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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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新芽与旧刺
有了“萌芽成长”的兼职,林晚的生活节奏骤然加快,却也像注入了新的活水。每天,她需要在小哲醒着的时候,分秒必争地处理工作——回复线上咨询,整理客户资料,在社群里分享育儿知识。小哲午睡和晚上入睡后的时间,则成了她集中处理复杂事务和学习的黄金时段。
起初有些手忙脚乱。一边要留意工作群里随时可能跳出的消息,一边要应对小哲突如其来的需求,常常顾此失彼。有次正和一位意向客户进行关键沟通,小哲不小心打翻了水杯,弄湿了地毯和她来不及收起的文件,她手忙脚乱地收拾,回复客户的速度慢了些,险些丢了单子。急得她额头冒汗,心里涌起一阵挫败。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她买了更大的爬行垫,划出绝对安全的工作角;准备了更多耐摔的玩具吸引小哲注意力;甚至摸索出小哲每天精力最旺盛和最安静的时段,据此安排不同类型的工作。她像一台精密调整过的机器,在母亲和职业女性的角色间快速切换,虽然疲惫,但眼中渐渐有了光彩。每完成一单咨询,拿到一笔虽不算丰厚但实实在在的提成,都让她感到踏实。这是她靠自己双手挣来的,与顾琛无关。
王姐回来上班后,她的时间更加充裕了些。她利用这些时间,不仅完成工作,还跟着机构提供的资料,系统学习婴幼儿早期发展知识。她发现,自己三年带娃积累的实践经验,结合科学的理论,让她在解答客户问题时更加游刃有余,甚至能提出一些建设性的个性化建议。陈静反馈说,她的客户满意度很高,有几个家长还指定要她长期跟进。
“晚晚,你做得真的很好,比很多全职同事还用心。”陈静在视频里由衷地说,“怎么样,有没有考虑转全职?我们最近正好有个项目组长空缺,我觉得你很合适。”
林晚心里一动。全职意味着更稳定的收入和职业发展,但也意味着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投入,陪伴小哲的时间会相应减少。她犹豫了一下,坦诚道:“静静,谢谢你的认可。我目前还是想以兼职为主,多陪陪小哲。而且……我和顾琛的事情还没彻底解决,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和精力去处理。”
陈静表示理解:“没事,你按自己的节奏来。兼职做得好,一样有发展空间。对了,顾琛那边……还顺利吗?”
林晚苦笑:“一场拉锯战。不过,我有心理准备。”
工作的起色,像阴霾天空里透出的一线阳光,照亮了林晚脚下的路,也给了她更多底气。她不再像之前那样,为下个月的奶粉钱而心慌。甚至,在发下第一笔兼职薪水后,她奢侈地给小哲买了一套他眼馋了很久的、正版的工程车玩具。看到儿子抱着玩具车,高兴得满屋子爬,嘴里“车车、嘟嘟”地叫个不停,她觉得一切辛苦都值了。
然而,旧日的阴影并未远离。顾琛那边沉寂了一段时间后,郑铭律师再次联系了王璟,这次带来的是一份正式的《离婚协议书》草案。
草案内容比之前口头提出的更为“规范”,但也更加苛刻。抚养费依旧维持每月两万,但增加了一系列限制条款:要求林晚定期提供详细的抚养费使用明细;要求孩子必须进入指定的、学费高昂的国际幼儿园(费用需从抚养费中自行承担大半);探视权条款则写得极其宽松,几乎赋予了顾琛随时探视、并可临时决定将孩子带离居住地的权利。
财产分割方面,坚持婚前协议有效性,只字不提临江壹号装修款问题,对翡翠苑房产,则提出要重新评估市值,并要求林晚补偿婚后还贷部分中属于顾琛出资的比例(按婚前协议,婚后还贷即使来自顾琛收入,也视为其个人财产对房子的投入)。至于一次性补偿,从两百万降到了一百五十万,并增加了苛刻的付款条件(分三期,且要求林晚放弃一切后续追索权利)。
“这份草案,与其说是协商基础,不如说是最后通牒,或者说是故意激怒你的工具。”王璟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冷意,“对方试图用严苛的条款逼迫你接受最初那个‘相对优厚’的条件,或者让你情绪失控,在谈判中犯错。”
林晚看着王璟发来的草案电子版,逐字逐句地读,心一点点往下沉,却又奇异地越来越冷静。愤怒吗?有的。但更多的是看清对方嘴脸后的漠然。顾琛果然还是那个顾琛,精于算计,不留余地。
“王律师,我们怎么回复?”林晚问。
“逐条反驳,有理有据。”王璟说,“抚养费标准依据不足,限制条款侵犯你的抚养权和隐私权;探视权条款必须细化,以孩子利益为重;财产分割部分,重点重申我方对装修款和潜在共同财产的主张,驳回其重新评估和补偿的要求。一次性补偿数额过低,且付款条件不合理。另外,正式要求对方提供其公司近三年经审计的财务报告及个人完税证明,以核实真实收入情况。”
“好。”林晚记下要点,“需要我准备什么材料?”
“把你和小哲这半年的实际开销明细,尤其是医疗、教育、衣食住行的大项,整理一份出来,要票据支撑。还有,你兼职的收入证明也准备好。这些都能作为我们主张合理抚养费、反驳对方限制条款的依据。”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除了工作和带娃,全部精力都用来整理这些材料。数字是冰冷的,但背后是一个母亲点滴的心血和挣扎。看着那些票据,她仿佛又经历了一遍独自带娃的艰辛,心里对顾琛那点残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期待,终于彻底熄灭了。
材料准备好发给王璟后,林晚感到一种虚脱般的疲惫,但精神上却有一种破茧而出的轻松。她不再对那个男人抱有任何幻想,未来的路,无论多难,她都将完全依靠自己,为自己和小哲而战。
这天下午,她带小哲去社区花园晒太阳。春日正好,花园里很多带孩子的老人和妈妈。小哲摇摇晃晃地追着一只蝴蝶,咯咯直笑。林晚坐在长椅上,目光追随者儿子,嘴角带着柔和的笑意。
“林晚?”一个有些熟悉又略带迟疑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林晚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米色风衣、气质温婉的女人,正牵着一个小女孩站在几步外。是沈清,她大学时的室友,曾经关系不错,后来各自结婚生子,联系少了。沈清的丈夫好像和顾琛在同一个商圈,有些来往。
“沈清?好久不见!”林晚站起身,露出笑容。她乡遇故知,总是让人高兴的,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
沈清也笑了,走过来:“真的是你!我刚才远远看着就像。这是小哲吧?长这么大了,真可爱。”她低头对女儿说:“乐乐,叫阿姨,这是小哲弟弟。”
两个小朋友互相好奇地打量着。
寒暄了几句近况,沈清看着林晚,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晚晚,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我前几天在一个饭局上,碰到顾琛了。”
林晚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哦?他现在应酬是多。”
“他……不是一个人。”沈清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些许尴尬和同情,“带了个很年轻的女伴,叫苏晴。席间挺亲密的,顾琛还跟人介绍说是‘女朋友’。当时桌上好几个人都知道你们……所以气氛有点怪。我也是后来才听人说,你们好像……在办离婚?”
果然。林晚心里冷笑,顾琛还真是迫不及待地向他的圈子宣告新欢了。她点点头,语气平静:“是在处理。感情破裂,过不下去了。”
沈清看着她平静的脸,有些意外,更多的是钦佩。她握住林晚的手:“晚晚,你要坚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顾琛他……”她顿了顿,似乎斟酌用词,“生意做得大,心思也深,你凡事多留个心眼。那个苏晴,看着也不是省油的灯。”
“谢谢你,沈清。”林晚反握住她的手,真心感激。在这个时候,老友一句提醒,一份支持,都弥足珍贵。“我明白。我会处理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孩子,互加了微信,约好下次一起玩,才各自带着孩子离开。
回家的路上,小哲趴在妈妈肩头睡着了。林晚慢慢地走着,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清带来的消息,坐实了顾琛和苏晴的关系已经公开化。这或许意味着,顾琛离婚的心情更加迫切,但也可能意味着,他会更不择手段地想要尽快摆脱她,好让新人上位。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工作的,法律的,情感的,舆论的。但林晚觉得,自己的脊梁骨,正在这些压力下,被锤炼得越发坚硬。
她抬头看了看天边绚烂的晚霞。
暴风雨要来,就让它来吧。
她已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婚姻壳里瑟瑟发抖的雏鸟。她有了自己挣来的羽毛,有了必须守护的幼雏,也有了搏击风雨的勇气。
回到家,将小哲安顿好。她打开电脑,登录工作平台,有条不紊地开始处理下午积压的咨询。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清脆而稳定,像是在为自己奏响前进的鼓点。
夜深了,城市灯火渐次温柔。
林晚关掉电脑,走到小床边,俯身亲了亲儿子光洁的额头。
“晚安,宝贝。”她轻声说,“妈妈会保护好你,也会保护好我们自己。”
窗外,新月如钩,清辉淡淡。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第九章 反击的号角
王璟将修改意见明确、论据充分的回复发给了郑铭。回复中,不仅逐条驳斥了对方草案的不合理之处,还正式提出了审计顾琛公司财务及查验个人收入的要求,态度坚决,寸步不让。
这就像往看似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块巨石。
郑铭那边的反应先是沉默,似乎在评估这份回复的分量和林晚方面的决心。几天后,郑铭直接给王璟打了电话,语气不复之前的居高临下,反而带上了几分协商的口吻,表示有些条款可以再商量,但审计要求“过于敏感”,“涉及公司商业机密和顾先生个人隐私”,“绝无可能”。
王璟早有准备,不卑不亢地回应:“郑律师,我方提出审计要求,是基于对顾琛先生隐瞒、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合理怀疑,并有初步线索支撑。在离婚诉讼中,一方有义务如实申报财产。如果顾先生坚持拒绝提供相关财务资料,我方只能向法院申请调查令,届时程序的强制性和公开性,恐怕对顾先生及其公司的声誉影响更大。孰轻孰重,还请顾先生斟酌。”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点明了法律依据,又暗示了可能导致的严重后果。郑铭在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最终只说需要再与当事人沟通。
这次沟通后,顾琛方面似乎调整了策略。他们不再纠缠于抚养费的细枝末节,也不再提那些苛刻的限制条款,而是将火力集中在了财产分割的核心争议上——临江壹号装修款和顾琛公司的股权收益。
郑铭再次传来一份修改后的草案,抚养费提高到每月三万,探视权条款也做了合理细化。但在财产部分,他们提出一个“一揽子”解决方案:承认临江壹号装修中混入极小部分婚后收入,愿意就此补偿林晚三十万元;对于公司股权及收益,坚称与夫妻共同财产无关,但顾琛愿意“基于道义和对孩子未来的考虑”,额外一次性支付林晚三百万元。加上之前提出的一百五十万“补偿”,总额四百八十万。前提是,林晚必须签署一份最终的、不可撤销的协议,明确放弃对顾琛所有婚前及婚后个人财产(包括但不限于公司股权、投资收益、其他房产等)的一切权利要求,并承诺不就离婚事宜再提起任何诉讼或主张。
“四百八十万,加上翡翠苑的房子,”王璟在律所办公室,将草案打印件推到林晚面前,“听起来是个不小的数字。足够你和小哲在一线城市过得比较舒适,甚至可以考虑换个小一点的房子,套现一部分作为教育基金。”
林晚看着那串数字,内心波澜起伏。四百八十万,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是天文数字。有了这笔钱,她短期内确实不用为生计发愁,可以专心抚养小哲,甚至可以考虑自己创业或进行一些稳妥的投资。这比最初的两百万,多了不少。
但是……
“王律师,如果顾琛公司的年利润和分红,真的像我们怀疑的那么庞大,这四百八十万,可能只是他一年,甚至半年的收益。他用这点钱,买断的是我对他庞大财产未来无限期的追索权。”林晚抬起头,眼神清明,“而且,这份协议一旦签署,就等于我承认了婚前协议的有效性,承认了他所有财产与我无关。那套江景房的装修款,他们只承认了‘极小部分’,三十万就打发了。可那套房子现在的市值,比起他购买时,涨了恐怕不止一倍。装修带来的增值,绝对不止三十万。”
王璟赞许地点点头:“你看得很清楚。这就是他们的策略,用一笔看似丰厚的‘买断费’,来掩盖可能存在的更大规模的共同财产,并永久性地堵住你的嘴。从风险规避的角度,这对顾琛是最有利的。对你而言,接受,意味着立刻拿到一笔可观的现金,结束这场耗神耗力的拉锯战;拒绝,则意味着要继续投入时间、金钱和精力去打一场结果不确定的官司,而且诉讼过程可能漫长,期间你和小哲的生活质量可能会受到影响。”
林晚陷入沉思。她需要权衡利弊。接受,现世安稳,但可能放弃了更大的公平。拒绝,前途未卜,甚至可能陷入更艰难的境地。
“王律师,如果我们坚持审计,打赢官司,我能分到的,大概会是多少?有预估吗?”林晚问。
王璟沉吟道:“这很难精确预估,取决于我们最终能掌握多少顾琛隐匿财产的证据,以及法院的认定。如果仅就目前掌握的装修款线索,以及我们能查证到的、他婚后明确转入个人账户的公司分红,分割比例可能不会太高,但数额未必会比四百八十万少太多,关键在于后续持续的抚养费支付和可能的财产增值分享。但如果……我们能找到更确凿的证据,证明他在婚姻期间有大规模转移、隐匿资产的行为,那结果可能会截然不同。”
“风险与收益并存。”林晚喃喃道。
“是的。而且诉讼过程本身,对你和孩子也是一种消耗。对方可能会利用探视权制造麻烦,或者在舆论上施加压力。”王璟客观地分析。
林晚闭上眼,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小哲天真无邪的笑脸,苏晴挑衅的眼神,顾琛冰冷疏离的脸,还有自己深夜独自整理票据的疲惫……也闪过拿到第一笔兼职薪水的喜悦,小哲抱着新玩具的欢快,沈清温暖的支持。
许久,她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草案上那个“不可撤销”、“放弃一切权利”的条款上。
“王律师,”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如果我签了这份协议,拿了这四百八十万,我可能这辈子都会在问自己一个问题:我是不是为了眼前的安逸,放弃了本该属于我和小哲的更多东西?我是不是向顾琛的冷酷和算计妥协了?”
她顿了顿,看向王璟:“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王律师。这是对我过去三年付出的否定,也是对我未来尊严的出卖。顾琛以为钱可以解决一切,可以买断我的委屈、我的青春、我作为妻子和母亲应得的尊重。我不想让他得逞。”
王璟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敬意。“我明白了。那么,我们的回复是?”
“拒绝。”林晚清晰地说,“拒绝这份‘买断’协议。坚持我们的诉求:合理的、与对方收入匹配的抚养费;公平的、基于法律认定的财产分割;要求对方提供财务资料以供核查。如果对方不同意,我们就准备诉讼材料。”
“诉讼意味着公开对抗,可能会很激烈。”王璟提醒。
“我知道。”林晚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攘的车流,“但我已经准备好了。既然他选择了用商业谈判的方式来处理婚姻,那我也只能用同样的方式来回敬。这场仗,我要打到底。不仅是为了钱,更是为了讨一个说法,争一口气。”
王璟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既然你决定了,我会全力支持。接下来,我们要开始正式准备诉讼材料了。证据的收集需要更加系统、深入。另外,你要有心理准备,对方可能会采取一些非常规手段施压。”
“我明白。”林晚转身,目光坚毅,“让他们放马过来吧。”
从律所出来,春日的风带着暖意,拂过林晚的脸颊。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中块垒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力量。
她不再是被动等待裁决的弱者,而是主动选择战场、制定规则的战士。
手机响起,是陈静发来的消息,问她有没有兴趣参与一个线下亲子活动的策划,报酬不错。
林晚笑了笑,回复:“有兴趣,具体要求和时间发我看看。”
生活还在继续,战斗也已打响。但她不再害怕,也不再孤单。
她乘地铁回家,车厢摇晃,玻璃窗映出她沉静的侧影。她知道,未来的路依旧布满荆棘,但她已亲手握住了劈开荆棘的利剑。
回到家,小哲正蹒跚着扑过来要抱抱。林晚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感受着那软乎乎的小身体传递来的温暖和依赖。
“宝宝,”她轻声在儿子耳边说,“妈妈可能要打一场硬仗了。但别怕,妈妈会赢的。赢了,我们就有更好的未来了。”
小哲听不懂,只是用胖乎乎的小手摸着妈妈的脸,咯咯地笑。
这笑容,就是她所有勇气和力量的源泉。
反击的号角已经吹响,她将为了这份笑容,战斗到底。
夜深,林晚在台灯下,开始梳理诉讼可能需要用到的证据清单,神情专注,目光如炬。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仿佛无数双眼睛,默默注视着这个普通女人,如何为了自己和孩子的命运,燃起不屈的烽火。
第十章 风暴前的宁静
拒绝“买断”协议的决定,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起初只激起些许涟漪,但涟漪之下,暗流已在涌动。
郑铭那边再次陷入沉寂,似乎林晚的强硬反击超出了他们的预期,需要时间重新评估策略。王璟判断,对方很可能在两方面做准备:一是继续收集、巩固对我方不利的证据(比如强调林晚已有独立收入,试图降低抚养费标准;或者寻找她在抚养孩子方面的“疏漏”);二是在酝酿更直接的施压手段,可能涉及舆论、人际关系,甚至是对孩子抚养权的进一步干扰。
林晚不敢掉以轻心。她按照王璟的嘱咐,生活更加谨慎。带小哲外出时,尽量选择人多、熟悉的场所,并留意周围是否有可疑的注视或跟踪。她将王姐的身份信息和联系方式再次确认,确保在紧急情况下可以信赖。家里的门锁也检查了一遍,确保安全。
同时,她更加努力地投入“萌芽成长”的工作。不仅完成本职,还主动承担了一些活动策划的辅助工作,展现出极强的责任心和执行力。陈静私下告诉她,领导对她的表现很满意,那个项目组长的位置虽然暂时给了别人,但已经将她列为重点培养对象,下次有机会会优先考虑她。这消息让林晚备受鼓舞,不仅仅因为职业前景,更因为这是对她个人能力的肯定,是在婚姻废墟上重建自我价值的重要一步。
收入的增加虽然缓慢,但确实让她手头宽裕了一些。她开始有意识地学习一些简单的理财知识,将部分兼职收入进行定额储蓄,哪怕金额很小,也让她对未来多了一分掌控感。
然而,表面的平静下,压力无处不在。夜深人静时,想到即将到来的诉讼,想到要面对顾琛和他的律师团队,想到可能出现的各种难堪场面和不确定的结果,焦虑还是会像潮水般漫上来,让她辗转难眠。有时梦见在法庭上哑口无言,有时梦见小哲被顾琛强行带走,每次惊醒,都一身冷汗。
她知道这是心理战的一部分,对方在消耗她的意志。她强迫自己调整,睡前听一些舒缓的音乐,看几页轻松的书籍,或者简单地做几个拉伸动作。她开始写日记,不是记录琐事,而是梳理情绪,写下自己的恐惧、愤怒,也写下每天的进步和小确幸——小哲学会了一个新词,完成了一单不错的业绩,甚至只是阳台那盆茉莉悄然绽放了一朵小花。书写的过程,像是把内心的毒素一点点排出,让思绪重归清晰。
这天,她带小哲去一家新开的室内游乐场玩。场地宽敞明亮,设施安全,小哲一进去就兴奋地扑向海洋球池。林晚坐在旁边的家长休息区,目光追随着儿子,手里还拿着手机,偶尔回复一下工作消息。
“林晚?”又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林晚抬头,看到一个穿着时髦、妆容精致的女人,正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站在她面前。是赵蕊,她高中同学,嫁了个富二代,生活优渥,是朋友圈里有名的“晒幸福”达人。两人关系一直泛泛,毕业后几乎没联系。
“赵蕊?真巧。”林晚客套地笑了笑。
赵蕊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目光在她素颜、简单的衣着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是啊,好巧。带我儿子来玩。这是我老公。”她介绍了一下旁边略显富态的男人。
男人点点头,态度有些敷衍,目光已经飘向了别处。
赵蕊却似乎谈兴很浓,拉着林晚在旁边坐下:“听说你生了孩子后一直在家带娃?真是辛苦了。顾琛那么能干,你其实不用这么拼的,好好享受生活嘛。”她语气亲热,话里话外却带着刺。
林晚淡淡一笑:“带孩子也挺充实的。而且我现在也在做点兼职。”
“兼职?”赵蕊夸张地睁大眼睛,“哎呀,那多累啊!顾琛舍得让你这么辛苦?是不是他公司最近……有什么困难?”她压低了声音,故作关心,眼神里却闪烁着打探和幸灾乐祸的光芒。
林晚立刻明白了。赵蕊可能听说了什么风声,特意来“关心”兼打探虚实。这个圈子很小,顾琛和苏晴的事情,恐怕早已不是秘密。
“他公司挺好的。”林晚神色不变,“我做兼职是因为自己喜欢,想接触社会。总不能一辈子围着孩子和厨房转,你说是不是?”
赵蕊被噎了一下,干笑两声:“那倒是,女人是该有自己的事业。不过……”她话锋一转,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晚晚,咱们是老同学,我才多嘴劝你一句。有些事,差不多就行了,别闹得太僵。男人嘛,尤其像顾琛这样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你把他逼急了,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和孩子。我听说……他那边条件开得不错?要我说,见好就收,拿着钱安安稳稳过日子多好。何必闹上法庭,弄得人尽皆知,多难堪啊。”
果然是为这事来的。林晚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坚持:“谢谢你的好意,蕊蕊。不过,离婚这事,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总得有个公平的说法,为了孩子将来也好。难堪……日子是自己在过,别人说什么,我也顾不上了。”
赵蕊看着她平静却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讪讪地笑了笑:“也是,你一向有主意。那……你忙,我去看看我儿子。”说完,拉着她老公匆匆走了,边走还边回头看了林晚一眼,眼神复杂。
林晚坐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赵蕊的出现,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此刻在部分“熟人”眼中的处境:一个即将被豪门抛弃、还不识时务非要闹腾的“糟糠之妻”。同情有之,好奇有之,更多的可能是等着看笑话的心态。
这种无形的压力,比直接对抗更让人窒息。它无处不在,渗透在每一次“偶遇”,每一句“关心”背后。
她拿出手机,想跟谁说说,却不知道该打给谁。王璟是律师,处理法律问题,不负责心理疏导。陈静很忙,而且她不想总是传递负能量。父母……更不能让他们担心。
最终,她只是打开日记APP,快速敲下一行字:“今天遇到赵蕊,被‘规劝’见好就收。外界的眼光和议论,也是战场的一部分。稳住,林晚。你要赢的,不仅是官司,还有人心。”
写完,她收起手机,看向海洋球池里玩得正欢的小哲。儿子银铃般的笑声穿透嘈杂的背景音,清晰入耳。
她走过去,蹲在池边,朝小哲张开手臂:“宝宝,来妈妈这里!”
小哲咯咯笑着,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扑进她怀里,带来一股奶香和汗味。
林晚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柔软的发顶。
是的,她还有儿子。有这份最纯粹、最强大的牵绊和力量。为了他,她必须无视那些飞短流长,必须变得更加强大。
从游乐场回家的路上,小哲在她怀里睡着了。林晚慢慢走着,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一家花店,她停下脚步,买了一小束向日葵。
金黄的花瓣,朝着夕阳的方向,生机勃勃。
她把花带回家,插在餐桌的花瓶里。简陋的出租屋,因为这一抹亮色,顿时温暖明亮了许多。
晚饭后,她照例处理工作,学习育儿知识,整理诉讼材料。每一项都做得一丝不苟。
临睡前,她给小哲讲了新绘本的故事,看着他沉入梦乡,然后走到客厅,打开那本厚厚的《婚姻法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继续研读。
台灯的光晕笼罩着她沉静的侧脸。
风暴或许即将来临,但在此之前,她要利用每一分宁静,积蓄力量,巩固防线。
她已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任何人才能存活的藤蔓。她正在努力长成一棵树,根须深扎,枝叶舒展,能够独自迎接风雨,也能为怀中的幼鸟,撑起一片晴空。
夜深了,万籁俱寂。
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微声响,和女人低低的、坚定的自语:
“抚养费计算标准……财产隐匿的认定……证据链的完整性……”
每一个法律名词,此刻都像是她手中的武器,被她仔细擦拭,准备投入即将到来的鏖战。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流淌。
漫漫长夜,有人安眠,有人却在为明天的战斗,点亮一盏不灭的灯。
第十一章 不期而至的“关怀”
拒绝“买断”协议的后续影响,比林晚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直接。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林晚正在家一边看着小哲玩积木,一边用笔记本电脑修改一份亲子活动方案。门铃响了。
她以为是快递或者物业,透过猫眼一看,心头猛地一沉。
门外站着的是顾琛的母亲,她的前婆婆,周雅茹。
周雅茹年近六十,保养得宜,穿着剪裁合身的香云纱旗袍,外面罩着件薄羊绒开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珍珠耳环,手里拎着只爱马仕的手袋,通身上下透着养尊处优的精致和疏离。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猫眼的方向,仿佛知道林晚就在门后。
林晚的呼吸滞了一下。她和这位婆婆的关系,向来客气而冷淡。周雅茹出身书香门第,自视甚高,对林晚这个家境普通、事业平平的儿媳,说不上满意,但也维持着表面的礼貌。三年婚姻里,她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是在年节时顾琛不得不去的家庭聚会,交流仅限于客套的寒暄。顾琛提出离婚后,周雅茹从未打过电话或发过消息,林晚几乎以为这位婆婆已经默认了儿子离婚的事实,并且乐见其成。
此刻,她突然登门,用意不言自明。
林晚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将笔记本电脑合上,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家居服,然后打开了门。
“妈……周阿姨。”她改口,侧身让开,“您怎么来了?请进。”
周雅茹微微颔首,步履从容地走进来,目光快速而挑剔地扫过客厅。房间收拾得整洁,但家具简单,有些地方还留着孩子的玩具痕迹,与她习惯的奢华环境截然不同。她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在沙发上坐下,姿态优雅。
小哲看到陌生人,有些好奇地停下玩积木的动作,睁着大眼睛看过来。
“小哲,来,叫奶奶。”林晚走过去,轻声对儿子说。
小哲有些怯生,往妈妈腿后躲了躲,小声咕哝了一句含糊不清的“奶”。
周雅茹的目光落在孙子身上,眼神复杂了一瞬,有审视,有打量,也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孩子长得挺好。”她语气平淡地评价了一句,听不出什么感情。
林晚去倒了杯温水,放在周雅茹面前的茶几上。“周阿姨,喝水。您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周雅茹没有碰那杯水,她抬眼看着林晚,开门见山,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林晚,你和顾琛的事,我都知道了。”
林晚在她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静静等待下文。
“闹到要打官司,太难看了。”周雅茹继续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顾琛有他的不是,但事情已经这样了,纠缠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尤其是对孩子。”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这间略显寒酸的客厅:“我听说,顾琛给了你不错的条件,房子归你,还有一笔钱。足够你带着孩子好好生活了。为什么还要闹上法庭?打官司耗时耗力,最后又能多争到多少?反而弄得满城风雨,让孩子将来怎么面对?”
果然是为了当说客。林晚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周阿姨,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坚持诉讼,不是因为贪图更多财产,而是希望事情能有一个公平合理的解决。顾琛提出的条件,看似优厚,实则回避了关键问题,比如他隐瞒的夫妻共同财产,比如与孩子实际需要相匹配的抚养费。作为母亲,我必须为小哲争取他应得的保障。”
“应得的保障?”周雅茹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林晚,什么是应得的?顾琛的钱,是他自己挣来的,婚前协议写得明明白白。你嫁进来三年,相夫教子,顾家没有亏待你。现在分开,给你房子和钱,已经是仁至义尽。你还想要什么?顾琛公司的股份?那是顾家的根基,不可能给外人。”
她把“外人”两个字,咬得很轻,却像针一样刺人。
林晚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但脸上并未显露分毫。“周阿姨,我不是外人,至少在法律上,在婚姻存续期间,我是顾琛的妻子,小哲的母亲。他婚后创造的价值,有我作为配偶的一份。至于婚前协议,其公平性本身就有待商榷。我要求的是法律框架内的公平,不是要争夺顾家的‘根基’。”
“法律?”周雅茹似乎觉得这个词有些可笑,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长辈式的“教诲”,“林晚,你还年轻,不懂。有些事,不能光看法律条文。人情世故,家族颜面,有时候比法律更重要。顾琛要再婚,对方家世不错,你这样闹,等于在打顾家和对方的脸。你以为法庭会完全站在你这边?法官也是人,也要考虑社会影响。到头来,你很可能什么都得不到,还白白坏了名声,连累孩子。”
软硬兼施,威逼利诱。林晚听明白了。周雅茹今天来,不是来调解,而是来下达最后通牒:接受条件,体面退场;否则,后果自负。
她看着眼前这个妆容精致、神情淡漠的前婆婆,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悲哀。为这冷漠的豪门,也为曾经对“家庭温暖”抱有幻想的自己。
“周阿姨,”林晚抬起头,目光清亮,不闪不避,“谢谢您的提醒。但我已经决定了。名声,颜面,对我来说,比不上我和小哲未来的生活保障,也比不上一个公道的说法。如果顾琛觉得我闹得难堪,那当初就不该发那条短信,更不该让第三者登门。至于法庭怎么判,我相信法律会给出公正的裁决。孩子还小,他需要的不是一个虚伪的、靠隐瞒和算计维持的‘完整家庭’,而是一个真实、有爱、有保障的成长环境。我会努力给他。”
周雅茹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虚张声势或者动摇的痕迹,但失败了。眼前的林晚,眼神坚定,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折弯的韧性。这和她记忆中那个温顺、甚至有些懦弱的儿媳,判若两人。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站起身,拎起手袋。“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也不多说了。你好自为之。”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冷淡地传来:“孩子毕竟是顾家的血脉。如果将来你抚养有困难,或者……教得不好,顾家不会坐视不管。”
说完,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门关上,隔绝了那道高傲的身影,也隔绝了那冰冷的话语带来的寒意。
林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小哲走过来,扯了扯她的裤腿,仰着小脸叫“妈妈”,她才恍然回神。
她蹲下身,抱住儿子,将脸埋在他小小的肩头。
身体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是委屈,也是彻底斩断最后一丝牵连后的空茫。
原来,在顾家眼里,她从来都只是个“外人”。她的付出,她的青春,她作为妻子的权利,都可以用一笔“仁至义尽”的钱买断。甚至她的孩子,在他们看来,也首先是“顾家的血脉”,其次才是她的儿子。
多么讽刺,又多么真实。
良久,她抬起头,亲了亲小哲的脸蛋,挤出一个笑容:“宝宝不怕,妈妈在。”
她拿出手机,将周雅茹来访的情况,简单编辑成文字,发给了王璟。没有添加任何情绪化的描述,只是陈述事实。
王璟很快回复:“收到。这是对方施压的升级。坚持住,不要受干扰。他们越是着急,越是说明我们的策略打到了痛处。近期留意孩子安全,有任何异常及时联系。”
“明白。”林晚回复。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楼下,周雅茹坐进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
阳光依旧明媚,天空湛蓝。
林晚却感到,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降低了几分。
这场离婚,早已不仅仅是她和顾琛两个人之间的事。它牵扯了家族、利益、脸面,成了一场多方角力的微型战争。
而她,身处漩涡中心,避无可避。
她转身,看着坐在地上重新开始摆弄积木的小哲,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冰冷。
好吧,既然要战,那就战到底。
顾琛,周雅茹,还有那个躲在后面的苏晴。
你们施加的每一分压力,都会变成我盔甲上更坚硬的鳞片。
我会用事实证明,我这个“外人”,没那么好打发。
我会带着我的儿子,从这片泥泞中,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地走出来。
一定。
第十二章 暗箭与微光
周雅茹的亲自施压,像一剂催化剂,让原本胶着的局势骤然升温。林晚能感觉到,对方似乎失去了耐心,开始多线出击,试图从各个方向瓦解她的防线。
最先感受到的是来自“萌芽成长”的压力。陈静私下联系林晚,语气有些为难:“晚晚,有件事……我们老板今天突然找我,很隐晦地问起你的个人情况,特别是……是不是在打一场比较棘手的离婚官司,对方好像挺有背景的。老板说,机构毕竟是做儿童生意的,形象很重要,担心……担心你的私人事务会对工作造成干扰,或者带来不必要的……关注。”
林晚的心一沉。顾琛的手,果然伸到了这里。他或许没有直接施压,但只需稍微透露一点风声,就足以让她的雇主心生顾虑。
“静静,我明白。”林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我的私事,我会处理好的,绝不会影响到工作。这段时间我的工作表现,你也看到了,我自问对得起这份兼职。如果……如果机构真的觉得我有影响,我可以……”
“别这么说。”陈静打断她,语气坚定了一些,“我跟老板解释了,说你工作非常认真负责,客户反馈也很好,私事是私事,工作是工作。老板没再说什么,只是让我‘多留意’。晚晚,我相信你,也会尽量帮你争取。但你最近……真的要格外注意,别再给人留下任何话柄。”
“我知道,谢谢你,静静。”林晚由衷感激。陈静的信任和支持,在此时尤为珍贵。
结束通话,林晚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疲惫。工作是她现在立足的重要根基,也是她自信的来源。如果连这份兼职都保不住……
她摇摇头,甩开消极的想法。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她打起精神,更加专注地投入到工作中,回复咨询时语气更加专业耐心,处理事务更加细致周到,甚至在一次线下活动支援中,主动承担了最繁琐的物料准备工作,毫无怨言。她要证明,她的价值在于她的能力,而非她的婚姻状况。
然而,暗箭并不止于此。
几天后,林晚带着小哲去社区卫生中心打预防针。排队等候时,她感觉到有几道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带着探究和窃窃私语。起初她没在意,直到隐约听到“离婚”、“争家产”、“带孩子不容易”之类的字眼,才猛然警觉。
她环顾四周,发现几个看起来也是带孩子的妈妈或老人,正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眼神瞟向她时,又迅速移开,故作无事。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她在这个社区住了三年,平时深居简出,认识的人不多。这些流言是从哪里传开的?是顾琛?苏晴?还是周雅茹?他们是想用这种下作的方式,让她在小区里抬不起头,承受舆论压力,甚至影响小哲?
她抱紧怀中的小哲,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心里却翻江倒海。这种无孔不入的、阴损的算计,比正面冲突更让人恶心和无力。
打完针回家,她给小哲喂了水,哄他睡下,自己却坐在客厅里,久久无法平静。孤独感和愤怒交织,几乎要将她吞没。她想找人倾诉,想大声质问,想撕破那些伪善的嘴脸。
但她知道,不能。
她打开手机,翻到王璟的微信,打了一长段话,描述今天在社区的遭遇和自己的愤怒,但在发送前,又逐字删除了。王璟是律师,他的战场在法庭和谈判桌,这种市井流言,他无能为力,告诉他只会增加他的负担。
她需要自己消化,自己面对。
她走到阳台,看着楼下熟悉又陌生的院落。春日花开得正好,孩子们在嬉戏,老人在散步,一派祥和。可在这祥和之下,却涌动着针对她的恶意暗流。
她忽然想起沈清。那个在花园里偶遇、给予她善意提醒的老同学。或许……她可以找沈清聊聊?不是为了诉苦,而是为了获取一些信息,或者仅仅是需要一个理解她处境的朋友。
她斟酌着措辞,给沈清发了条消息:“沈清,最近还好吗?上次见面匆匆,也没好好聊。最近遇到些烦心事,关于离婚的,有些迷茫。方便的时候,能不能跟你请教一下?就当是……过来人的经验。”
消息发出去后,她有些忐忑。毕竟她们多年未深交,这样冒然求助,不知对方是否会觉得唐突。
没想到,沈清很快回复了:“晚晚,别客气。我下午正好有空,带孩子去你家附近的那个亲子咖啡馆坐坐?那里环境不错,孩子也有地方玩。我们聊聊。”
林晚心里一暖,立刻回复:“好,谢谢你,沈清。下午见。”
下午,林晚带着小哲如约而至。沈清已经先到了,选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她的女儿乐乐比小哲大一些,很乖巧地坐在儿童椅上玩贴纸书。
两人点了饮品,先聊了聊孩子,气氛轻松下来。沈清才温和地问:“晚晚,你说遇到烦心事,是顾琛那边又施压了?”
林晚点点头,将最近周雅茹上门、工作被暗示、社区流言这几件事,简单说了说,语气尽量平静客观,但眼底的疲惫和愤怒还是泄露了几分。
沈清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等林晚说完,才轻轻叹了口气:“顾家……做事向来如此。要面子,更要里子。周阿姨亲自出面,说明他们真的急了,也说明你抓住了他们的痛处。至于工作和流言……”她顿了顿,握住林晚的手,“晚晚,这些手段很下作,但也很有效。他们就是想从心理上击垮你,让你觉得孤立无援,最后妥协。”
“我知道。”林晚苦笑,“可知道归知道,真的遇到了,还是觉得……很无力,很恶心。”
“我理解。”沈清感同身受地点点头,“我当年……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虽然不是离婚,但也见识过这个圈子里捧高踩低、落井下石的嘴脸。那时候我也觉得天要塌了,整天疑神疑鬼,觉得所有人都在看我笑话。”
“那你是怎么……走出来的?”林晚问。
“首先,你得明白,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些滥用权力、散布恶意的人。其次,你要找到你的支撑点。”沈清目光温和而坚定,“对我来说,支撑点是我的孩子,是我的父母,还有一两个真正信得过的朋友。把精力集中在他们身上,集中在那些能让你变好的事情上,比如工作,比如学习,比如好好陪伴孩子。外界的噪音,屏蔽掉大部分。必要的时候,适当反击。”
“反击?”林晚若有所思。
“不是硬碰硬。”沈清说,“比如工作,你就用更好的业绩证明自己;比如流言,清者自清,你越坦然,越过得精彩,那些流言反而会不攻自破,或者显得可笑。当然,如果对方做得太过分,触及底线,比如威胁到孩子安全,那就要毫不犹豫地拿起法律武器。王律师是个靠得住的人,你多听他的。”
沈清的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林晚心头的部分阴霾。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也有过来人理解她的处境,并提供宝贵的经验。
“谢谢你,沈清。听你这么说,我心里踏实多了。”林晚真诚地说。
“别客气。咱们是同学,也是妈妈,互相支持是应该的。”沈清笑了笑,转而问道,“对了,诉讼准备得怎么样了?有把握吗?”
“王律师在全力准备。证据方面我们在努力挖掘,但对方防守很严。不过,我们不会放弃。”林晚语气坚定。
“那就好。”沈清点头,“坚持住,晚晚。我看得出来,你和以前不一样了。更有力量,也更清醒。这对你和孩子来说,是好事。有时候,离开一段糟糕的关系,反而是新生的开始。”
两个妈妈又聊了一会儿育儿经,两个孩子也玩到了一起,咯咯的笑声驱散了空气中的沉闷。
离开咖啡馆时,夕阳西下,暖金色的光笼罩着街道。林晚抱着小哲,心里那份沉甸甸的压抑感,减轻了许多。
沈清的话给了她启发。她不能只被动防御,也要学会在逆境中寻找光亮,主动构建自己的支持系统。
回到家,她做了一件之前一直犹豫的事——在一个比较私密的、由几位信得过的大学同学和好友组成的小群里,简单说明了自己正在离婚,且过程不太顺利,可能会面临一些风雨,希望大家理解,也感谢大家的默默关心。她没有详述细节,也没有诉苦,只是表明现状和态度。
消息发出后,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陆续跳出回复:
“晚晚,加油!我们都在!”
“需要帮忙随时开口!”
“抱抱你,一切都会好的!”
“照顾好自己和小哲!”
没有多余的追问,没有虚伪的同情,只有简洁而有力的支持。林晚看着屏幕上那些熟悉的名字和温暖的话语,眼眶微微发热。
她不是孤岛。她还有朋友,有同学,有像陈静、沈清这样愿意伸出援手的人。这些微光,或许不足以照亮整个黑夜,但足以让她看清脚下的路,让她知道自己并非独自在黑暗中跋涉。
她给王璟发了条消息,只简单说:“王律师,我这边心态调整过来了,会继续积极配合准备诉讼。另外,我会注意收集对方可能进行的骚扰或施压的证据。”
王璟回复:“很好。保持冷静,专注目标。”
夜晚,哄睡小哲后,林晚没有立刻去处理工作或法律文件。她打开音乐,选了一首舒缓的钢琴曲,然后拿出一本买了很久却一直没时间看的书,慢慢读了起来。
窗外的夜色温柔,室内灯光暖黄。
她知道,前路依然坎坷,暗箭可能随时再来。
但此刻,她的心是定的。
她有了更坚硬的盔甲,也有了更温暖的港湾。
微光虽弱,聚沙成塔,足以抵御寒夜,指引方向。
第十三章 证据的突破与意外的访客(上)
与沈清交谈和得到朋友们的声援后,林晚的心态更加稳定。她不再过分关注那些流言蜚语,将主要精力集中在三件事上:做好兼职工作,照顾好小哲,以及配合王璟推进诉讼准备。
王璟那边传来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经过多方努力和辗转调查,他们找到了一位关键的“边缘”证人——顾琛公司财务部一名两年前离职的会计,张薇。
张薇离职是因为家庭原因(丈夫工作调动),与顾琛并无直接矛盾。王璟通过私人关系联系上她,起初她十分谨慎,不愿多谈前公司的事情。但在王璟表明是为了处理一桩离婚财产纠纷,且承诺绝对保密、并支付一定的咨询费用后,张薇的态度有所松动。
据张薇模糊回忆,她在职期间,经手过几笔“不太寻常”的账目。顾琛的公司主体业务清晰,但旗下还有两家注册地在外地、业务关联度不高的子公司,以及几个以顾琛亲友名义注册的、看似独立的投资合伙企业。张薇记得,有时公司账面利润会通过一些复杂的合同和转账,流入这些关联公司或合伙企业,名义上是投资、咨询服务费或预付款,但实际流向和最终用途成谜。这些操作并不频繁,金额有大有小,但手法专业,表面手续齐全,若非特意深究,很难发现异常。
“她不敢肯定这些操作是否涉及资产转移,也不清楚具体细节,因为很多核心账目她接触不到。”王璟在电话里对林晚说,声音带着一丝克制的兴奋,“但她的指认,至少给了我们一个明确的方向。顾琛很可能利用这些关联实体,将本应属于公司(进而可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利润,进行了转移或隐藏。这是我们目前最接近核心的证据线索。”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林晚问,心脏因希望而加速跳动。
“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张薇的证言是间接的,还需要书证印证。”王璟沉吟道,“我会尝试申请法院调查令,调取顾琛公司及其关联企业特定时间段的银行流水和重要合同。但这需要时间,而且法院未必会批准,毕竟我们现在只有单方面证言。另外,我们也可以从其他方向入手,比如查查那几个以亲友名义注册的合伙企业的实际控制人和资金流向。”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林晚急切地问。
“你留意一下,顾琛有没有提起过他的一些亲戚朋友,特别是那些看起来并不从事相关行业,却突然变得阔绰,或者名下有多处资产的?或者,你有没有发现顾琛有什么特别的消费习惯、投资喜好,或者频繁往来的人员?”
林晚努力回忆。顾琛很少跟她谈公司的事,对亲友也提及不多。但他好像提过一个远房表哥,以前做小生意,后来据说跟人合作搞投资,赚了不少钱,在老家和省会都买了房子。还有他一个大学同学,似乎一直在帮他处理一些“私人”的法律和财务事宜。
她把这些人名和模糊的信息告诉了王璟。
“好,这些都是线索。我会顺着查查看。”王璟记下,“另外,林晚,你最近还是要小心。我们调查动作越大,对方反弹可能越激烈。张薇虽然答应保密,但难保万无一失。顾琛如果察觉我们在查他的账,可能会狗急跳墙。”
“我明白。”林晚郑重应下。
果然,没过几天,林晚就接到了物业打来的电话,语气有些紧张:“林小姐,刚才有几位自称是街道人口普查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说要上门核对住户信息,特别强调了要了解租住人员的详细情况和家庭结构。我们物业按规定需要配合,但他们问得特别细,而且……态度有点强硬。您看……?”
人口普查?这个时间点?还特意强调租住人员和家庭结构?林晚立刻警觉起来。她住的是商品房,不是出租屋密集的区域,人口普查通常不会如此突兀和细致,更不会态度强硬。
“麻烦您告诉他们,我目前不在家,而且家庭信息涉及隐私,如果需要配合普查,请他们出示正式的、盖有公章的通知文件和证件,我可以另行预约时间。”林晚冷静地回答,“另外,能否请您帮忙留意一下,那几位‘工作人员’的长相特征,或者有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物业人员答应了。
挂断电话,林晚心头发冷。这又是顾琛的手段吗?想以官方名义上门探查她的生活状况,寻找可能不利于她的“证据”,比如居住环境“不佳”,或者暗示她无力独立抚养孩子?甚至,想直接见到小哲?
她立刻将情况告知王璟。王璟判断,这很可能是一次试探性骚扰,目的在于制造心理压力和收集信息,但目前看手段还算“合规”,难以直接追究。他让林晚近期尽量避免陌生人员上门,必要时可报警处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林晚为“人口普查”事件心神不宁的第二天下午,她再次接到了幼儿园老师的电话。这次老师的语气更加困惑和为难:
“小哲妈妈,实在不好意思又打扰您。今天中午,有一位自称是孩子奶奶的女士来到幼儿园,说想看看孩子,还带了一些昂贵的进口水果和玩具。我们因为之前您交代过,也核实过孩子父亲和奶奶的联系方式,发现这位女士提供的号码和信息与登记不符,所以没有让她进去,也没有让她见孩子。但她坚持在门口等了很久,说只是远远看一眼孙子,还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关于您不让顾家见孩子之类的。后来保安劝说了半天,她才离开。我们担心后续还有类似情况,所以赶紧通知您。”
奶奶?周雅茹?她竟然直接找到幼儿园去了!
林晚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周雅茹上次登门软硬兼施不成,现在竟然试图绕过她,直接接触小哲!还试图在幼儿园老师面前抹黑她,制造她“无理阻挠”祖孙见面的印象!
愤怒和恐惧交织着涌上心头。孩子是她的底线。顾琛和周雅茹一次又一次地试图触碰这条底线,让她忍无可忍。
“老师,非常感谢你们的谨慎和处理!这位女士确实是小哲的奶奶,但我与她以及孩子父亲之间,正在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一些家庭问题。在问题解决之前,为了孩子的安全和情绪稳定,我希望除了我本人和我授权的保姆王姐之外,任何人不得接触小哲。这一点,我会请我的律师出具正式的书面声明交给园方。再次感谢你们的负责!”林晚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但微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她的情绪。
“好的,小哲妈妈,我们明白了。我们会加强安保和确认流程,您放心。”老师连忙保证。
结束通话,林晚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对方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工作、生活、社交到孩子,全方位地笼罩下来,让她喘不过气。
她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了。必须反击,必须设置更明确的边界。
她联系王璟,将幼儿园的情况详细说明,并要求王璟立即准备一份律师函,正式致函幼儿园和周雅茹本人,申明在离婚诉讼期间,未经林晚书面同意,任何顾家人员不得以任何形式接触顾哲,否则将视为干扰抚养权行使,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同时,要求幼儿园严格履行管理职责,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王璟支持她的决定,并提醒她,这类行为虽然可气,但往往难以构成法律上的实质性侵害,更多是心理施压。律师函能起到一定的威慑和固定证据的作用,但关键还是在于诉讼本身的推进。
“我们要加快进度了。”王璟在电话里说,“张薇这条线不能断,法院调查令的申请也要加紧。对方越是着急,越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林晚,撑住,最黑暗的时候,往往意味着黎明将近。”
林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知道,王律师。我会撑住的。”
放下电话,她走到小哲的房间。小家伙刚睡醒午觉,正坐在小床上揉眼睛,看到妈妈进来,立刻张开手臂,软软地叫:“妈妈,抱。”
林晚走过去,将他紧紧搂在怀里,感受着那小小身体传递来的温暖和依赖。这一刻,所有的愤怒、恐惧和疲惫,似乎都化为了更坚定的决心。
为了怀中的这个小人儿,她必须变成最坚强的战士。
她轻轻拍着儿子的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眼神却望向窗外,锐利如鹰。
顾琛,周雅茹,你们尽管放马过来。
你们施加的每一次压力,触碰的每一条底线,我都会记下。
并且,加倍奉还。
证据的突破已经出现微光,而来自对方的疯狂反扑,恰恰证明了这缕微光,正刺向他们的要害。
这场战争,远未结束。
而她,已准备好迎接更猛烈的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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