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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唐山系列袭警夺枪案,直到9年后才揭开真相:凶手在专案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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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暗夜序曲

1987年11月1日傍晚,唐山,乔屯派出所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略显疲惫的身影走了出来。

张恩佐,五十三岁,鬓角已经染上了风霜。

在这间派出所,他已经干了二十多个年头,从一个风华正茂的小伙子,熬成了一个即将退休的老民警。

所里的年轻人来了又走,只有他还像棵老树一样,扎根在这里。

回家的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

这条路承载了他二十多年的岁月,每一块砖,每一盏灯,都熟悉得像是他手掌上的纹路。

今天的值班格外平静,没有邻里纠纷的吵闹,也没有鸡鸣狗盗的案子,连个醉酒闹事的都没有。

这让张恩佐的心情格外舒畅。

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回家后的那顿晚饭。

妻子肯定炖了他最爱喝的排骨汤,或许还烙了金黄的葱油饼。

想到这里,他干瘦的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温暖的笑意,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街道上,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他走过后,将影子缩短。

行人稀稀落落,偶尔有几辆“永久”或“飞鸽”自行车从身边驶过,清脆的“叮铃”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空气中弥漫着蜂窝煤燃烧后留下的淡淡硫磺味,这是那个年代独有的城市气息。



张恩佐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调子有些跑,但在他自己听来,却是无比的惬意。

他转过一个街角,拐进了一条更为僻静的小路。

这条路是回家的近道,路两旁是低矮的平房和斑驳的院墙,路灯也比大路上昏暗许多,光线在夜风的吹拂下摇曳不定,让地上的影子也跟着跳起了舞。

危险,往往就潜藏在最习以为常的角落里。

张恩佐丝毫没有察觉,在他身后约莫十几米远的阴影里,一个黑影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墙壁,无声无息地移动着。

那双眼睛,像夜行动物一样,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而专注的光芒,死死地锁定着前方那个穿着警服的、毫无防备的身影。

黑影的呼吸平稳而悠长,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张恩佐脚步声的间隙里,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一个绝对不会失手的瞬间。

就是现在!

当张恩佐走到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下时,那个黑影动了。他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从墙角的阴影中猛地弹射而出,动作迅猛、果决,没有半分迟滞。

一股恶风从脑后袭来!

张恩佐作为老警察的本能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对劲,但二十多年的平静生活已经让他的警惕性变得迟钝。

他刚想回头,一根沉重的、包裹着布条的铁棒已经带着破空的闷响,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砰!”

那声音沉闷得令人心悸,像是熟透的被猛然砸开。

剧痛甚至来不及传遍全身,张恩佐的眼前就是一黑。

他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哼着的小曲戛然而止,身体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地。

警帽滚落到一边,鲜血迅速从他的后脑涌出,在昏黄的灯光下,那暗红色的液体迅速浸湿了地面,显得格外刺目。

黑影站在原地,并没有立刻上前。



他像一尊雕像,手持铁棒,警惕地扫视着小路的两个尽头。

耳朵微微耸动,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响——风声、远处隐约的狗吠、更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

确认四周无人,绝对安全。

他这才迅速弯下腰,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他没有去碰张恩佐口袋里的钱包,也没有看一眼他手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

他的目标极其明确,双手在张恩佐的腰间迅速摸索着,重点是右侧。

那里,通常是警察佩戴枪套的地方。

没有。

他的眉头在黑暗中皱了一下,动作不停,又飞快地翻开了张恩佐警服的每一个口袋,甚至连裤袋都没有放过。

还是没有。

几秒钟后,黑影似乎确认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并不在这个人身上。

他直起身,冷漠地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张恩佐,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悯或慌乱。

然后,他转身,几个起落便再次融入了来时的那片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过程,从袭击到离开,不超过一分钟。

干净、利落、致命。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这条僻静的小路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地上的那滩血迹,在缓慢地扩大、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晚归的市民抄近路经过这里,被脚下的一滩粘稠液体绊了一下。

他借着昏暗的灯光低头一看,当看清地上躺着的是一个浑身是血的警察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吓得他魂飞魄散。

“杀人啦——!死人啦——!”

凄厉的尖叫声划破了夜空。

那人连滚带爬地跑到附近街角的公用电话亭,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报警电话。

刺耳的警笛声很快由远及近,撕裂了唐山的夜。

几辆警车呼啸而至,车灯将这条小路照得如同白昼。

警察们迅速封锁了现场,拉起了警戒线。

张恩佐被紧急抬上救护车,送往医院。

经过几个小时的全力抢救,张恩佐幸运地从死神手里挣脱了出来,保住了一条命。

但他陷入了深度昏迷,头部遭受的创伤极其严重,医生说,即使醒过来,也可能会有严重的后遗症。

“警察下班路上被人袭击,身受重伤!”

这个消息像插上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唐山的大街小巷。

老百姓们议论纷纷,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

连保护人民安全的警察都会在自家门口被人下黑手,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

案发现场,专案组连夜成立,市局最精锐的刑警都被抽调了过来。

技术人员拿着手电筒,几乎是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地勘察着现场。

他们提取了凶手留下的几个不甚清晰的脚印,在张恩佐的衣服上发现了一些翻找过的痕迹。

“奇怪,”

一名负责勘察的刑警站起身,摘下手套,眉头紧锁,“受害者身上的钱包没动,里面有几十块钱和粮票。手表也还在。凶手显然不是为了劫财。”

“不是为了钱?”

专案组组长是个经验丰富的老警察,他盯着地上的血迹,脸色铁青,“那他在找什么?”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困惑和不安。

如果不是为了钱,那凶手的动机是什么?

仇杀?



警方迅速对张恩佐的社会关系进行了排查,发现他为人和善,工作勤恳,在单位是老好人,在邻里间口碑也极好,根本没有什么仇家。

一个没有明显动机的恶性袭警案,就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笼罩在所有专案组成员的心头。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凶手作案手法很专业,”

组长用手指敲着桌子,沉声分析道,“从背后偷袭,一击致命,没有给受害者任何反应和呼救的机会。作案后迅速搜身,然后快速撤离。这套动作,绝不是一般的地痞流氓能干出来的。”

“我同意。”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刑警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我总觉得,凶手的翻找动作……太有目的性了。他不像是在漫无目的地找值钱的东西,更像是在找一个他确定应该在受害者身上的特定物品。他的动作非常专业,不像普通混混,他很可能知道警察身上什么东西最‘值钱’。”

这句看似不经意的猜测,让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警察身上,什么东西最“值钱”?

不是钱包,不是手表。

在罪犯眼中,最“值钱”的,只有一样东西——枪。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开始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萌生。

难道说,凶手的目标,是张恩佐的配枪?

可是,按照规定,派出所的民警下班后,枪支是必须入库保管的,不允许私自带回家。

张恩佐那天也确实没有配枪。

“这只是一个猜想,”

组长掐灭了烟头,“目前还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但这个方向,必须作为我们重点关注的一条线索。从现在开始,排查全市所有有前科的、特别是那些胆大包天的惯犯。另外,通知下去,所有民警,特别是下夜班的同志,近期一定要提高警惕,最好结伴而行!”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一张无形的大网在唐山悄然张开。

然而,所有人都低估了凶手的残忍和决心。

02 血色警徽

时间进入了12月,距离张恩佐遇袭案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专案组的工作却陷入了僵局。

他们排查了上百名有前科的嫌疑人,走访了无数的街道和社区,但那个如幽灵般的黑影,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张恩佐依然躺在医院里,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始终没有醒来。

他成了唯一的活口,却无法提供任何证言。

那团迷雾,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愈发浓重。

“凶手会不会已经离开唐山了?”专案组的会议上,不止一次有人提出这样的疑问。

“不,”老组长每次都坚定地摇头,“一个计划如此周密的罪犯,不会轻易收手。他没有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他一定还在,潜伏在某个角落,像一条毒蛇,等待着下一个机会。”

一语成谶。

12月11日,一个平平无奇的冬夜。

西窑派出所的灯还亮着。

45岁的民警杨庆福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晚上九点。

他合上手头的卷宗,伸了个懒腰,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杨庆福是个老实本分到了骨子里的人,话不多,但做事极其认真负责。

他在派出所干了十几年,从没跟谁红过脸,是同事们眼中值得信赖的老大哥。

今天轮到他值晚班,所里没什么大事,他便多整理了一些积压的档案。

“老杨,还不走?”一个年轻的同事探头进来。



“就走,你先回吧,路上小心点。”杨庆福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他穿上厚实的警用棉大衣,戴好帽子和手套,推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走出了派出所的大门。

寒风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唐山的冬夜,漫长而寒冷。

街道上空空荡荡,只有路灯在孤独地站岗,的家离派出所不算远,骑车大概二十分钟。

这条路,他同样走了十几年。

杨庆福裹紧了外套,用力地蹬着自行车,车链条发出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心里盘算着,明天是周末,可以带儿子去新开的公园转转,孩子念叨好几天了。

他没有注意到,当他拐过一个街角,进入一条更为偏僻的路段时,路边一堆建筑垃圾形成的黑暗阴影里,有一双眼睛早已将他锁定。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嗜血的渴望和极度的耐心。

猎手已经等待了太久,他的目标终于出现了。

这一次,他能清晰地看到,在那个穿着警服的男人腰间,有一个熟悉的、微微凸起的轮廓。

就是它!

杨庆福骑着车,车轮压过薄冰,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他离那个黑暗的角落越来越近,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就在自行车与那堆垃圾擦身而过的瞬间,一个人影如炮弹般从黑暗中猛冲而出!

杨庆福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即,一根粗壮的木棒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咚!”

那是一声比袭击张恩佐时更加沉闷、更加致命的重击。

杨庆福闷哼一声,身体一歪,连人带车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自行车倒在一旁,后轮还在徒劳地转动着。

凶手没有丝毫停顿。他的眼神冷酷如冰,没有一丝情感的波动。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杨庆福,发现他还在微微抽搐。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凶手弯腰从路边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高高举起,然后对准杨庆福的头部,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了下去。

杨庆福的身体很快就停止了抽搐,彻底没了动静。

凶手这才扔掉手中的石块,他蹲下身,动作依旧是那样的熟练和冷静。

他解开杨庆福警用大衣的扣子,伸手探入,很快,他的手触碰到了一个冰冷而坚硬的物体。

他找到了。

一把“五四”式手枪,还有一个装得满满的、沉甸甸的弹夹。

凶手将枪和弹夹迅速揣进怀里,他站起身,没有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跨上路边一辆早就准备好的自行车,用力一蹬,整个人便如鬼魅般,迅速消失在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第二天清晨,晨练的市民发现了杨庆福的尸体。

当警方赶到现场时,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老刑警,也被眼前的惨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杨庆福倒在血泊之中,头部已经被砸得面目全非,几乎无法辨认。

他的警帽滚落在不远处,那枚本该熠熠生辉的警徽,此刻却显得如此黯淡和悲凉。

经过法医的初步检查,确认了他腰间的配枪和子弹已经不见了。

“凶手是冲着枪来的!”

刑警队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的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现场勘察的技术人员很快提取到了凶手留下的脚印。

经过连夜比对,一个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结果出来了:袭击张恩佐和杀害杨庆福的,是同一个人!

专案组的会议室里,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都解开了。

凶手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警察的配枪!袭击张恩佐,就是在找枪!

只是那一次他运气不好,张恩佐没有带枪,所以才侥幸活了下来。

而这一次,凶手成功了。

他用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杀害了杨庆福,抢走了他用生命守护的武器。

“他现在有枪了。”

老组长的声音沙哑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的心上。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一个敢于杀害警察抢夺枪支的凶徒,如今手里有了一把致命的武器。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有人敢想象。

这对整个唐山,对每一个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来说,都意味着一个巨大的、随时可能引爆的威胁。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唐山警界内部迅速蔓延开来。

“杀警夺枪”的消息再也无法封锁,很快就在社会上传得沸沸扬扬。

各种猜测和流言四起,有人说是被警察打击过的黑恶势力回来报复了,甚至有更离谱的传言,说凶手是个变态杀人狂,要杀够九十九个警察才肯罢休。

这些流言虽然荒诞不经,但在当时那种人人自危的氛围下,却让许多人信以为真。

那段时间,许多警察上下班的路上,都脱下了那身引以为傲的警服,换上了便装。

他们不是懦弱,而是在一个手持暗器的未知猎手面前,不得不做出的无奈选择。

他们害怕的不是牺牲,而是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目标,让家人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

整个唐山警方,都笼罩在一种前所未有的耻辱和恐怖之中。

凶手就像一个无形的幽灵,在暗中窥伺着他们每一个人,让他们坐立不安,夜不能寐。

专案组的压力空前巨大。

他们几乎是连轴转,不眠不休地分析案情,排查线索。

但凶手就像一个经验老到的猎人,狡猾至极,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然而,还没等他们从这巨大的压力中喘过气来,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这一次,凶手开枪了。

03 用警枪屠戮警察

1987年12月24日,平安夜。

西方的节日对于当时的唐山来说,还只是一个模糊而新奇的概念,没有琳琅满目的圣诞树,也没有铺天盖地的商业宣传。

但对于沉浸在爱河中的年轻人而言,任何一个日子,都可以成为表达爱意的借口。

夜色渐浓,寒风比前些日子更加刺骨。

西窑派出所附近的一条小巷里,一户亮着温暖灯光的平房内,不时传出阵阵欢声笑语。

周荣,二十六岁,西窑派出所最年轻的民警之一。

他今天休息,一整天都泡在了女友家里,帮着未来的岳父岳母劈柴、扫院子,殷勤得像个刚过门的女婿。

晚饭时,未来的岳母做了满满一桌好菜,还特意给他温了一小壶酒。

饭桌上,两个老人看着他和他女儿你侬我侬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他们已经把婚期定了下来,就在来年的春天。

“荣啊,天这么冷,今晚就别回去了吧?”女友的母亲心疼地看着他。

周荣笑着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幸福的红晕:“不了阿姨,明早队里还有会,我得赶回去。不远,几步路就到了。”

晚上十点多,周荣才依依不舍地从女友家出来。

女友披着件棉袄送他到巷口,两人又腻歪了好一阵,直到周荣的嘴唇都快被冻僵了,才在女友的催促下,裹紧了警服,踏上了回宿舍的路。

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周荣的心里暖洋洋的。

酒精的作用让他感觉不到寒冷,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刚才和女友一家人温馨的场景。

他憧憬着即将到来的婚姻,想着以后有了自己的小家,有了可爱的孩子,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幸福而憨厚的笑容。

他的人生,就像这条路一样,虽然此刻笼罩在夜色里,但前方不远处,就是他温暖明亮的归宿。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一个幽灵般的黑影,已经在这条他走了无数遍的路上,为他布下了一个死亡的陷阱。



那个黑影已经潜伏了很久,但他没有丝毫的不耐,像一头经验丰富的孤狼,静静地蛰伏在黑暗之中,等待着猎物进入他预设的射程。

他手里握着那把从杨庆福身上抢来的“五四”式手枪。

他看到了周荣。

那个年轻的、沉浸在幸福中的警察,正一步步地向他走来。

他甚至能看到周荣脸上那傻乎乎的笑容。

黑影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就在周荣走过一个光线最为昏暗的路口时,那个黑影动了。

他没有像前两次那样从背后偷袭,而是直接从巷口的阴影里闪身而出,正面挡住了周荣的去路。

周荣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脚步一顿,职业的本能让他立刻警惕起来:“你是什么人?站住!”

黑影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了右臂,手臂伸得笔直,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

在他的手中,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稳稳地对准了周荣的胸膛。

周荣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枪!

他下意识地想去摸自己腰间的配枪,但一切都太晚了。

“砰!”

一声清脆而沉闷的枪响,如同平地惊雷,悍然撕裂了平安夜的宁静。

巨大的冲击力让周荣向后踉跄了两步。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那个迅速扩大的血洞,鲜血如泉水般汹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崭新的警服。

他想说些什么,但嘴巴一张,涌出的却只有混着血沫的含糊声音。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个模糊不清的黑影,眼睛睁得很大很大,里面充满了震惊、痛苦,以及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都无法解开的巨大困惑。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我?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他的世界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周荣的身体,像一棵被伐倒的大树,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那双曾经充满着对未来无限憧憬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夜空,再也没有了神采。

凶手缓步上前,动作依旧冷静得可怕。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他蹲下身,熟练地从周荣的腰间取下了那把还带着体温的配枪,连同备用弹夹一起,收入怀中。

然后,他站起身,没有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迅速跨上自行车,消失在了黑暗的尽头。

周荣就这样死了。

死在了离女友家不足五百米的地方,死在了他即将迎娶心爱姑娘的前夕。

他胸口的鲜血,染红了那枚象征着正义与荣耀的警徽,也染红了这个本该充满平安与喜乐的夜晚。

第二天,当周荣的尸体被早起的环卫工人发现时,整个唐山警界都震怒了!

短短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三起针对警察的恶性案件,两死一伤!

两把配枪,以及数十发子弹落入凶徒之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挑衅,而是赤裸裸的战争宣言!

凶手在用最残忍、最直接的方式,向整个唐山警方宣战!



专案组的法医和技术人员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现场。当那颗从周荣体内取出的弹头被送到技术科进行弹道鉴定时,一个让所有人都睚眦欲裂的结果出来了。

鉴定报告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通过膛线痕迹比对,确认该弹头系由编号为XXXXXX的“五四”式手枪射出。

而这把枪的登记主人,正是十二天前遇害的民警——杨庆福!

用警察的枪,杀了另一个警察!

这个发现,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专案组成员的心上。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羞辱和恐惧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凶手的行为,已经突破了所有人的想象底线。

他不仅在屠戮生命,更是在践踏整个警察群体的尊严。

他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宣告:你们的武器,现在是我的了。你们的生命,在我面前,不堪一击。

一个巨大的、前所未有的阴影,沉甸甸地压在了整个唐山警方的心头。

案件的侦破工作几乎陷入了绝境。

唯一的线索,来自周荣案发时的一名目击者。那是一个半夜起来上厕所的老人,他被枪声惊醒,透过窗户的缝隙,模糊地看到一个黑影骑着一辆自行车飞速离开。

“看清长相了吗?”刑警焦急地问。

老人摇了摇头:“天太黑,离得也远,看不清脸。就记得……那人骑的是一辆‘26式飞鸽’自行车,骑得飞快。”

“26式飞鸽”自行车……

在那个年代的唐山,这个牌子和型号的自行车,保有量数以万计。

大街小巷,随处可见。这条线索,几乎等于没有。

专案组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僵局。

凶手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如此疯狂地针对警察?

他抢了两把枪,接下来,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些问题,像一座座沉重的大山,压得所有办案人员喘不过气来。而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魔鬼,似乎正享受着这一切。

他成功地将恐惧和混乱散播开来,然后,又一次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仿佛在酝酿着一个更加疯狂、更加血腥的计划。

暴风雨,还远远没有结束。

04 玩弄警方

1988年的春天,似乎遗忘了唐山这座城市。

时间已经进入了四月,天气却依旧阴沉寒冷,不见半点回暖的迹象。

正如笼罩在唐山警方心头的那片阴云,浓重、压抑,挥之不去。

专案组已经不间断地运转了近四个月,会议室里的烟灰缸总是满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焦虑。

凶手在平安夜枪杀周荣之后,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就像一个最顶级的猎手,在完成一次完美的猎杀后,便悄然隐匿,舔舐爪牙,等待下一次出击。

这种未知的等待,比刀架在脖子上更令人煎熬。

所有人都清楚,他绝不是收手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快要被这死寂的绝望吞噬时,凶手,以一种谁也想象不到的、极其诡异和嚣张的方式,再次出现了。

4月5日,清明节。

这是一个祭奠亡灵、寄托哀思的日子。

空气中飘散着焚烧纸钱的烟火气,让这个本就阴冷的日子更添了几分悲戚。

周荣的女友一大早就起了床。

自从周荣走后,她的世界就塌了,整个人消瘦得不成样子,曾经明亮的眼睛也变得黯淡无光。

今天,她要去给周荣扫墓,告诉他,她很想他。

她换上一身黑色的衣服,梳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推开房门,准备去买些祭品。

就在开门的瞬间,她的动作僵住了。

门板上,赫然钉着一张纸。

不是通知,也不是广告,而是一幅画,一幅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凝固的画。

那是一幅用粗劣的炭笔画成的漫画。画风简单、粗糙,甚至有些扭曲,但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气。

画面的构图十分诡异:三个穿着警服的男人,腰间都别着手枪,他们的面目模糊,姿态各异,但都围绕着画中央的第四个人物——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



女人的身体被刻意画得夸张而扭曲,脸上带着一种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欢愉的表情。

这幅画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人心惊肉跳。而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画面两边写着的那几行字。

左边是三个字:“老井”、“周”。

右边是三个词:“杀绝”、“稳准狠”。

这些字的字体大小不一,笔画的走向也刻意伪装得歪歪扭扭,像出自一个孩童之手,却又透着一股成年人才能写出的狠厉。

周荣的女友呆呆地看着这幅画,起初是困惑,但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周”字上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认出来了,那个“周”字,指的就是周荣!

那三个警察,代表的就是遇害的张恩佐、杨庆福,和她的爱人周荣!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幸好及时扶住了门框才没有晕倒。

邻居们被这声惨叫惊动,纷纷跑了出来,当他们看到门上那幅阴森可怖的漫画时,也都吓得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报了警。

警笛声再次呼啸而至。

专案组的主要成员几乎全部到场,他们围在那扇门前,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到了极点。

“这是什么意思?”

一名年轻的刑警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困惑和震惊,“三个警察,一个裸体女人……这画面,像是在暗示什么?”

“情杀?”

老组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死死地盯着那幅画,仿佛要从那些粗糙的线条里看出凶手的灵魂,“漫画的内容,似乎在把所有矛头都引向一个女人,暗示三名受害者的死,都和这个女人有关。”

这个推测,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在所有专案组成员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是凶手画的吗?”有人立刻提出了疑问。

“不合常理。”另一位老刑警立刻反驳,“凶手至今为止表现出的反侦察能力极强,干净利落,不留痕迹。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主动跳出来,画一幅画留下线索?这不是主动暴露自己吗?”

“也许……是知情者?”

“或者是……一种挑衅?”

老组长眯起了眼睛,他感觉到了一种被戏耍的愤怒,“他在故意迷惑我们,跟我们玩游戏!”

会议室里,围绕着这幅诡异的漫画,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论。

各种猜测和分析被提了出来,但每一种都充满了疑点。

如果画是凶手留下的,他的动机是什么?

是炫耀?是挑衅?

还是真的在提供线索?

如果不是他,那又会是谁?

一个知道内幕却没有报警,反而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的人?

为什么偏偏选在清明节,贴在周荣女友的家门口?

这幅画,就像凶手精心布下的一颗烟雾弹,成功地将整个案件引入了一片更深的迷雾之中。

尽管疑点重重,但这毕竟是案发以来,凶手(或相关人)第一次主动“现身”,是唯一的一条“线索”。

在没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专案组经过彻夜讨论,最终还是决定,先顺着“情杀”这条最直观的线索全力查下去。

一场大规模的排查行动就此展开。

警方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开始对三名受害警察的私人关系,尤其是他们的情感生活,进行地毯式的调查。

他们走访了受害者的亲属、同事、朋友,甚至是陈年的旧相识,试图挖出任何可能存在的感情纠纷。

与此同时,技术人员对那幅漫画本身进行了详尽的分析。

他们试图从纸张的来源、炭笔的成分、绘画的手法以及那几个经过刻意伪装的字迹中,找出作者的身份信息。

然而,几个月过去了,调查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三名受害者的私生活都简单得像一张白纸,邻里口碑极好,家庭和睦,根本不存在任何情感纠纷的可能。

而漫画的鉴定工作也陷入了僵局,纸张和炭笔都是市面上最常见的,伪装过的笔迹更是让国内顶尖的专家都束手无策。

侦查工作,再一次,也是更彻底地,陷入了僵局。

专案组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他们就像一群被蒙住了眼睛的驴,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牵着,在一个错误的圈子里不停地打转,耗尽了心力,却离真相越来越远。

而那个真正的凶手,此刻一定正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带着嘲讽的微笑,欣赏着他亲手导演的这出好戏。

他成功地用一幅画,就将整个唐山警方玩弄于股掌之上,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赢得了最宝贵的、不被打扰的时间。

他的游戏,已经得逞了。

而当警方还在“情杀”的泥潭里苦苦挣扎时,他已经悄悄地磨好了獠牙,选定了下一个目标。

这一次,他不再需要任何铺垫和伪装。

他将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暴露自己那隐藏在所有迷雾背后的、最真实的、也是最令人恐惧的目的。

05 银行劫案

1988年10月25日,傍晚。

秋日的太阳早早地收敛了光芒,给唐山这座城市披上了一层灰蒙蒙的外衣。

下班的人潮和车流汇集在街道上,喧嚣着,涌动着,带着一天工作后的疲惫和对家中热饭的期盼。

建设北路是市区的主干道之一,此刻正值交通高峰,路边的商店亮起了霓虹,街边的摊贩吆喝着招揽生意,一切都充满了那个年代特有的、朴实而热闹的生活气息。

没有人会想到,一场血腥的杀戮,即将在这片喧嚣中上演。

傍晚6点30分,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工商银行朝阳道储蓄所的女营业员孙毅英,和同事王大山一起,像往常一样,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他们用一个厚实的帆布袋,将当天储蓄所收储的四万五千元现金仔细装好,锁上门,准备步行将钱款送往不远处的建设北路分理处。

在那个年代,银行的安保措施远没有现在这样严密,押款工作很多时候都依赖于人工,甚至连专门的押运车都没有。

孙毅英和王大山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除了他们自己,没人知道他们身上携带着一笔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巨款。

他们一边走,一边聊着家常,气氛轻松而随意。

危险,就在此刻降临。

当他们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路口时,一个骑着自行车的黑影,从他们身后悄无声息地靠近。

这个黑影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就像是人潮中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下班族。

然而,就在他与孙毅英、王大山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警告,没有喝令,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黑色的“五四”式手枪,动作快如闪电,对着毫无防备的两人,悍然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四声清脆而急促的枪响,如同死神的丧钟,骤然在喧闹的街头炸开!

这突如其来的枪声,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行人们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前一秒的平淡与漠然,下一秒,就被极致的恐惧所取代。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四散奔逃,寻找着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

一时间,自行车倒地的声音、女人的哭喊声、孩子的啼哭声混杂在一起,现场一片混乱。

等到枪声停止,胆大的人们才战战兢兢地从藏身之处探出头来,望向枪响的地方。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四个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警方和救护车的警笛声很快由远及近,撕裂了混乱的夜空。当专案组的成员赶到现场时,他们立刻就被这血腥的场面所震慑。

四名受害者中,三名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

银行职员王大山胸部中弹,当场死亡。

另外两名死者,一个是附近建筑公司的工人孙光友,另一个是蹬着三轮车卖菜的女人柳金燕。

他们只是恰好路过,却不幸成了凶手枪下的冤魂。

显然,凶手杀他们,是为了灭口。

唯一的幸存者,是手臂中弹的孙毅英。

她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因为失血和极度的惊吓而陷入了半昏迷状态,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而他们携带的那个装有四万五千元现金的帆布袋,已经不翼而飞。

专案组组长看着这片被鲜血浸染的地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现场的痕迹。

很快,他在一滩血迹旁,发现了一个清晰的、带着特殊花纹的鞋印。

这个鞋印,他太熟悉了!

在过去将近一年的时间里,这个鞋印的拓片几乎天天都摆在他的办公桌上!

“技术科!马上进行脚印比对!”他几乎是吼着下达了命令。

与此同时,法医也在死者体内取出了几枚弹头。

弹道鉴定的结果以最快的速度被送了过来。

当组长看到那份薄薄的鉴定报告时,他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报告上明确指出:现场遗留的脚印,与之前三起杀警案的凶手脚印完全一致!射杀四名受害者的枪支,经弹道比对,确认正是从民警周荣身上抢走的那把配枪!

真相,在这一刻,以一种无比血腥和残酷的方式,轰然大白!

四起案件,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我们……上当了!”

专案组组长猛地一拳砸在警车的前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双目赤红,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懊悔,“那幅漫画……那该死的漫画!根本就是个烟雾弹!是凶手扔出来耍我们玩的!”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这个迟来的真相震惊得哑口无言。

原来,凶手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一切。

他处心积虑,步步为营,上演了一出弥天大戏。

他先是残忍地杀害警察,抢夺枪支,为他的最终目的准备武器。

然后,他又抛出一幅暗示“情杀”的诡异漫画,像一个高明的魔术师,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错误的方向。

就在警方被这颗烟雾弹牵着鼻子走,在“情杀”的死胡同里耗费了整整六个月的时间和精力时,他却在暗中,冷静地观察着,寻找着他真正的目标。

最终,他选中了银行的押款员,在自认为最合适的时机,发动了这致命的一击。

用警察的枪,抢劫银行,屠戮无辜。

这个计划,缜密、阴险、冷酷到了极点。

专案组的每一个成员,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挫败感。

他们被凶手玩弄于股掌之间,像一群被戏耍的猴子,眼睁睁地看着他完成了自己血腥的计划,然后带着抢来的巨款,再一次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

巨大的耻辱和愤怒,笼罩着整个警队。

但在一片混乱的思绪中,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突然提出了一个新的、也是更令人费解的谜团。

“有个问题,”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凶手既然在杀了杨庆福之后,已经抢到了一把枪和子弹,足够他用来抢劫了。那他为什么还要冒着更大的风险,去杀周荣,抢第二把枪?这不合常理。”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是啊,按照正常的犯罪逻辑,凶手既然已经有了武器,就应该尽快实施抢劫,然后远走高飞。

每多杀一个人,尤其是多杀一个警察,就意味着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他为什么要节外生枝,去犯下第三起杀警案呢?

“会不会是……两个人作案?”

一个年轻的刑警猜测道,“两个人,所以需要两把枪?”

但这个猜测很快就被推翻了。

现场所有的痕迹,都明确指向开枪的只有一个人。

而侥幸活下来的孙毅英,在医院里苏醒后,也向警方证实,她只看到一个歹徒,没有看到同伙。

那么,凶手到底为什么要抢第二把枪?

这个问题,成为了悬案中一个新的、无法解开的死结,暗示着这个凶手的心理和动机,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和扭曲。

专案组连夜对凶手进行了详细的心理侧写和特征画像。综合四起案件的特点,他们得出了几个清晰的结论:

第一,凶手的反侦察能力极强。无论是作案手法的选择、现场痕迹的处理,还是抛出漫画烟雾弹误导警方,都显示出他具备极高的犯罪智商和专业的反侦察知识。

第二,凶手的枪法堪称神准。在这次抢劫案中,他近距离连开四枪,枪枪命中要害,没有一发子弹落空。这种冷静和精准,绝非普通罪犯所能做到。

第三,凶手的心理素质极其强大。他敢于在闹市区公然开枪杀人,作案后又能冷静地逃离现场,说明他是一个极度冷血、毫无畏惧的亡命之徒。

综合以上所有特点,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脊背发凉的结论浮出了水面:凶手,极有可能是一个受过严格专业训练的人,甚至……他就是军警内部人员!

如果这个推测是真的,那就太可怕了。

一个熟悉警方侦查手段和工作流程的“自己人”,一个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最危险的对手。



然而,这终究只是一个没有证据的推测。

唯一的幸存者孙毅英,由于当时事发突然,加上受到了极度的惊吓,她根本没能看清凶手的样貌。

在警方的多次询问下,她只能拼凑出一些极其模糊的碎片信息:凶手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着深色的衣服,骑着一辆自行车……

这些信息太过笼统,在拥有数百万人口的唐山,符合条件的人成千上万,无异于大海捞针。

就这样,这起震惊全国的连环杀警抢劫案,在经历了短暂的波澜之后,再次陷入了死寂。

时间,开始以年为单位,无情地流逝。

1989年,1990年,1991年……

凶手,连同那四万五千元赃款,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案件的卷宗越堆越高,却始终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渐渐地,它成了一桩悬案,成了压在唐山警方心头一块最沉重的石头。

专案组始终没有解散,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找到凶手的希望,已经越来越渺茫。

他们相信,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一次的迟到,竟然需要等待漫长的、整整九年!!

06 九年沉寂

转眼间,九年过去了。

唐山,这座曾经因大地震而满目疮痍的城市,早已在废墟上重建起繁华。

高楼拔地而起,街道车水马龙,新生代的年轻人哼着流行歌曲,讨论着港台明星,对于九年前那场笼罩全城的血腥阴云,早已淡忘,甚至闻所未闻。

然而,对于唐山市公安局的许多老刑警来说,那桩代号为“87·11·1”的连环杀警案,是他们职业生涯中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一个无法释怀的梦魇。

专案组的名号虽然还保留着,但早已名存实亡。

当年的办案人员,有的已经退休,有的调离了岗位,有的则晋升到了领导层。

只有那几箱已经泛黄的卷宗,还静静地躺在档案室的角落里,无声地诉说着当年的震惊、愤怒与不甘。

凶手,就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魔,在人间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后,又悄无声息地缩回了他的黑暗巢穴,九年来,再也没有露过一丝踪迹。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案子或许将成为一桩永远无法侦破的悬案,真相将随着时间的流逝,被彻底尘封。

然而,命运的剧本,往往在最不经意的时刻,才会翻开那决定性的一页。

1996年初春,唐山市政府为了改善城市环境,决定对贯穿市区的陡河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河道疏浚工程。

这项工程旨在清理河底积攒了数十年的淤泥和垃圾,加深河道,防治水患。

3月18日,一个天气晴朗的下午,清淤工地上机器轰鸣,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几台巨大的挖掘机伸展着长长的铁臂,深入浑浊的河水,将一斗又一斗黑色的淤泥挖出来,倾倒在岸边的卡车上。

工人们挥舞着铁锹,配合着机器作业,谁也没有想到,他们即将挖出的,是一个沉睡了九年之久的惊天秘密。

下午三点左右,一名姓王的工人在用铁锹平整刚从河底挖出的淤泥时,突然感觉锹头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以为是石头或者废铁,便骂咧咧地准备把它扒拉出来扔到一边。

可当他用手拨开那层厚厚的、散发着腥臭味的淤泥后,他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那不是石头,也不是废铁。

那是一个黑色的、带着熟悉轮廓的金属物体。

是一把枪!

一把“五四”式手枪,枪身被淤泥包裹得严严实实,但在阳光下,依然透着一股冰冷而致命的气息。

老王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色煞白,手里的铁锹也“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真枪,更别说是在河底的淤泥里亲手摸到一把。

“枪!有枪啊!”

他回过神来,扯着嗓子大喊了起来。

工头听到喊声,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看到那把枪后,也是吓得不轻,赶紧让所有工人停止作业,保护好现场,然后用颤抖的手拨通了报警电话。

警方接到报案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现场。

当带队的刑警队长看到那把从淤泥中取出的手枪时,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一种强烈的、几乎是本能的预感,让他立刻将这把枪与九年前的那桩悬案联系了起来。

“继续挖!把这块区域的淤泥全部给我仔细清理一遍!一寸都不能放过!”他对着工人们大声命令道。

工人们在警方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继续清理着那一片区域的淤泥。

很快,又有了新的发现。

四个弹夹!

它们和那把手枪被发现在同一片区域,显然是同一时间被扔进河里的。

警方小心翼翼地将这把至关重要的手枪和四个弹夹装进证物袋,火速带回了市局技术科。

鉴定工作连夜展开。

当鉴定结果出来后,整个刑警队都沸腾了!

所有当年参与过“87·11·1”专案组的老刑警,在接到电话后,都从四面八方赶回了市局。

鉴定报告确认:这把从陡河河底捞出的手枪,正是九年前被凶手从民警周荣身上抢走的那一把!

这个发现,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这桩悬案上长达九年的迷雾!

突破口,终于出现了!

更关键的线索,来自那四个弹夹。

经过技术人员的仔细清理和辨认,他们成功地读取到了弹夹底部的钢印编号。

通过查阅当年枪支弹药的调配档案,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结果出现了。



四个弹夹中,一个属于已经被杀害的周荣,另一个属于更早遇害的杨庆福。

而剩下的两个弹夹,它们的申领记录,清晰无误地指向了同一个人!

当专案组组长——如今已经是市局副局长的他,看到档案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档案上写着的名字是——刘辉。

刘辉!!

这个名字,对于唐山警界的许多人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1964年出生,警校毕业的高材生,一毕业就分配到了市局刑警大队。

工作能力强,业务精湛,屡次立功受奖,是队里公认的业务骨干,破案尖子。

而更让所有人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刘辉,正是当年“87·11·1”专案组的核心成员之一!

从案发的第一天起,他就参与了这起案件的侦破工作。

九年来,他和所有的战友一样,日夜颠倒地查阅卷宗,分析案情,走访排查……

现在,所有的线索,竟然像一把利剑,直直地指向了他?

这怎么可能?!

一个优秀的刑警,一个和大家并肩作战了九年的战友,会是那个杀害同事、抢劫银行、将整个唐山警方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冷血恶魔?

这个推测太过荒谬,太过颠覆,以至于让人根本无法相信,甚至不敢去想。

副局长看着档案上“刘辉”那两个字,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回起九年间无数次案情分析会的场景。

他清晰地记起,刘辉总是那个在会上发言最冷静、分析最“客观”的人。

他曾多次头头是道地分析“凶手”的犯罪心理,甚至提出过一些看似很有道理、实则将调查引向歧途的“建议”。

“凶手心理素质极强,反侦察意识一流,我判断他很可能有过军旅生涯,我们应该重点排查退伍军人。”

“这幅漫画疑点重重,我认为不排除是仇家故意栽赃,混淆视听,我们不能被它牵着鼻子走。”

如今想来,刘辉当年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大讽刺!



他不是在分析凶手,他是在分析他自己!

他在以一个办案警察的身份,指导着一群警察,去抓捕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影子”!

一阵深深的寒意,让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刑警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如果凶手真的是他,那这个潜伏在警队内部的恶魔,该有多么可怕的心机和伪装?

07 内部审查

“内鬼”这个词,对于任何一个纪律严明的队伍来说,都是最沉重、最耻辱的字眼。

而当这个“内鬼”嫌疑,指向一个功勋卓著、与大家并肩作战了近十年的“战友”时,那种感觉,是震惊,是愤怒,更是难以言喻的背叛感。

针对刘辉的秘密调查,在一种极其压抑和诡异的气氛中展开了。

调查组的核心成员,都是当年专案组的老人。

他们看着刘辉的照片,那个曾经熟悉、甚至敬佩过的面孔,此刻却变得无比陌生和可怖。

他们需要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重新审视这个“战友”的一切,从他过往的言行中,剥离出恶魔的伪装。

就在调查组刚刚成立,还在制定周密的调查计划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主动找上了门。

来人是市警校的射击教员,王秀宇。

一个性格耿直、甚至有些执拗的老教官。

“我就知道是他!我早就跟你们说过,刘辉有重大嫌疑!”

王秀宇一见到当年的专案组组长,情绪就有些激动,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可是你们当年就是不信!说我没有证据,是主观臆测!”

原来,早在九年前银行劫案发生后不久,王秀宇就曾多次向上级提交报告,明确指出刘辉的作案嫌疑极大。

但每一次,他的报告都被以“缺乏直接证据,纯属个人猜测”为由驳回了。

一个明星刑警,怎么可能成为杀害同事的凶手?

这在当时看来,是天方夜谭。

如今,河底捞出的弹夹终于为他的怀疑提供了铁证,压抑了九年的话,终于可以一吐为快。

“坐下,老王,慢慢说。”

副局长亲自给他倒了杯水,“把你当年的分析,再原原本本地说一遍。”

王秀宇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开始讲述他那被尘封了九年的、惊人的洞察。

“案发后,我把四起案件的所有卷宗都借来看了一遍,重点研究了凶手的作案手法,特别是枪法。”

王秀宇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银行劫案那次,凶手在闹市区的混乱环境下,连开四枪,枪枪命中,无一脱靶。这种枪法,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甚至一般的警察都未必有这个水平。他受过非常专业的射击训练。”

“更关键的是,他的射击习惯。”

王秀宇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们看,他射杀的每一个目标,着弹点几乎都在胸部和头部这些致命要害。他不是为了制服目标,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一击毙命’!”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他的分析深深吸引。

“我们警察练枪,第一原则是为了制服犯罪嫌疑人,保全群众和自身安全,而不是为了杀人。”

王秀宇继续说道,“所以我们训练时,都强调先鸣枪示警,非致命部位射击优先。但在我几十年的教学生涯里,我只在一个学生身上,看到过那种近乎偏执的、追求‘一击毙命’的危险倾向。”

“那个人,就是刘辉!!”

据王秀宇回忆,刘辉在警校时,射击成绩永远是第一。

但他与其他学员不同,他似乎对射击有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迷恋。

在日常训练中,他总是下意识地瞄准人形靶的要害部位。

王秀宇多次纠正他,告诫他这是极其危险的习惯,但刘辉总是当面答应,转过头依旧我行我素。

“当年银行劫案的枪法一出来,我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他!那种射击风格,那种冷酷的精准,和他当年在靶场上的表现,几乎一模一样!”

王秀宇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我把我的分析报告交了上去,可他们说我这是捕风捉影,还说我对他有偏见!我知道,我的判断没有错!”

如果说王秀宇的证言为刘辉的嫌疑画上了一个重重的问号,那么接下来一个老刑警的回忆,则几乎将这个问号变成了一个惊叹号。

“我想起来一件事,”

一名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刑警突然开口,他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和后怕交织的复杂表情,“大概是去年,95年5月11号的晚上,我因为一个案子有点事要找刘辉商量,就去了他的单身宿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我走到他门口,刚抬手准备敲门,就听到门后传来‘咔哒’一声,非常清脆。”

老刑警的声音有些发干,“我当时一愣,那声音……是子弹上膛的声音!我当时还心里嘀咕,这小子,警惕性真高啊,一个在宿舍里还搞得跟要打仗一样。”

“刘辉开了门,我看见他手里确实拿着一把枪。他看到是我,表情有点不自然,急忙把枪收了起来,塞到了枕头底下。我当时也没多想,以为他是在擦拭保养自己的配枪,就跟他聊了会儿案子,然后就走了。”

“但现在想想,那天晚上太不对劲了!”

老刑警的语速开始加快,“那天是周六,是休息日!按照我们局里的规定,非执勤期间,所有人员的配枪必须上交武器库统一保管,绝对不允许私自带回宿舍!”

副局长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对身边的助手下令:“马上去查!查95年5月11号当天的武器库出入库记录!看刘辉的配枪在不在库里!”

几分钟后,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结果被送了回来:记录显示,1995年5月11日,刘辉的配枪,完好无损地存放在武器库的枪柜里!

那么,那个老刑警在刘辉宿舍里看到的,那把被他匆忙藏起来的、并且已经子弹上膛的枪,是哪里来的?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那把枪,极有可能就是从杨庆福身上抢来的,那把被他当做“备用”而隐藏了多年的凶器!

“立即对刘辉展开全面监控!提取他的所有物证!”

副局长猛地站起身,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收网的时候到了!”

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迅速而缜密地向刘辉笼罩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调查组几乎是以雷霆万钧之势,收集着一条又一条指向他的铁证。

他们翻出了九年前那张被所有人都忽视了的、根据幸存者孙毅英的描述绘制的嫌疑人模拟画像。

当年,因为孙毅英受惊过度,记忆模糊,导致画像的准确性备受争议,一直没有被当做关键证据。

而现在,当调查组将这张已经泛黄的画像,和刘辉的照片放在一起进行比对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像了!至少有七八分的相似度!

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一位当年的专案组成员回忆起了一件往事。

“我记得,当年这幅画像刚画出来的时候,我们在会上拿出来传看,”

这位老警察的声音都在发颤,“刘辉当时就坐在我对面,他看完之后,还指着画像,当着所有人的面哈哈大笑,开了句玩笑:‘嘿,这不就是照着我的样子画的吗?’”

“当时,我们所有人都跟着哈哈大笑,谁也没把这句玩笑话当回事。”

老警察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现在想来,那哪里是玩笑……那是赤裸裸的、最嚣张的挑衅啊!”

原来,他们离真相曾经那么近!

凶手就站在他们面前,指着自己的画像,用一句玩笑话,试探着所有人的神经。

而他们,竟然都毫无察觉。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耻辱?

铁证接踵而至。

技术人员通过秘密手段,成功提取到了刘辉的足迹样本。

经过与当年三个杀警现场遗留下来的脚印进行步法特征和压力分布的精密比对,鉴定结果出来了:完全吻合!

笔迹鉴定专家也传来了好消息。

他们运用了当时最先进的技术,对那幅诡异漫画上经过伪装的字迹进行了笔画结构和书写习惯的深层分析,最终确认:那幅将警方引入歧途数月之久的漫画,正是出自刘辉之手!

所有的证据,如同涓涓细流,最终汇聚成一条无可辩驳的江河,形成了一条完整的、指向刘辉的证据闭环。

1996年4月15日,一个普通的下午。

刘辉被一个电话叫到了局长办公室。

当他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看到满屋子坐着的都是当年专案组的老面孔,每个人的眼神都像利剑一样盯着他时,他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副局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自己曾经器重的下属,一字一句地说道:“刘辉,你被捕了。”

刘辉沉默了几秒钟,没有反抗,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狡辩。

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嘴角甚至还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难以名状的笑容。

“我知道,”他平静地说道,“会有这一天。”

然后,他平静地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当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他手腕的那一刻,在场的所有老刑警,都感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他们终于抓到了这个潜伏了九年的恶魔,告慰了逝去战友的在天之灵。

但这个恶魔,竟然是他们曾经最信任的“战友”。

这是一个多么荒诞而又悲凉的结局。

08 恶魔自白

审讯室里,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

刘辉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手铐固定在桌前的栏杆上,身上还穿着那件熟悉的警服,只是肩章和领花已经被摘掉。

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没有寻常罪犯被捕后的恐惧、慌乱或是歇斯底里。

他就像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仿佛被审判的,是另一个与他无关的灵魂。

对面坐着的,是他曾经的领导和同事。那些熟悉的面孔,此刻都写满了愤怒、痛心和不解。

“说吧。”

副局长亲自主持审讯,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从头到尾,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一遍。”

刘辉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准备负隅顽抗。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对面那些曾经的“战友”,嘴角勾起一抹夹杂着苦涩与不屑的弧度。

“你们真的想知道为什么?”

他的声音同样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其实很简单,就四个字——我想发财。”

这四个字,像四块冰冷的石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为了这样一个庸俗到极致的理由,他竟然犯下了如此滔天的罪行?

审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

刘辉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全场的感觉,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那段被扭曲欲望和冷血理性交织而成的罪恶自白。

“我是83年从警校毕业的,那时候,我也跟你们一样,一腔热血,”

刘辉的眼神飘向远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我以为当了警察,就能惩恶扬善,实现人生价值,就能让我过上体面的好日子。”

“但很快我就发现,我错了,错得离谱。”

他的语气中,嘲讽的意味越来越浓,“警察的工资有多少?一个月就那么点死工资,紧巴巴的,连养活自己都费劲,更别提什么买房买车,光宗耀祖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做生意的发了,倒批文的发了,就连那些街头巷尾的混子,都比我这个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刑警有钱。凭什么?我不甘心。”

“我每天冒着生命危险去抓捕罪犯,可到头来,我连给对象买件像样衣服的钱都得算计半天。而那些被我抓进去的人,他们的家人却开着小轿车,住着小洋楼。这个世界,公平吗?”

在场的警察们静静地听着,没有人打断他。

他们从他的话语里,听到的不是悔恨,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怨毒和扭曲的嫉妒。

“我没有本钱做生意,也没有门路搞投机。我想发财,想过人上人的日子,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我最擅长、也是最直接的方式——抢!”

“既然决定要抢,目标自然就是银行。”

刘辉的逻辑清晰得令人发指,“但抢银行需要武器。我是刑警,我有配枪,可我傻吗?用自己的枪去作案?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他轻蔑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同事:“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警方的侦查手段。只要一枪开出去,弹道鉴定马上就能锁定到我。所以,我必须用别人的枪,一把查不到我头上的枪。”

“于是,你就把目标,瞄准了你自己的同事?”副局长的声音里压抑着火山爆发般的愤怒。

“对。”

刘辉点点头,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需要一把枪。我观察了很久,挑选最容易下手的目标。年纪大的,反应慢的,下班路线偏僻的……张恩佐和杨庆福,就成了我的首选。”

他详细地讲述了袭击张恩佐失败,和残忍杀害杨庆福夺枪的经过,语气平淡得就像在复述一个与己无关的电影情节。

“那个困扰了我们九年的问题,”

一个老刑警忍不住开口,声音都在颤抖,“你已经有了一把枪,为什么还要去杀周荣?他可是你的同学!”

刘辉的眼神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

“同学?”

他嗤笑一声,“同学又怎么样?在我的计划里,同学和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

“杀他,是因为他说错了一句话。”

刘辉缓缓说道,“有一次,我们在办公室闲聊,说起杨庆福的案子,所有人都愁眉不展。周荣那小子,突然拍着大腿说了一句:‘嘿,我好像知道是谁干的!’”

审讯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当时我心里咯噔一下,”

刘辉继续说,“但我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还开玩笑地问他,知道是谁赶紧说啊,立功的机会来了。他又嬉皮笑脸地说,开玩笑的,他哪知道。”

“虽然他说是开玩笑,但我不能冒这个险。”

刘辉的眼神变得冰冷,“我不知道他是真的随口一说,还是真的察觉到了什么蛛丝马迹。对于我的计划来说,任何一丝一毫的风险,都必须被提前清除。所以,我决定先下手为强。”

“就为了一句玩笑话?!”

副局长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周荣才二十六岁!他马上就要结婚了!就因为一句无心的玩笑,你就杀了他?!”

“对。”

刘辉毫不畏惧地迎着他的目光,“我必须杀他。而且,多一把枪在手,总是更保险。万一第一把枪出了问题,我还有备用的。这叫双保险。”

极致的冷血,极致的“理性”。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从心底里冒出的寒气。

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被贪欲和算计填满了所有情感的魔鬼。

接着,刘辉又交代了炮制那幅诡异漫画的经过。

“杀了周荣,我知道你们肯定会把侦查力度提到最高。所以我画了那幅画,故意把水搅浑,把你们往情杀的方向引。事实证明,你们确实很配合。”

他说这话时,脸上甚至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承认,他知道王秀宇举报过他,但他一点也不担心,因为他知道对方没有证据。他甚至享受那种看着同事们被自己耍得团团转的快感,享受那种在专案组里,以一个“警察”的身份,去分析“凶手”的自己的那种病态的成就感。

当交代到抢劫银行的细节时,他的语气甚至有些兴奋,仿佛在炫耀一件杰作。

他讲述了自己如何冷静地开枪,如何抢走钱款,如何在混乱中从容地逃离现场。

“至于那两把枪,”

他说,“周荣的那把,我在抢劫成功后,路过陡河大桥时,就扔进了河里。因为它已经暴露了。而杨庆福的那把,我一直藏得很好,直到去年你,”

他看了一眼那个去他宿舍的老刑警,“突然造访,吓了我一跳。当晚,我就把它扔进了郊区一个废弃的煤矿深水坑里。那个水坑现在已经被填平,建成了化工厂。你们,永远也找不到了。”

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全部解开。

审讯的最后,副局长看着这个自己曾经一度欣赏有加的年轻人,痛心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后悔吗?”

刘辉沉默了良久,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后悔。”

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如果人生能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那四万五千块钱呢?”有人追问,“你藏在哪里了?”

刘辉笑了,那是他被捕以来,笑得最灿烂的一次。

“你们以为我会告诉你们?那是我用命换来的,是我赢了这场游戏的战利品。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们?”

尽管后来警方进行了大规模的搜索,但那笔沾满了鲜血的赃款,始终下落不明。

刘辉把这个秘密,带进了坟墓。

案件的审理过程迅速而顺利。

证据确凿,刘辉对自己的所有罪行供认不讳。

法院经过审理,认定刘辉犯故意杀人罪、抢劫罪,数罪并罚,情节极其恶劣,手段极其残忍,社会危害性极大,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1996年7月15日,刘辉被押赴刑场。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有人问他,还有什么想说的。

他迎着刺眼的阳光,眯起了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地开口,问出了那个困扰他一生,也最终毁灭了他一生的问题:“我只是想发财而已,有错吗?”

没有人回答他。

回答他的,是一声正义的枪响。

这起跨越九年、震惊全国的杀警劫案,终于以恶魔的伏法,画上了一个血色的句号。但这个句号背后留下的警示与反思,却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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