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把海水变成淡水，地球会发生什么，人类的淡水危机会解决吗？

先别急着欢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全球70%的水都是海水，假如要是一夜之间全变成淡水，人类岂不是永远告别缺水危机了？但实际上，这可能是地球有史以来最恐怖的生态灾难，而且你喝的那口"淡水"，很可能根本到不了嘴边。

海水为什么是咸的？

要理解把海水变淡意味着什么，得先搞清楚一个问题，海水里的盐是从哪来的？

答案是几十亿年攒下来的。地球刚形成时，原始海洋其实并不咸。但随后的40亿年里，雨水不断冲刷大陆岩石，把钠、镁、钙、钾等矿物离子源源不断地带入海洋。

与此同时，海底火山和热液喷口也在持续"吐"出矿物质。水蒸发了，盐留下了，这个过程循环了几十亿次，才形成今天平均盐度约3.5%的海水。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全球海洋的总体积约13.7亿立方千米，按3.5%的含盐量计算，海洋里溶解着大约4.8亿亿吨盐。如果把这些盐全部捞出来平铺在陆地上，厚度可以达到150米，差不多是一栋50层楼的高度。

但问题来了：这些盐不只是"咸味调料"，它们是维持海洋物理特性的核心变量。盐分决定了海水的密度，而密度差异正是驱动全球洋流的根本动力之一。你以为海水只是"咸一点"的水？不，它是一套精密运转了几十亿年的化学-物理系统。

全球洋流会在几周内停摆，后果比你想的可怕得多

当地球上所有海水突然变成了淡水。盐分消失了，水还是那些水。

第一件会发生的事，是洋流系统的崩溃。

这不是夸张。全球洋流的运转依赖一种叫"温盐环流"的机制，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地球的"血液循环系统"。在北大西洋，表层海水因为蒸发和结冰，盐分浓缩，密度升高，变得比周围的水更重，于是下沉到几千米深的海底。这股下沉的冷水向南流动，与其他洋流形成一个巨大的全球传送带，周期大约1000到1600年完成一圈。

这套系统每秒钟搬运的水量，相当于100条亚马逊河。

如果海水突然变淡，密度差异消失，驱动下沉的力就没有了。温盐环流会像被拔掉插头的传送带一样，在几周到几个月内停摆。后果会是什么？

2004年发表在《自然》杂志上的一项研究曾模拟过温盐环流减弱50%的情景：欧洲西北部的平均气温会在10年内下降3到5摄氏度。

如果环流完全停止，英国和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气温可能骤降10摄氏度以上，这些地方的纬度和中国东北差不多，但现在之所以气候温和，完全是因为墨西哥湾暖流带来的热量。洋流一停，伦敦的冬天可能比哈尔滨还冷。

与此同时，热带地区会变得更热，因为热量无法被洋流带走了。赤道附近的海表温度可能上升2到4摄氏度，这会让本就频繁的飓风变得更加极端。

更糟糕的是，洋流停摆会打破大气环流的平衡，改变全球降水分布。依赖季风降雨的南亚和东南亚可能遭遇严重旱灾，而某些干旱区可能反而迎来暴雨和洪水。整个地球的气候系统会进入一种剧烈震荡的状态，持续时间可能以百年为单位。

海洋生态系统的灭绝，会比任何一次大灭绝更快

地球历史上发生过五次大规模物种灭绝，最著名的一次是6600万年前终结恐龙时代的小行星撞击事件，那次导致约76%的物种消失。但如果海水突然变成淡水，海洋生物的灭绝速度可能比那一次更快、更彻底。

原因很简单，因为海洋生物的生理机能是专门为高盐环境设计的。

以鱼类为例。海水鱼的体液盐分浓度大约是海水的三分之一，这意味着它们无时无刻不在面对"失水"的压力。水分会通过渗透作用从体内流向盐度更高的海水。

为了对抗这一点，海水鱼演化出了一套精密的调节机制：它们大量喝海水，通过鳃上的特殊细胞把多余的盐分排出体外，同时肾脏只产生极少量的高浓度尿液来节约水分。

如果海水突然变淡，这一切全乱套了。

淡水会疯狂涌入鱼的身体，细胞膨胀，内脏器官功能紊乱，最终导致死亡。这个过程不会持续太久，大多数海水鱼在几小时到几天内就会死于渗透压休克。鲨鱼、金枪鱼、海豚、鲸鱼……几乎所有我们熟悉的海洋动物都没有逃脱的可能，只有某些细菌、藻类可能存活。

你可能会想，那些能在淡水和海水之间迁徙的鱼呢？比如三文鱼？

确实，大约有1%的鱼类是广盐性的，它们能在淡水和海水之间切换。但即便是这些"万能选手"，也需要时间来调整生理状态。如果盐度变化是瞬间发生的，它们根本来不及启动调节机制。

更可怕的是食物链的崩塌。海洋初级生产力的主要来源是浮游植物，它们每年通过光合作用固定约500亿吨碳，占全球初级生产力的一半。但绝大多数海洋浮游植物同样无法在淡水中存活。

它们死亡后，以它们为食的浮游动物也会跟着死亡，然后是小鱼，然后是大鱼，然后是海洋哺乳动物。整个海洋食物网会在几周到几个月内彻底瓦解。

海平面会上升、沿海城市会被淹没

很多人对"海水变淡"的直觉反应是：太好了，海水变甜了，我们可以直接喝了！但你忘了一个基本的物理学事实，淡水比咸水轻。

海水的平均密度约为每立方厘米1.025克，而纯淡水的密度是每立方厘米1克。换句话说，如果把海水中的盐分去掉，同样质量的水会占据更大的体积。

全球海洋的总体积约13.7亿立方千米。如果密度从1.025降到1.0，体积会膨胀约2.5%。这相当于增加了大约3400万立方千米的水体积。

这会转化成多少海平面上升？粗略估算，全球平均海平面会上升约60到80米。

60米是什么概念？纽约、上海、东京、孟买、伦敦、悉尼……全球几乎所有的沿海大城市都会被淹没。中国的整个华北平原、长江中下游平原、珠三角平原都会沉入水下。全世界大约40%的人口居住在距海岸线100公里以内的区域，这些人将失去家园。

当然，这个上升不会是瞬间完成的，水需要时间重新分布，海岸线的改变也需要时间。但从地质学的角度看，几十年到几百年就足以让这一切成为现实。

讽刺的是，淡水危机可能反而更严重了

回到最初的问题，如果海水都变成淡水，人类的淡水危机是不是就解决了？

告诉你，不但解决不了，可能会更糟。

第一，你喝不到那些水。全球海洋的平均深度是3688米，绝大部分水远在海洋中央或深海区域。你面前的可能是一片看起来清澈的"淡水海洋"，但要把那些水运到缺水的内陆城市，成本和技术难度并没有任何改变。

今天人类使用的淡水，主要来自河流、湖泊、地下水和降水，这些水源加起来只占地球总水量的0.3%。即使海洋变成淡水，这个格局也不会改变，因为问题从来不是"地球上没有足够的淡水"，而是"淡水没有分布在我们需要的地方"。

第二，全球水循环会被严重扰乱。目前，海洋蒸发提供了大气中约86%的水蒸气，这些水蒸气形成云，然后以降水的形式落回陆地和海洋。

海水的蒸发速率与盐度有关，盐度越高，蒸发略受抑制；盐度越低，蒸发越容易。如果海水突然变淡，蒸发速率可能会发生变化，进而影响全球的降水模式。一些地区可能变得更湿润，而另一些地区可能变得更干旱。

最可能的是，那些原本依赖沿海渔业和海洋资源的国家，会陷入前所未有的粮食危机。全球约30亿人的蛋白质来源依赖海洋鱼类，而如我们上面说的，海洋生态系统会在海水变淡后迅速崩溃。沿海渔村将失去生计，全球粮食价格会飙升，饥荒可能比缺水更早杀死更多人。

事实上，今天我们解决淡水危机的最有效技术是海水淡化，这个技术的进步速度已经相当可观。以色列的索莱克海水淡化厂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反渗透淡化厂之一，日产淡水约62.7万立方米，每立方米淡化成本已经降到0.5美元左右，相比20年前下降了80%以上。

沙特阿拉伯、阿联酋、新加坡等国的淡化产能也在快速扩张。人类解决淡水问题的出路，从来都是技术和分配，而不是"把海水全变淡"。

写在最后

海洋的盐，是地球40亿年的礼物，也是约束。人类总想着"改造自然"，但有些约束，其实是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