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省亲之谜②：皇上与太上皇的博弈

在上一节的解读中，我们知道了历史上发明嫔妃省亲，实际上是为奖励妃子们的生子有功，也就是说，只有生了子的妃子才有资格省亲。

而在红楼中，元春并未生子，却获得了省亲资格，为什么呢？

因为她就是个冤种，是为掩盖太后产子的真相而被迫省亲的一个娘娘。

所以，元春省亲是书接上回，解决秦可卿病而未愈的情况。

而元春省亲后，“大姐毒尽癍回，十二日后送了娘娘，合家祭天祀祖，还愿焚香，庆贺放赏已毕，贾琏仍复搬进卧室”，说的正是太后顺利生产，贾家有功，皇家封赏。

但是，关于元春省亲一事，在宫中并不是那么太平，这事是经过反复拉扯与协商之后的最终结果。

01

我们来看贾琏、凤姐，与贾琏奶妈赵嬷嬷在元春省亲之前的一番对话。

赵嬷嬷道：

“可是呢，我也老糊涂了。我听见上上下下吵嚷了这些日子，什么省亲不省亲，我也不理论他去；如今又说省亲，到底是怎么个原故？”

这里说的是，省亲是没处去论理的事，都是老糊涂们办的好事。这“上上下下吵嚷了这些日子”，正是皇上与太上皇抗衡，“理论”了好长一段时间。

如果说李嬷嬷这番没头没脑的话，彻底把我们弄懵了，那我们来看贾琏接下来的这一段话，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贾琏道：“如今当今贴体万人之心，世上至大莫如‘孝’字，想来父母儿女之性，皆是一理，不是贵贱上分别的。

“当今”，指当今皇上。

这意思是说，当今皇上觉得孝，在父母儿女之性上，是人人相同的，是不分贵贱之别的。

那问题来了：那皇上说此话，是不是正是说父和母，在对自己儿女这一辈上，有贵贱分别呢？

说得更清楚一点，那是不是说皇上正在与太上皇讨论子女有别的情况：皇上有兄弟姐妹，而太上皇、皇太后更喜欢一个另外的子女，把自己并不放在心上呢？

这是有可能的。

而接下来这些话，就更不可思议了：

当今自为日夜侍奉太上皇、皇太后，尚不能略尽孝意，因见宫里嫔妃才人等皆是入宫多年，抛离父母音容，岂有不思想之理？

既然说孝，那当今皇上日夜侍奉自己父母，尚不能叫尽孝，那嫔妃们日夜在宫中，不能在父母面前一现，那岂不是更叫不孝了呢？

所以下面有一番解释：

在儿女思想父母，是分所应当。想父母在家，若只管思念儿女，竟不能见，倘因此成疾致病，甚至死亡，皆由朕躬禁锢，不能使其遂天伦之愿，亦大伤天和之事。

这讲的是，儿女念父母，是理所当然，不算个事，但是父母思儿女，竟不能见，那就是大事了。

所以，直说到这里，才算说到上点子上了：父母思儿女，是大事。

皇上得成全父母之意，让太上皇、皇太后见上自己的儿女。

02

那问题来了：太上皇、皇太后怎么就不能见自己儿女了？

先前不是说当今皇上日夜侍奉太上皇、皇太后尽孝的吗？怎么就不让太上皇、皇太后见自己儿女了！

关键在这句，父母思念儿女，“成疾致病，甚至死亡，皆由朕躬禁锢，不能使其遂天伦之愿，亦大伤天和之事”。

太上皇、皇太后不得见儿女，就会成疾致病，甚至死亡，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但是，参考宁府秦可卿有喜象之兆，却不能对外言喜象之兆，只说是得了一个很不知道原因的非常严重的病这样的事情，说太上重、皇太后不得见自己儿女，就一定会“成疾致病，甚至死亡”，是不是就说得过去3呢？

所以，太上皇、皇太后不能见儿女，并不是不能见已经出生了的儿女，而是尚在腹中，目前尚不知男女的那个儿女。

皇上为避丑事，并不支持太后生养，所以太上皇、皇太后不能见儿女，皆是因为“朕躬禁锢”。

太上皇、皇太后得见儿女，是父母儿女之性，而这里又说朕躬禁锢，“不能使其遂天伦之愿”，是什么原因呢？

天伦之愿，讲的虽也是亲情，但大抵不会用在父母儿女之上，而总是指祖孙之乐，而这里不仅扯上祖孙天伦之愿，又说了大伤“天和之事”，这是什么意思呢？

伤天和之事，那不就是太上皇、皇太后与皇上不和，有伤国之根基吗？

所以，这说的是太上皇、皇太后那个不得见的儿女，是太上皇、皇太后生下的那个孙子吗？

太上皇、皇太后为了这个自己生下来的孙子，会去动摇皇帝作为皇帝的根基吗？

如果这些猜测属实，那看起来问题是相当的严重了，并不是什么关于孝不孝的事了。

所以，太上皇、皇太后为了见到这个还未出世的儿女，他们会做什么呢？

03

“上上下下吵嚷了这些日子”，最后皇上的决定是：

（当今）故启奏太上皇、皇太后，每月逢二六日期，准其椒房眷属入宫请候看视。

“准其椒房看视”，说的是皇上准予太上皇、皇太后得见自己未出生的孩子，但怎么出生，皇上并不管，太上皇、皇太后自己想办法。

于是太上皇、皇太后大喜，深赞当今至孝纯仁，体天格物。

因此二位老圣人又下旨意，说椒房眷属入宫，未免有国体仪制，母女尚不能惬怀。竟大开方便之恩，特降谕诸椒房贵戚，除二六日入宫之恩外，凡有重宇别院之家，可以驻跸关防之处，不妨启请内廷鸾舆入其私第，庶可略尽骨肉私情、天伦中之至性。

所以，有了皇上的退步，太上皇、皇太后也借坡下驴，决定出宫产子，外建重宇别院，驻跸关防，令所生之孙子在宫外抚养，以保证日后毫不影响皇帝的地位。

但是，这种暂时的承诺又价值几何呢？

因皇权实际掌握在太上皇、皇太后手中，所以

此旨一下，谁不踊跃感戴？现今周贵人的父亲已在家里动了工了，修盖省亲别院呢。又有吴贵妃的父亲吴天祐家，也往城外踏看地方去了。这岂不有八九分了？”

而皇上为防嫪毐之祸，求助于自己新提拔起来的有才干的人，这些人却不像拥戴太上皇和皇太后的人一样，拥戴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皇上主子，纷纷卷铺盖跑路，致使皇上并不灰暗的前途又添几分灰暗的色彩。

所以，有时候说开局不重要，但在这里，其实开局很重要。

如果当今皇上早已掌握政权，并在朝中真正握有自己的一些实力，而不是在有事时，只能求助于自己的奶兄弟和契弟，那皇上以后在政治上的颓势，并不一定能那么容易、那么快地出现，最起码，都可能抗衡的时间更长一点的，然而事实如此，当今很快就没了，连妃子、儿子都没留下。

总结

元春省亲的决定，是太上皇携皇太后与皇上博弈的结果，而贾母生孙，巧了，生在正月初一，正是巧姐儿的由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于是一个不可阻挡的历史进程缓缓爬坡而上，而后影响了整个世界的格局，让世界开始以另外一种方式存在着。

糠稀了，钱浓了，靠天吃饭的历史彻底转变成了靠商业运转的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