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公元一七八五年正月初六，紫禁城外的西北风刮得跟刀子似的。
这天一大早，京城的老百姓就看见个怪事儿：几千个走路都哆嗦的老头，被一群当兵的搀着、架着，浩浩荡荡往皇宫里涌。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千叟宴”。
场面那是相当宏大，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可谁也没想到，这场看似喜庆的宴席刚散场没几天，京城通往各省的官道上，突然就冒出来数不清的白幡。
特别是那个被乾隆爷亲自点名、号称活了一百四十一岁的“大清祥瑞”郭钟岳，连家门都没摸着，半道上就咽了气。
这消息一传出来，坊间的老少爷们儿彻底炸锅了。
大家伙儿都在私底下嘀咕：这哪里是去吃什么“千叟宴”，分明就是那阎王爷摆的一桌“断头饭”。
你要是去翻当时的《清实录》，里头写的全是“皇恩浩荡”、“普天同庆”这种漂亮话。
但咱们今天不看那些用来糊弄后人的官样文章，咱把日历翻回到那个寒冬腊月，扒开那层镀金的“盛世”外皮，你会发现这事儿从根子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形象工程，烂透了。
那一年，乾隆爷七十五岁，自我感觉那是相当良好。
这老爷子一辈子顺风顺水，觉得自己文治武功都到了顶峰，自封“十全老人”。
可他心里有个结，就是他爷爷康熙当年办过两次千叟宴，这事儿一直在他心头压着。
为了证明自己比爷爷更牛，大清在他的治下更强，他大笔一挥，下旨要办一场规模空前绝后的千叟宴。
这道圣旨一下，可把底下的官员们给忙坏了。
乾隆规定，只要是六十岁以上的老人都能参加，年纪越大的赏赐越重。
地方官为了完成这波“KPI”，那是玩了命地在辖区里搜罗人瑞。
尤其是那些九十岁、一百岁的老宝贝，那简直就是行走的政绩啊。
这就苦了那些老人家了。
你想想，那个年代交通基本靠走，好一点的也就坐个没有减震的木轮马车。
要把这三千多个老头从全国各地弄进京城，这本身就是一场灾难。
很多老人一辈子连县城都没出过，这回可好，直接被塞进车里，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个把月。
别说是七八十岁的老骨头，就是现在的年轻小伙子，让你坐一个月拖拉机你也得散架。
很多老人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一路折腾，等到京城的时候，基本就只剩半口气了。
这就叫：为了皇上一时的面子，不惜把全天下的瑞祥都往死里折腾。
你以为到了京城就能歇歇？
想得太美了。
礼部的官员才不管你累不累，他们只在乎在皇上面前能不能整齐划一。
这帮连站都站不稳的老人，刚下马车就被集中起来搞“魔鬼特训”。
怎么跪、怎么磕头、什么时候喊万岁，动作必须标准。
这一通折腾下来，不少人真的是全靠一口“我要见皇上”的仙气吊着，稍微松劲儿人就没了。
真正的噩梦，发生在宴会当天。
那是农历正月啊，北京最冷的时候，气温怎么着也得零下十几度。
为了凸显皇家的排场，宴席设在乾清宫广场，除了少数极品大员和亲王能在殿檐下避避风，绝大多数老人都得坐在露天广场上。
那时候可没有暖宝宝，几千个老头顶着西北风，瑟瑟发抖地等着皇帝驾到。
按照规矩，皇帝不来，谁也不能动筷子。
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
说到这儿，不得不提那个出了名的“背锅侠”——和珅。
其实和大人这次办事还真动了脑子。
他怕菜凉了老人们吃坏肚子，特意搞了个发明创新，把火锅给引进了宫廷宴席。
在那大铜锅里涮羊肉，听着是不是挺美？
但这招简直就是“好心办坏事”的典范。
你想想，一群肠胃功能早就退化的老人，在寒风里冻透了身子，血管都缩成一团了。
突然灌下去滚烫、油腻的羊肉汤，再加上那些为了摆盘好看早就凉透了的冷盘硬菜，这肚子哪里受得了？
这哪是吃饭，分明是在给阎王爷递投名状。
这就像是往烧红的玻璃上泼冷水，那个胃，“咔嚓”一下就得炸。
宴席上，乾隆看着底下万头攒动、山呼万岁，心里那个美啊，觉得自己简直超越了秦皇汉武。
可他压根没注意，底下那些强颜欢笑的老人们，有不少人脸都绿了，冷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流。
碍于皇家威严，谁敢说个“不”字？
谁敢当场去找茅房？
那可是御前失仪，要杀头的！
大家只能硬挺着，把那些平时见都见不到的大鱼大肉往肚子里塞。
暴饮暴食加上风寒入体，这对于老年人来说，就是急性肠胃炎、心梗、脑溢血的超级催化剂。
宴会一散，悲剧立马就开始了。
当天晚上，京城的各大医馆就挤爆了。
拉肚子的、呕吐的、发高烧的，全是参加宴会的老人。
可朝廷哪管这个？
宴席结束了，面子挣足了，你们这帮“道具”就该退场了。
为了不让死人在京城晦气，官府催着这些带着重病的老人赶紧回籍。
于是，这些可怜的老人又被塞进了那要命的马车。
这一去，真的就是永别。
像那个郭钟岳，本来在家里静养没准还能多活两年，结果这一趟“盛世之旅”，直接把命搭在了半道上。
据后来统计，这三千多个老人，能活着回到家的，没剩多少。
事后坊间流言四起，有人说乾隆是为了采补老人的阳气延寿，有人说是饭菜里下了毒。
气得乾隆让和珅严查造谣者。
其实查来查去，结论谁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不是毒药杀人，是“面子”杀人。
这事儿最讽刺的是，乾隆爷看着那幅《千叟宴图》，看到的是万国来朝、天下归心；而那些老人的家属，看着那张圣旨，看到的却是一张催命符。
在历史的宏大叙事里，这几千个老人的名字微不足道，他们甚至连个数字都算不上，只是史书上一笔带过的“盛况”。
但咱们今天把这段历史的灰尘掸一掸，你就能闻到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古人常说“难得糊涂”，但这笔账，历史终究是给算得明明白白。
这就是典型的“面子吃人”，为了皇上一时的爽，赔上了老百姓一世的命。
那年春天，郭钟岳老家的村口，白幡挂了整整三个月，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是有人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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