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鱼：秦始皇的诞生

信仰-社会的脆弱让国与民，皇权与臣民极容易刚性对立，一言不合就起义革命，成为下一个秦始皇

这两天，《寻秦记》电影版就要上映。显然是一股回忆杀。

当年，青春期的我看这部剧几乎能记得每个情节甚至镜头，算是港剧里的极品。

重要是原著《寻秦记》脑洞大，并开创了穿越剧的先河。

除了展现战国末年的尔虞我诈，丛林社会以外

项少龙发现嬴政已死，这是整部剧的题眼。

如果历史真的改了，那后面的人都不存在了。

然后鬼使神差，朱姬错认赵盘为儿子。

项少龙急中生智，管赵盘叫嬴政。

生性憨直又单纯的赵盘，经历一系列磨难，面临血淋淋的人性悲剧，穿过阴森恐怖的黑暗森林，

终于蜕变成了杀人不眨眼，乱世杀伐果决的秦始皇。

这一刻，秦始皇诞生了。

曹操的成长路径其实有点像《寻秦记》里的赵盘。本来兼任热血青年和文艺青年的他，经过白骨路于野，千里无鸡鸣的世道，终于变成了曹操。

上个世纪的元首慈父们基本也是这套成长路径。

这就是《寻秦记》里提到的那个主题：历史是注定和必然的。偶然因素的变化，必然有另一个偶然去推动它走向早已注定的结局。

也是穿越剧最好玩的地方：现代人穿越回去，在把历史改得乱七八糟后，第一，大的结局不能变，第二，现代人不能把名字留在历史上。不然，就穿帮了。

秦始皇是一定会诞生。不仅是穿越剧的必然结局，也是中国这部历史大剧的必然结局。

秦以前，周王室作为“天下共主”，将土地、人民和统治权授予同姓宗亲、开国功臣以及先代贵族后裔，让他们建立诸侯国。这些诸侯国像屏障一样拱卫在王室周围，共同维护周天子的权威和天下的稳定。

诸侯又把他的土地、人民和统治权授予他的同姓宗亲、功臣以及贵族后裔，成为大夫。共同维护诸侯的权威。

大夫又把他的土地、人民和统治权授予他的同姓宗亲、功臣以及贵族后裔，成为士。共同维护大夫的权威。

形成了 “天子 → 诸侯 → 卿大夫 → 士” 的对等结构，类似于恒星-行星-卫星组成的天体结构。礼乐等制度就附着于其上。

但商周之变后，中国虽然还有贵族，但已经没有了祭司阶层。

王就是最大的祭司。

虽然天子 → 诸侯 → 卿大夫 → 士是以血缘和忠诚为纽带来维系。

但是从上往下的赋予权力。这使得自发的社会秩序相对较弱。

这一点和日本有所不同。日本天皇万世一系，有着神一般的光环。神道教成了日本社会的信仰大旗，反而促使社会的相对发达，也成了国与民的粘合剂，所以下面的贵族不管怎么野心膨胀，造反上位，都不敢毁掉这个信仰大旗。

中世纪以后的欧洲也是同样的道理，而且欧洲信仰基督教，那是和皇权彼此独立的体系，更能保障家族-社会的强大，及与国的良性互动。

商周之变后，中国没有统一的信仰，过早的祛魅，让中国成为早熟的国家。天子 → 诸侯 → 卿大夫 → 士有利于土地的开拓，类似创业公司创业期。

但当开拓到一定阶段，就会内耗。天子、诸侯、卿大夫、士，都想上位，也都怕下面的人上位。这就把忠诚的对等关系搞成了排除异己的丛林。如同今天内卷严重的大公司病。受不了大公司可以辞职，受不了秦政就只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到了战国后期，项少龙穿越回去时，这样的丛林厮杀已经达到高潮。

因此，春秋以前哪怕打仗也是点到为止的君子之风，逐渐演变成了动不动就屠城，活埋几十万的灭国战。

这是全然败坏之人性使然。

在这样的信仰-社会缺位，权力自上而下的文明里，一定会诞生秦始皇。

把所有人都杀服，才能让天下罢却刀兵。这在霍布斯的《利维坦》里说得很清楚：

一定要有一位绝对的主权者来立法，所有人都臣服听命于他，才会告别一切对一切人的战争。

我甚至都怀疑霍布斯是专门为秦始皇时代和20世纪的中国写《利维坦》的。

然而，秦始皇很辛苦，很勤政，堪称感动中国的模范。

他整合了齐、楚、燕等地的传统神山圣水，既尊重了原有信仰，又将其纳入统一礼制。例如，泰山封禅本是东方传统，秦始皇亲赴泰山行封禅礼，宣示皇权受命于天，实现了政治仪式与宗教仪式的合一。

通过祭祀体系，秦始皇将君权与天地山川之神绑定，宣扬秦朝统治符合天道自然秩序。祭祀中的繁琐礼仪（如沉璧、瘗玉）进一步将皇权合法性神圣化、文本化。开创了“三山五岳四渎”，明确了国家祭祀对象的等级，皇帝亲祭或派遣重臣代祭，地方官员则负责较小山川的祭祀。这种分层管理既体现了中央对地方的精神管控，也形成了以皇权为核心的层级化礼仪网络。

也就是说，中国的信仰是皇权来奠定，不是社会自发形成。

所以秦二世而亡，信仰-社会的脆弱让国与民，皇权与臣民极容易刚性对立，一言不合就起义革命，成为下一个秦始皇。

秦始皇推行“书同文、车同轨”等政策，反而加剧了这一刚性对立。

后来的汉朝，独尊儒术是想把这个信仰-社会建构起来。

但那又是自上而下的建构，虽然儒家文化在民间有较强的基础。也无法形成独立于国与皇权的权力结构。

这使得几千年来，秦始皇必须，也必然反复出现。

欢迎转发本文给你关心的他/她

传递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