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驭人术论

破题

驭人者，治事之枢机，成业之根本也。上至庙堂，下及闾巷，莫不有驭人之道存焉。

承题

然世之论驭人者，或溺于术而失其道，或空谈道而废其术。此皆未得中正之旨也。盖驭人之要，在术道相济，仁智兼用。

起讲

尝观古之成大事者，必明驭人之方。昔尧舜以德化，汤武以功劝，桓文以信结，皆因时制宜，随势而变。今试以二十端驭人之术，析其本末，究其精微，以明经权之道。

起股

其一曰新人桀骜，当以冷遇挫其锋

譬若良工治玉，必先糙砺其表，乃能显其精莹。昔管仲囚于槛车，韩信辱于胯下，非故辱之，实所以成之也。今之新进，才高者易矜，志大者易傲，若骤授重权，犹幼驹驾舆，未有不覆者。故稍抑其锐，使观风察势，然后徐授其事，此养才之道也。

其二曰旧臣懈惰，当以警策振其神

譬如宝刀久藏，必时加磨砺，乃不锈钝。萧何治关中，高祖数使劳问；孔明治成都，后主频遣督责。非疑之也，恐其安于成法，失进取之心。故时而惕厉，时而激扬，使老骥不忘千里，此励旧之方也。

中股

其三曰能人矜功，当以制衡全其名

昔范蠡知勾践可共患难，不可同安乐，遂泛舟五湖。此非不忠，乃明哲保身也。今之能臣，功高则主疑，权重则众嫉。智者为之分势，如大禹导水，不塞不壅。分其权所以全其功，制其势所以保其身，此两全之术也。

其四曰庸者怠事，当以汰黜清其流

农夫之治田，必刈秕莠而存嘉禾。诸葛治蜀，黜廖立、废李严，而蜀政以清。夫慈不掌兵，仁不治事。汰一人而百人奋，去一庸而众能显，此肃纪之要也。

后股

其五曰刺头犯众，当以孤立夺其势

昔少正卯言伪而辩，孔子摄相七日诛之。非好杀也，以一儆百也。今有恃才傲物、乱法坏纪者，当明其过而疏其交，使如离群之雁，声虽厉而和无应。待其自省自悔，然后导之化之，此弭乱之机也。

其六曰亲信恃宠，当以削权警其心

霍光辅汉，子弟满朝，卒致族灭；长孙无忌恃功，竟死流放。故明主待亲信，恩不可逾制，权不可过界。时有裁抑，如园丁修枝，去其旁逸，正所以全其本干也。

束股

至若画饼以聚散卒，分权以制强臣

此皆因势利导之智。昔陈涉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高祖约“先入关者王之”，皆画饼之术也。然必示之以诚，践之以信，否则徒为诈术耳。周公分陕而治，汉武推恩削藩，皆分权之妙也。然必公心为质，否则启党争之祸矣。

其七曰观火以察内斗，置谍以防外奸

此乃静制动、暗制明之法。邴吉不问横道死伤而问牛喘，识大体也；赵广汉设缿筒，通上下之情。智者不攫浮嚣之议，而观幽微之变，此知几之哲也。

其八曰弃卒以保全局，许愿以励士气

田忌赛马，以下驷敌上驷，此弃卒之智也。然所弃必卒，所保必车，若轻重倒置，则满盘皆输。高祖封韩信为齐王，虽出权宜，终启异日之祸。故权宜可暂用，不可久恃也。

大结

统而论之，驭人之道，仁智而已矣。仁者，本也，如阳春煦物，万物自化；智者，用也，如良医诊脉，随症施方。徒仁无智，如宋襄之仁；徒智无仁，如商鞅之法。必也仁以立心，智以应物，恩威并施，宽猛相济。使贤者尽其才，不肖者勉其行，智者献其谋，勇者效其力。如此，则一人驭百，百人驭万，而事无不济，功无不成矣。

然尤有进者：驭人之极，在驭心；驭心之要，在正己。故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知此者，可与语驭人之道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