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九岁的时候,爸爸刚去世,头七还没过完,家里就来了姨妈沈桂芬和舅舅,他们不是来帮忙的,是来要东西的,张口就要白面、钱和棉衣,嘴里说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妈妈沈桂兰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出声,她从小就习惯被娘家这么对待,嫁人以后也没能躲开,当时家里连米缸都空了,我妈还想给他们。
这时候陈铁山回来了,他个子很高,脸上带着疤,手上沾满机油,平时很少说话,这次也没问话没争吵,直接抓住舅舅衣服把人提起来扔到门外,就像拎起一只小鸡,姨妈还在哭闹,他就把扳手砸向地面,声音响得吓人,那扳手离她脚尖只有三厘米,没人敢再动弹,那天之后再没人敢上门来要东西。
后来姨妈又来了,这次她带着孩子,说是要借二十五斤白面,她说孩子饿得慌,说我们家日子过得宽裕,陈铁山没有打人,也没有骂人,他蹲在门口一条条问,你给过嫁妆吗,你给孩子买过衣服吗,你拿过一根针就想拿走一袋面,姨妈张嘴想要哭出声来,他直接把扳手往地上一磕,她转身就跑掉了,从那以后,她就再没进过我家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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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铁山不只是凶,他每天早出晚归,在修车厂里干活,晚上回来时,米缸是满的,棉衣是新的,馒头是用白面做的,这些东西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他省下自己的饭钱,加班换来的,他从不夸自己,也不对孩子说“我爱你”,但他把所有资源锁在屋里,谁也别想拿走,他不是小气,是怕别人把家里吃空。
我妈以前总说亲戚就是亲人,现在她不再这么讲了,陈铁山让她明白家不是大家的,孩子不能谁想管就管,婚姻不是把女人送出去,而是要把责任接过来,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守住这个家的界限,外面的人觉得他凶,可我们心里都清楚,他是在替我们挡着外面的麻烦。
他手里拿着的扳手,不是武器,而是工具,这是他唯一能够掌握的东西。在那个时代,像他这样的底层男人没有学历、没有背景、也没有说话的权利,只能依靠力气和一股狠劲来应对生活。他脸上总是冷冷的,不是因为他不喜欢周围的人,而是这个世界对他太冷漠,逼得他只能用坚硬的外壳包裹柔软的心。从来没有人教过他怎样温柔待人,所以他只能学着变得强硬起来。
那时候法律管不了这些事,单亲妈妈带着孩子,最容易被亲戚欺负,没有居委会帮忙,也没有警察来管,陈铁山用。
她女儿后来告诉我,他从来不抱她,但也没让她挨过饿,他不教她去爱,只教她分辨谁可以靠近,谁应该躲开,她第一次明白家是可以守住的,不是靠哭闹,也不是靠哀求,是靠一个男人站在门口,让来的人都得退后。
他算不上英雄,也并非圣人,只是一个沉默的工人,身上带着油味,脸上留着疤痕,手里握着扳手,从不解释什么,也不说抱歉,更不指望谁理解,只是做了自己觉得必须做的事——要这个家不散,让孩子不被抢走。
现在想想,他凶得有道理,不是因为脾气不好,是因为太明白这个世道怎么害人,他用最直接的办法,给我们一个最安稳的家,他不开口说话,但我们都清楚他在守护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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