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城记|院子里的河桦树

文|吕传彬

小区院子里长着一棵河桦树，我向来讨厌它。

这河桦树的树型杂乱无序，物业人员又不肯轻易修剪，任其恣意生长，在春夏生长旺季里，它看来树不像树，反倒像一只长满绿毛的大怪物；等秋冬树叶落尽时，乱七八糟的干枯细长枝条随风飘扬，又像恐怖片里女巫的乱发。它的树干布满裂纹，再加上终年卷曲斑驳的树皮，我猜树皮间一定藏了很多虫子，看了教人浑身发痒。

河桦树恰恰就伫立在我家餐厅窗边，吃饭时免不了望见它，我总会忍不住埋怨物业公司没眼光。心里常想着：当年若是种樱花树、柳树等形状优美的树该有多好，看来赏心悦目，吃饭气氛也更好，但偏偏种一棵这么丑的树，真是有碍观瞻。

我一直讨厌这棵河桦树，直到某个冬日早晨，想法陡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那天，我坐在餐桌旁吃早餐，突然听见阵阵清脆鸟鸣，望向窗外，发现河桦树上栖停着好多鸟儿。真难得，我们这里冬季严寒，隆冬时动物们似乎都往更温暖的南方去避寒，已经好一阵子不见鸟儿来光顾了。

凭空飞来的鸟儿们，在枝干间轻盈地跳来跳去，除了常见的知更鸟、朱雀、麻雀、黑盖山雀之外，还有蓝松鸦、一对红雀、欧金翅雀等鸟儿，最难得的是一只体型娇小的绒啄木鸟也来了。一时间，林林总总聚集了近十种鸟类，这许多鸟在河桦树上来来回回，如同在举办一场群鸟宴会。

以前从未在院里同时见到这么多种类的鸟，有了这些鸟儿在枝头活泼跃动，这掉得一叶不剩、光秃秃的河桦树，一时间竟显得生机盎然起来。

只见那只稀客“绒啄木鸟”在河桦树上“叩叩叩”地凿击树皮寻找蛀虫。我指着树，兴奋地对妻子说：“院子里有这棵树，才会吸引这么多鸟来，新年不是快到了吗？你看，这些漂亮的鸟，就好像是点缀在树上的五颜六色、琳琅满目的装饰呢！”可惜，这些不寻常的装饰是不会乖乖待着不动的，这些鸟不过是来树上歇息一会儿，可能是为了找食物，抑或是晒晒冬日里难得的太阳，在惊鸿一瞥之后，它们很快就拍拍翅膀离开了。

鸟儿离开后，这河桦树的样子并无改变，枝叶依旧杂乱无章，树干依旧斑驳，但我对它的感观却完全不同了，我从讨厌这棵河桦树变成喜爱，从“后院有这棵难看的树真讨厌”，变成“很高兴后院有这棵河桦树”。这表面而短暂的改变，让我看到事物本来就拥有的可喜一面，我的心境竟也随之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