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冬至的鼓楼声韵里触摸节气文化

◎凤楠

天时人事日相催，冬至阳生春又来。当2025年的冬至日踩着不变的节律抵达，北京鼓楼的灰筒瓦绿琉璃剪边与大红木构楼阁间，漾起不一样的暖意。

冬至这一天民间也有应时应景的活动

冬至（阳历十二月二十一日或二十二日），为进九之始。古人认为，到了冬至，白昼一天比一天长，阳气上升，是个吉日。因此值得庆贺。明、清两代皇帝均有祭天大典，谓之“冬至郊天”。宫内有百官向皇帝呈递贺表的仪式。民间亦有些应时应景的活动。

冬至之日，京师各大道观有盛大法会。道士嗪经、上表，庆贺元始天尊诞辰。道教认为，元始天尊象征混沌未分、道气未显的第一大世纪。故民间有吃馄饨的习俗。清《燕京岁时记》云：“夫馄饨之形有如鸡卵，颇似天地混沌之象，故于冬至日食之。”因“馄饨”与“混沌”谐音，故民间将吃馄饨引申为打破混沌、开辟天地。民间亦流传有“冬至馄饨夏至面”的谚语，后世把它看作是节令饮食。

民间有在冬至日贴绘“九九消寒图”的习俗。消寒图是记载进九以后天气阴晴的，以卜来年丰歉。消寒图形式很多。一般是在纸上画成九栏，每栏绘成九枚钱，每钱代表一天，旁边标明日期，这样正好九九八十一天（如从头年的十二月二十二日起，则至来年的三月十二日止）。每天用毛笔根据“上画阴，下画晴，左风右雨雪当中”进行涂抹。有的文人雅士则画九枝素梅，每枝九朵，每朵代表一日，谓之“雅图”。如从市集买，有的图上标有《九九歌》，比如北方常见则书有：“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沿坡看柳；七九河开，八九雁来；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

冬至大如年。在老北京人的记忆里，这一天是要“肥冬瘦年”的，饺子要捏得紧实，馄饨要煮得滚烫，连胡同口的老槐树，都像是裹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而钟鼓楼的鼓声，更是冬日里最动人的节拍。作为元明清三代的报时中心，钟鼓楼的鼓响钟鸣，曾是北京城最标准的时间刻度。那些晨钟暮鼓绵延几百年，一声一声，敲散了晨雾，敲隐了晚霞，也敲进寻常百姓的柴米油盐里。

如今，这样的鼓声，以节气之名再次响起。

沉浸式体验感受二十四节气律动

晨光刚漫过中轴线的屋脊，鼓楼二层的朱红大门便缓缓推开，一场以《淮南子·天文训》《大明会典》《明礼集》等古籍记载为蓝本的击鼓表演仪式，正等着与往来游人，共赴一场跨越古今的节气之约。

上午不到十点，鼓楼二层已经站满了游人，有人专注等待，有人在回廊处拍摄北望中轴线的大片，还有人逐一记录展厅内的中国古代计时仪器。十时一到，高大的梁柱之下，身着古装的礼官和鼓师缓步而出，礼官一人手持漏刻，一人手捧唱词，正是史料中记载的“漏刻博士”与“司晨”。在古代，漏刻博士掌漏刻以计时，铜壶滴漏的声响，曾是宫廷与民间最精准的时间信号；司晨听鸡鸣而呼旦唱时，清亮的嗓音划破长夜，唤醒沉睡的都城。

如今，两位身着汉服的“礼官”出场，颁布二十四节气“冬至”到来，声音清亮，仿佛一下子把人拉回了数百年前的京城。话音刚落，鼓师便扬起了鼓槌。鼓声铿锵，紧一阵，慢一阵，几声激昂，几声沉稳。传递出对古老仪轨的致敬——古人以二十四节气为纲，以二十四鼓声为纪，声声皆对应着天地万物的流转。鼓点落下时，阳光穿过雕花窗棂，在金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恍惚间，竟令人分不清是今夕还是往昔。

鼓声渐歇，仪式完成，游人纷纷围上前，与身着汉服的礼官合影。孩子们踮着脚，好奇地打量着铜漏刻，老人们则站在一旁，低声念叨着“冬至阳生”的老话。这份热闹，不似庙会的喧嚣，却有着独属于节气的温润与熨帖。

此时，“礼官”们又化身“知识盲盒”的使者，带着冬至的趣味考题，走到游人中间。“冬至是冬天的第几个节气？”“冬至这天，昼夜和气温有啥特点？”“医圣张仲景的祛寒娇耳汤，变成了如今的啥食物？”一个个问题抛出来，人群里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应答声。答对的游人领到一份精美文创礼品，眉眼间满是欢喜。这小小的竞答，像是一根引线，串起了节气知识，也串起了人与人之间的笑意。

“时间博物馆”与市井烟火气在这里交融

午后的阳光更暖了些。从鼓楼二层下来，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脚下的青砖，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老北京的故事。步入鼓楼一层，挑高的券洞空间化身为一座“时间博物馆”，以虚实相交的展品讲述“时间”的故事。在虚拟更鼓与永乐大钟互动体验设备前，人们伸手“敲击”，鼓面泛起光影涟漪，推动模拟钟杵，钟声通过环绕音响深沉荡开；还可以沉浸式体验“紧十八，慢十八，不紧不慢又十八”的鼓声律动，感受科技赋能文化的致敬。

随后，等一场沉浸光影秀《共鸣》上演。随着展厅灯光转暗、提示音响起，观众循着钟鼓之声，在720度全沉浸空间内漫步，体验四重数字光影艺术下鼓楼的时空变幻，了解钟鼓楼的建筑历史和特色、计时报时运行机制，回溯北京中轴线的保护传承故事，产生跨越时空的情感共鸣。

不远处，推开钟鼓饮时茶饮的门，坐在暖阳里品尝一杯冬日特调的姜枣茶，配一块印着鼓楼剪影的慕斯蛋糕，临窗而坐，看阳光洒在对面的灰瓦屋顶上，偶尔滑翔而过的鸽群与回巢的寒鸦，你来我往，“岁月静好”在这里具象化了。

走出茶饮空间，进入钟鼓造物社，一眼便看见了网红款“折叠时光冰箱贴”。四折七面的设计，层层铺展开来，便是一幅浓缩的中轴线烟火图：钟鼓楼的巍峨身姿、胡同里袅袅的炊烟、冰糖葫芦的红彤彤、龙绸舞动的明艳、毽子翻飞的弧线……小小的一枚冰箱贴，竟藏下了老北京的四时晨昏。拿起一枚贴在手心，仿佛握住了钟鼓楼七百载的光阴，也握住了冬至日里最暖的念想。

暮色渐浓时，鼓楼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静静伫立在暮色里。远处的街灯亮了起来，与鼓楼的灯火遥遥相望。冬至一阳生，白昼自此渐长。鼓楼上的声声鼓点，此刻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这鼓声，敲的是节气的节律，也是光阴的温度。

寻访鼓楼的一天，体味到最动人的烟火气。二十四声鼓响，一杯热饮，一枚文创冰箱贴，便把冬至的暖意，妥帖地放进了每个人的心里。而那些关于冬至的记忆，会像这鼓韵一样，在时光里，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