自然是手握兵权的吕产!审食其可以借此卖吕产一个人情,缓和双方关系,同时又能除掉一个潜在的政敌。
这是一个一石三鸟的妙计。审食其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刘盈闭上眼睛,他仿佛已经能看到,审食其拿着那封信,兴冲冲地跑进长乐宫,在吕雉面前添油加醋地描绘周勃的“不臣之心”的场景。
而吕雉,她会相信吗?
她会半信半疑。一方面,她需要周勃这块牌坊。另一方面,对于手握兵权的周勃,她内心深处同样充满了忌惮。现在,有了皇帝的“弹劾”在前,淮南王的“告密”在后,还有心腹审食其的“佐证”,这颗怀疑的种子,将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她不会立刻拿下周勃,但她一定会采取行动。她会派人去“查”。
而这个“查”的动作本身,就是一把刀,会狠狠地插进她与周勃之间本就脆弱的信任关系之中。
周勃会发现,太后的“保护”是如此不可靠。为了自救,他只能加速行动,更加凶狠地清除那些对他构成威胁的吕氏党羽。
如此一来,吕氏集团与元功宿将集团之间,将彻底撕破脸皮,从暗斗,走向明争。
而他,大汉天子刘盈,只需要继续扮演好那个昏聩无能的傀儡,坐山观虎斗。
他抬头看向殿外,天色愈发阴沉,一场席卷长安的风暴,即将在他亲手引导下,猛烈地刮起。
风暴的中心,是太尉府。
此刻,周勃正对着一幅刚刚绘制完成的舆图出神。图上,长安城周边的每一条道路、每一处关隘、每一座军营,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这正是淮南王刘长密信中,指控他的铁证。
一名心腹将领匆匆入内,脸色凝重地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勃的瞳孔猛地一缩,握着舆图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根根发白。他知道,太后的人,已经到了府外。不是来“请”,而是来“查”的。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那幅舆图,又看向一旁武器架上那三千套被擦拭得锃亮的甲胄。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反而浮现出一抹决绝的冷笑。
他知道,自己已经退无可退。皇帝要杀他,太后要查他,吕氏要他的命。这盘棋,他已经成了所有人的弃子。
既然如此,何不掀了这棋盘!
他对着那名心腹,只说了一个字:“备。”
心腹猛然抬头,眼中是惊骇,也是决然。他重重一点头,转身大步而出。
周勃深吸一口气,走到府门前。他没有下令抵抗,而是亲自打开了沉重的大门。门外,站着的是太后最信任的中车府令,以及他身后上百名杀气腾腾的禁军。
然而,当那位中车府令,以及他身后所有人,看清府门内的景象时,却瞬间血液冻结,如坠冰窟……
06
太尉府的大门轰然敞开。
门外,中车府令正准备宣读太后的懿旨,身后的禁军甲士手按刀柄,气氛肃杀。他们预想过周勃可能会闭门不出,可能会激烈反抗,甚至可能已经畏罪潜逃。但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会看到眼前这一幕。
门内,并非剑拔弩张的家兵,也非空无一人的庭院。
周勃身着一袭素白深衣,未穿官服,未佩印绶,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庭院中央。他的身后,是他的妻子、儿女、家仆,总计百余口人,尽皆素衣跪地,神情平静,没有一丝慌乱。
而在他们面前,赫然摆放着三样东西。
左侧,是一堆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甲胄,寒光闪闪,正是那传说中的三千套私藏兵甲。
右侧,是一卷摊开的舆图,上面山川河流,关隘要道,纤毫毕现,正是那份足以定下谋逆大罪的铁证。
中央,则是一口漆黑的棺材。
周勃面无表情,他看着为首的中车府令,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臣周勃,恭候太后懿旨多时了。”
中车府令呆住了。他准备了一肚子威逼利诱的话,此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是何等场面?这不像是束手就擒,反倒像是一场精心准备的献祭。周勃将所有的“罪证”都摆在了明面上,甚至连自己的棺材都备好了,这是一种无声的诘问,一种以死明志的刚烈!
他可以冲进去,将周勃拿下,将这些“罪证”带回去复命。但是,他不敢。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一旦他这么做了,明日,太尉周勃以死明志、太后逼杀功臣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天下。那些硕果仅存的元功宿将们会怎么想?天下心怀汉室的百姓会怎么想?
这口棺材,不是为周勃准备的,是为太后的声誉,为吕氏的统治根基准备的!
中车府令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知道,自己陷入了一个两难的绝境。查,还是不查?抓,还是不抓?无论怎么做,都是错。
周勃的目光越过他,望向他身后那些手足无措的禁军甲士,声音陡然提高:“尔等,皆为大汉军人!尔等的刀,是用来斩杀匈奴,保家卫国的!今日,却要用来对付一个与高皇帝一同打下这片江山的老臣吗?”
他的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在场所有甲士心神俱颤。他们中许多人的父辈,都曾在周勃麾下效力。此刻,面对这位传说中的战神,面对他身后那口黑色的棺材,他们握刀的手,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太尉……”中车府令的声音干涩无比,“末将……只是奉命行事。”
“我知你奉命行事。”周勃的语气缓和下来,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你回去告诉太后。就说,周勃感念陛下‘厚爱’,日夜忧思,恐大祸临头,故而提前备下棺椁,以待天威。至于这甲胄舆图,乃是臣为防备北地胡人南下,预备的守城之策。臣自知人微言轻,百口莫辩。所有罪证,俱在于此,请太后明断。周勃,就在这府中,阖家上下,一步不出,静候发落。”
说完,他竟缓缓地对着中车府令,行了一个大礼。
中车府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哪里敢受这个礼?连忙闪身避开。周勃这番话,看似是认罪,实则句句诛心!
“感念陛下厚爱”——这是在点明,一切的源头,都是皇帝的猜忌。
“人微言轻,百口莫辩”——这是在哭诉,自己被奸人所害。
“阖家上下,一步不出,静候发落”——这是将自己的满门性命,都压在了这盘赌局上,逼着吕雉做出选择!
中车府令知道,这趟差事,他办砸了。他不但没能拿到任何可以治罪的“把柄”,反而被周勃反将了一军,将吕雉推到了一个极其尴尬的境地。
他不敢再停留片刻,几乎是狼狈地带着禁军退去。
太尉府的大门,缓缓关上。
府内,周勃的儿子周胜之快步上前,声音颤抖:“父亲!您这是……何等险招!万一太后她真的……”
周勃转过身,脸上那决绝的冷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疲惫。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缓缓说道:“她不敢。但从今日起,我们周家,再无退路。”
他走到那口棺材旁,用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棺木,眼神望向皇宫的方向,目光复杂难明。
“那位陛下……当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吗?”他喃喃自语。
今日之局,看似是他周勃的绝地反击,但他心中清楚,自己从头到尾,都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走的。从皇帝的当朝弹劾,到淮南王的告密信,再到太后的搜查,一步一步,都将他逼到了不得不与吕氏彻底决裂的悬崖边。
他掀了棋盘,却发现自己依旧在另一个更大的棋盘上。
而那个下棋的人,真的是龙椅上那个沉湎酒色的傀儡皇帝吗?
周勃不敢想,也不愿想。他只知道,为了活下去,为了周家满门的性命,他必须按照那个“棋手”的意愿,挥刀向前。
他的刀锋,将首先指向那个将告密信递到太后眼前的人——辟阳侯,审食其!
07
长乐宫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吕雉坐在凤座之上,面沉如水。她的面前,跪着刚刚从太尉府狼狈归来的中车府令,以及脸色煞白的辟阳侯审食其。
“棺材?阖家素衣?静候发落?”吕雉每说出一个词,声音便冷一分。她那双曾经也算温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权欲和被愚弄的愤怒。
她看着审食其,就像在看一个不中用的废物:“这就是你说的‘铁证如山’?这就是你让哀家抓到的‘谋逆把柄’?”
“太后……太后息怒!”审食其吓得魂不附体,叩首如捣蒜,“臣……臣也未曾料到,那周勃竟如此狡猾,竟……竟行此以退为进的毒计!”
“毒计?”吕雉冷笑一声,那笑声让审食其不寒而栗,“哀家看,真正有毒的,是你的脑子!你让哀家派兵去查,现在好了,周勃以死明志,阖府待罪,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会说哀家刻薄寡恩,逼杀功臣!你让哀家的脸,往哪里放!”
吕雉猛地一拍扶手,凤座旁的玉制香炉都为之震颤。
她当然知道周勃那番姿态是做给天下人看的。但正因为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她才投鼠忌器!她可以不在乎一个周勃的性命,但她不能不在乎自己临朝称制的合法性。她需要元功宿将的支持,至少是表面上的支持,来证明她并非篡逆,而是“辅佐”幼主。
周勃这一手,直接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将她架在了火上烤。
现在,她不仅不能治周勃的罪,反而要立刻安抚他,赏赐他,向全天下证明自己的“清白”与“宽仁”。这比吃了一只苍蝇还要恶心!
“太后,”中车府令战战兢兢地补充道,“太尉府门前,已有不少闻讯而来的朝臣和士子……都在观望……”
吕雉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她知道,这件事拖得越久,对她的声誉损害就越大。她必须立刻做出反应。
“传哀家懿旨!”吕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太尉周勃,忠心体国,日夜为边防操劳,以至形销骨立,其心可嘉!特赐黄金百斤,锦缎千匹,御酒十坛,以示慰勉。另,北军操练之事,关乎国本,太尉当尽心竭力,任何人不得妄加揣测,违者,严惩不贷!”
这道懿旨,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审食其的脸上。
不仅没能扳倒周勃,反而让周勃得到了赏赐,还得到了太后亲口承认的“操练兵马”的合法性。审食其偷鸡不成,蚀了一大把米。
他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他不仅没能帮太后解决问题,反而制造了一个巨大的麻烦。太后的宠信,今日算是到头了。
更可怕的是,他得罪了周勃。以周勃的性格,今日之辱,他日必将百倍奉还!
吕雉看也不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她对着中车府令挥了挥手:“去吧,旨意要快,要让全长安的人都听到。”
“诺。”中车府令如蒙大赦,匆匆退下。
殿内,只剩下吕雉和瘫软在地的审食其。
许久,吕雉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审食其,你跟了哀家多少年了?”
审食其身体一颤,哽咽道:“回太后,从……从陛下(刘邦)在沛县起兵时,臣就……”
“是啊,很久了。”吕雉打断了他,“久到你忘了自己的本分。你以为凭着哀家的宠信,就可以插手外朝之事,可以摆布那些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骄兵悍将了?”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你错了!哀家留着你,是念旧情,是让你在宫里伺候,不是让你出去给哀家惹是生非的!你连一个周勃都看不透,还妄想与吕产、吕禄他们去争权夺利?你配吗?”
审食其泣不成声,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从今日起,你给哀家老老实实地待在你的辟阳侯府里,没有哀家的旨意,不许踏出府门一步!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吕雉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审食其知道,这是太后对他最后的“仁慈”。禁足,意味着他彻底失去了政治生命。但他保住了一条命。
他千恩万谢地爬出了大殿,背影佝偻,宛如一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看着审食其消失的背影,吕雉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皇帝的突然发难,淮南王的“巧合”告密,审食其的愚蠢冒进,周勃的完美应对……这一切都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而她,竟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这张网中的一枚棋子。
是谁在背后织网?
她的脑海中,闪过自己那个终日沉湎酒色、懦弱无能的儿子——刘盈。
她摇了摇头,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可能。那个孩子,自从见了“人彘”之后,胆子就已经被吓破了。他没有这个心机,更没有这个胆量。
那么,会是谁?陈平?还是某个隐在暗处,心怀刘氏的旧臣?
吕雉的眼神变得幽深无比。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浓雾之中,四周都是看不见的敌人。这种感觉,让她非常不安。
她必须做点什么,来打破这片迷雾。
她的目光,投向了殿外,皇宫西南角的方向。那里,是未央宫,是她那个傀儡儿子的居所。
“来人。”她冷冷地开口。
“传皇后张嫣,即刻来见哀家。”
她要从最薄弱的环节入手,从自己亲手安插在那孩子身边的眼线入手,重新审视那个被她忽略了四年的儿子。
08
未央宫,椒房殿。
刘盈正在临摹一幅前朝的《猛虎下山图》。他的笔法沉稳,力透纸背,那猛虎的眼神,被他画得栩栩如生,充满了即将择人而噬的凶悍。这与他平日里表现出的温和仁弱,判若两人。
一名小内侍匆匆入内,附耳低语。
“太后赏赐周勃,禁足审食其?”刘盈的笔尖微微一顿,一滴浓墨滴落在画纸上,染污了虎爪。他放下笔,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周勃被逼到了绝境,必然会疯狂反扑。他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被禁足的审食其。审食其虽然失势,但毕竟是太后的旧宠,动他,就等于公然打太后的脸。周勃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足以让太后都无法庇护审食其的理由。
而审食其最大的罪过是什么?
不是愚蠢,不是越权,而是他与太后之间那不清不楚的关系。这是吕雉最大的禁忌,也是悬在审食其头顶最锋利的一把刀。
周勃一定会用这把刀。
“陛下,皇后娘娘那边……”小内侍迟疑地开口。
刘盈的笑容收敛了。他知道,吕雉在审食其这里吃了瘪,必然会将疑心转向自己。而张嫣,就是她伸向自己的触角。
“知道了。”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将那幅画着猛虎的画卷收起,换上了一张空白的宣纸,开始画一些毫无风骨的梅兰竹菊。同时,他命人取来一壶酒,自斟自饮起来,很快便让自己带上了三分醉意。
他要做的,就是继续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张嫣便回来了。她的脸色苍白,眼眶泛红,显然是刚刚哭过。
一进殿,她便屏退了左右,快步走到刘盈面前,声音带着哭腔:“陛下!您……您快想想办法吧!”
刘盈抬起醉眼惺忪的眸子,看着她,故作不解地问道:“皇后这是怎么了?谁又给你气受了?告诉朕,朕给你出气!”
“是太后!”张嫣急得跺脚,“太后召臣妾过去,详详细细地问了您这几日的言行举止,问您都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她好像……好像在怀疑您!”
刘盈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惊慌之色。他一把抓住张嫣的手,急切地问:“怀疑朕?怀疑朕什么?朕……朕不过是想除了周勃那个心腹大患,这也有错吗?母后她……她到底想怎样!”
他演得惟妙惟肖,一个受了委屈、既恐惧又愤怒的少年天子形象,活灵活现。
张嫣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一丝疑虑也打消了。她这位皇帝丈夫,确实还是那个没什么城府、喜怒形于色的样子。太后的怀疑,或许只是多心了。
她反手握住刘盈的手,急道:“陛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太后让臣妾……让臣妾寸步不离地看着您。还说……还说,若是再有淮南王那样的‘密信’送进来,定要臣妾第一时间禀报。陛下,太后这是要将您彻底圈禁起来啊!”
刘盈的心猛地一沉。
吕雉果然是吕雉,反应如此之快。她虽然没有找到证据,但已经凭着直觉,开始收紧自己脖子上的绳索。切断自己与外界的联系,是釜底抽薪之计。一旦自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那无论背后有谁在出谋划策,都将无济于事。
“圈禁?”刘盈仿佛被这个词吓到了,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到了身后的御案,酒壶被碰倒在地,酒水洒了一地,空气中瞬间充满了浓烈的酒气。
“她凭什么!朕是天子!她是朕的母后,怎能如此待朕!”他状若疯狂地咆哮着,将御案上的笔墨纸砚通通扫落在地。
张嫣吓得不敢出声,只是默默地流泪。
发泄了一通之后,刘盈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倒在地。他抱着头,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完了……全完了……朕斗不过她……朕谁也斗不过……”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张嫣,像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嫣儿……你……你会帮朕的,对不对?你是朕的皇后,你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这么欺负朕!”
张嫣看着他无助的样子,心中一软,怜惜之情涌上心头。她毕竟是他的妻子,纵然是政治联姻,四年的夫妻情分,也不是假的。
她跪坐在他身边,用手帕为他擦去脸上的酒渍,柔声道:“陛下……臣妾能做什么呢?臣妾的一切,都是太后给的……”
“不,你能!”刘盈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但很快便被绝望所掩盖,“朕知道,宫中采买的宦官,有一个是你家里的旧人。朕……朕想给一个人送个信。就一句话。你帮帮朕,好不好?”
张嫣犹豫了。她知道,这违反了太后的命令。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刘盈见她犹豫,干脆耍起了无赖:“你若不帮朕,朕……朕现在就去长乐宫,朕去求母后,让她废了朕,立个新的皇帝!朕不当这个窝囊天子了!”
说着,他便要起身向外冲。
张嫣吓坏了,连忙死死地抱住他:“别!陛下,别去!臣妾……臣妾帮您!臣妾帮您就是了!”
刘盈这才停下,他喘着粗气,看着张嫣,眼中流露出感激与依赖。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张嫣听完,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盈,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
刘盈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恳求道:“拜托了。这是朕……最后的机会了。”
张嫣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许久,她才艰难地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她点头应下的,不仅仅是帮丈夫递一句话那么简单。她递出的,是点燃长安城下一场更大风暴的火种。
那句话,将通过宫中采买的渠道,传到长安市井的一个说书人那里,再说书人会将其编成段子,传遍街头巷尾。
而那句话的内容,足以让任何一个听到它的朝臣,都坐立不安。
那句话是:
“赵王如意死,戚夫人为彘。辟阳侯夜宿长信宫,欲效吕不韦乎?”
09
长安城的冬天,来得格外的早。寒风卷着枯叶,在空旷的街道上打着旋,平添了几分萧瑟。然而,在这萧瑟之中,城中大大小小的酒肆、茶楼,却比往日更加热闹。
一股诡异的流言,如瘟疫般,在市井之间悄然蔓延。
起初,只是几个说书人在讲“前朝秘闻”,讲那秦朝的相国吕不韦,如何以商贾之身,操纵国政,甚至与太后私通,秽乱后宫。故事讲得活色生香,引人入胜。
渐渐地,故事的“主角”就变了味。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辟阳侯审食其,当年可是和太后一起在项羽军中做过人质的,共过患难啊!”
“何止是共患难!我听说啊,高皇帝在外征战,宫里的大小事务,可都是辟阳侯在打理。长信宫的门槛,都快被他踏平了!”
“嘘!小声点!不要命啦!我可听说了,赵王如意是怎么死的?戚夫人是怎么变成‘人彘’的?那背后,都有辟阳侯的影子!他这是想效仿吕不韦,当本朝的‘仲父’啊!”
流言愈演愈烈,版本也越来越离奇。从最初的捕风捉影,到后来细节详尽,仿佛说话人亲眼所见一般。尤其是“辟阳侯夜宿长信宫”、“欲效吕不韦”这两句,如同两把淬毒的尖刀,精准地刺向了吕雉和审食其最敏感的神经。
这股风,很快就从市井,吹进了朝堂。
官员们在下朝之后,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他们嘴上不敢说,但心里都在琢磨。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审食其与太后的关系,本就是公开的秘密。只是碍于太后的威严,无人敢提及。如今被捅到了台面上,还和“吕不韦”这种谋朝篡位的奸臣联系在一起,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不再是私德问题,而是政治问题!
这股流言,对谁的打击最大?
不是已经被禁足的审食其,而是太尉周勃。
太尉府中,周勃听着心腹从外面带回来的消息,脸色铁青。他一拳砸在案几上,低吼道:“竖子!好毒的计策!”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风头过去,再找个由头,以“贪赃枉法”之类的罪名,慢慢炮制审食其。这样既能报仇,又不至于太过触怒太后。
可现在,流言四起,将审食其和太后的私情与“谋逆”捆绑在了一起。他如果再动手,性质就变了。别人会怎么看?会说他周勃是借着“清君侧”的名义,实则是在窥探和干涉太后的私生活!这罪名,他担不起!
这股流言,将他逼到了一个进退维谷的境地。
动手,就是与太后彻底撕破脸,甚至可能被扣上“非议君上”的帽子。
不动手,就等于默认了审食其可以安然无恙。他周勃被搜家、被逼到阖府待罪的奇耻大辱,就只能自己咽下去。这口气,他如何能忍?
更重要的是,他敏锐地察觉到,这股流言的背后,还是那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
这只手,先是逼着他与吕氏决裂,现在又用这等下作的手段,断了他报复审食其的退路。它到底想干什么?
它在逼他,逼他放弃那些常规的、官面上的斗争手段,去用更激烈、更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
周勃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虎,被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猎人,用烧红的铁棍,一次又一次地挑衅、撩拨,逼得他怒火中烧,理智全无。
就在这时,一名家将匆匆来报:“太尉!宫里来人了!”
周勃心中一凛,问道:“是太后,还是陛下?”
“是……是陛下的内侍,秘密求见。他说,他只跟太尉您一个人说话。”
周勃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屏退左右,独自一人来到密室。那名来自未央宫的小内侍,早已等候在那里。他见到周勃,立刻跪倒在地,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高高举过头顶。
那是一枚小小的兵符。虎头形状,玄铁打造,正是调动长安北军的信物之一。高皇帝在世时,曾将兵符一分为二,一半在皇帝手中,一半在统兵大将手中。合二为一,方能调兵。
而此刻,皇帝的那一半兵符,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周勃的心脏,狂跳不止。他死死地盯着那枚兵符,又看了看那名小内侍。
小内侍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将刘盈的原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太尉。流言,非朕所愿。然,流言可杀人,亦可救人。审食其不死,太尉寝食难安。太尉若不安,则北军不安。北军若不安,则长安不安。朕,夜夜惊梦,恐有兵戈之祸。此符,朕今夜子时,会‘遗失’于御花园的假山之下。是捡,还是不捡,全在太尉一念之间。”
说完,小内侍将兵符放在地上,叩首之后,便如鬼魅般悄然退去。
密室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周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石化。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几句话。
“审食其不死,太尉寝食难安。”——这是在告诉他,皇帝知道他的困境,并且支持他动手!
“此符,朕今夜子时,会‘遗失’于御花园。”——这更是赤裸裸的暗示!拿到兵符,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京城防务”为名,调动北军,封锁辟阳侯府!届时,府里发生了什么,还不是他说了算?
皇帝这是在给他递刀,递一把足以将审食其一击毙命的刀!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一个懦弱的傀儡皇帝,为什么要冒着天大的风险,去帮他除掉一个审食其?审食其死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周勃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忽然明白了。
审食其死了,最大的嫌疑人是谁?是他周勃!太后会怎么想?她会认为,是周勃在报复,是在向她示威!她会彻底倒向吕产、吕禄,动用一切力量来对付他周勃!
而他周勃,为了自保,只能更加紧密地团结元功宿将,与吕氏集团展开全面的、不死不休的战争!
这枚兵符,不是刀,是毒药!是皇帝喂给他的毒药!
皇帝要的,根本不是一个审食其的命。他要的,是让吕氏集团和元功宿将集团,彻底陷入血腥的内耗!他要让他们斗得两败俱伤!
而他,将坐收渔翁之利!
“好……好一个傀儡皇帝……”周勃的声音沙哑,他看着那枚静静躺在地上的兵符,眼中充满了惊骇、恐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终于看清了那个棋手的真面目。
那不是一个懦弱的阿斗,那是一条隐忍了四年,终于露出毒牙的……龙!
现在,轮到他做选择了。
是去捡起那枚“遗失”的兵符,饮下这杯毒酒,与吕氏决一死战?还是拒绝这杯毒酒,继续忍气吞声,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清算?
周勃缓缓地弯下腰,他的手,颤抖着,伸向了那枚冰冷的玄铁兵符。
10
子时,夜色如墨。
辟阳侯府邸四周的街巷,悄无声息地被一队队身着重甲的北军士卒封锁。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跳动,映照着士卒们毫无表情的脸和手中出鞘的利刃。领头的,正是太尉周勃的心腹将领。
府内,审食其正为自己被禁足而借酒消愁。当他听到府外传来的甲胄碰撞声时,酒意瞬间醒了一半。他冲到门前,透过门缝向外望去,看到那如林般的刀枪和火把,吓得魂飞魄散。
“太尉……是周勃!他……他要杀我!”审食其惊恐地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向后院跑去,想要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府邸的大门被重锤撞开,北军士卒如潮水般涌入。他们没有滥杀无辜,目标明确地冲向了后院。
片刻之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长安城的夜空。
翌日清晨,一则消息震惊了整个朝堂——辟阳侯审食其,于昨夜“惊惧交加,旧疾复发,暴毙于府中”。
宣室殿内,文武百官噤若寒蝉。
周勃面无表情地出列奏报:“启禀太后、陛下。昨夜京中流言四起,臣恐有奸人欲趁机作乱,危及辟阳侯。故而擅自调动北军,前往护卫。不想……臣赶到之时,辟阳侯已然……薨逝。臣护卫不力,罪该万死!”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是去“护卫”,不是去“抓捕”。人死了,是“暴毙”,不是被杀。至于为什么会那么巧,在你“护卫”的时候人就死了,那就是天知道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凤帷之后。他们都在等待,等待着太后的雷霆之怒。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凤帷之后,一片死寂。
许久,吕雉那疲惫到极点的声音才缓缓响起:“知道了……辟阳侯……也算是为高皇帝尽忠一生了。着,以列侯之礼,厚葬。此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满朝文武,无不骇然。审食其,太后最宠信的内臣,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太后竟然选择了息事宁人?
只有周勃和丞相陈平寥寥数人,才听出了那声音背后压抑的杀意与无奈。
太后不是不想追究,是不能!
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周勃杀了人。如果强行治罪,周勃必然反抗。届时,手握北军的周勃一旦与吕氏开战,整个长安都将陷入战火。这个代价,吕雉承担不起。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但这件事,也让她彻底看清了周勃和其背后元功宿将集团的“真面目”。在她眼中,这些人已经成了威胁她统治的最大障碍。她与他们之间,已经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
一场清洗,势在必行。
朝会不欢而散。
周勃走出宣室殿,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冬日的阳光,苍白而无力。他知道,从他捡起那枚兵符开始,他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接下来,将是与吕氏集团不死不休的血战。
他转过头,望向龙椅的方向。
龙椅上,那个年轻的皇帝,正由皇后张嫣扶着,亦步亦趋地向后殿走去。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恐与茫然,仿佛被刚才发生的一切吓坏了。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似乎随时都会跌倒。
然而,就在他转身即将消失在众人视线中的那一刹那,他的目光,不经意地与周勃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那一瞬间,周勃看到,在那双看似惊恐的眸子深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
如同高踞于九天之上的神祇,漠然地俯瞰着棋盘上,那些正在为他厮杀的棋子。
周勃的心,猛地一颤。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他知道,这场撼动大汉根基的复仇,才刚刚拉开序幕。那个被所有人轻视的傀儡皇帝,用一场惊心动魄的连环计,成功点燃了吕氏与功臣集团之间的战火。
他,刘盈,大汉的天子,在隐忍了四年之后,终于发出了他震动天地的第一声龙吟。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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