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有两口子一连生了四个姑娘才生了一儿子,气得骂四个姑娘。那时候村里重男轻女的思想重得很,谁家没有儿子,走路都抬不起头。两口子第一胎生了姑娘,心里就堵得慌,想着再生一个肯定是儿子。第二胎还是姑娘,男人蹲在门口抽了半包烟,女人躲在屋里哭。第三胎第四胎依旧是姑娘,两口子彻底蔫了,在村里走路都贴着墙根走,生怕别人戳脊梁骨。
第五胎生下来是个带把的,两口子当场就哭了,在医院里摆了两桌酒,请同病房的人吃喜糖。回家后更是把儿子当成宝贝疙瘩,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四个姑娘就成了没人管的野草,大的带着小的,在家里团团转。
家里的好东西全紧着儿子。鸡蛋只给儿子吃,四个姑娘只能啃窝窝头。新衣服先给儿子做,姑娘们穿的都是缝缝补补的旧衣服,冬天露着脚后跟,冻得直哭。男人下地回来,第一句话就是问儿子乖不乖,从来没问过姑娘们饿不饿。女人做饭,儿子的碗里有肉,姑娘们的碗里只有清汤寡水。
儿子稍微有点不舒服,两口子就赶紧抱着去镇上的医院,花多少钱都舍得。姑娘们感冒发烧,就扔点药片让她们自己吃,硬扛过去。有一次大姑娘摔破了膝盖,流了好多血,哭着找女人,女人不耐烦地骂了一句,让她自己找点布条包上,别在这儿碍眼。
四个姑娘从小就懂事,大的帮着喂猪喂鸡,二的帮着洗衣做饭,三的四的帮着带弟弟。弟弟哭一声,四个姑娘就得赶紧围过去哄,稍微慢一点,就会招来两口子的打骂。两口子骂姑娘们是赔钱货,是讨债鬼,说要不是为了生儿子,也不会生这么多丫头片子,拖累家里穷了这么多年。
姑娘们在这样的打骂声中长大,一个个沉默寡言,见了人就躲。大姑娘勉强读完小学,就被男人逼着去城里打工,挣的钱一分不少寄回家,全给弟弟当学费。二姑娘三姑娘连小学都没读完,就在家里干活,帮着拉扯弟弟。
弟弟被宠得无法无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稍微不顺心就发脾气,摔东西。上学的时候逃课打架,成绩一塌糊涂。两口子却觉得儿子聪明,只是不想学,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日子一天天过,四个姑娘陆续长大,一个个嫁了出去。嫁人前,男人跟每个女婿都要了高额彩礼,一分没给姑娘们,全给儿子存着,准备给他买房子娶媳妇。
儿子二十多岁的时候,两口子拿着四个姑娘的彩礼钱,给他在县城买了一套房子,又给他娶了媳妇。本以为可以享清福了,没想到儿子结婚后,根本不孝顺。每天在家好吃懒做,还嫌两口子啰嗦,动不动就跟他们吵架。儿媳妇更是厉害,嫌两口子农村来的,脏,不让他们碰孙子。
两口子被儿子儿媳妇撵回了村里,住在破旧的老房子里,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心里不是滋味。这时候,四个姑娘却时不时回来看他们,拎着水果点心,帮着收拾屋子,洗衣做饭。大姑娘还把他们接到自己家住了一阵子,给他们买新衣服,带他们去医院检查身体。
两口子坐在院子里,看着忙前忙后的姑娘们,想起以前骂她们的那些话,心里酸溜溜的。他们这才明白,儿子女儿都是自己的骨肉,哪有什么赔钱货,以前那些重男轻女的想法,真是害了自己一辈子。
现在两口子逢人就说,还是姑娘好,姑娘贴心。只是后悔已经晚了,那些年对姑娘们的亏欠,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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