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去年冬天的事了,现在回想起来,心里头还是暖烘烘的。
那天下午,我正坐在工地的简易房里喝茶,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一看屏幕,是我妈打来的。我心里“咯噔”一下,老话说不怕夜猫子叫,就怕亲人电话闹,平时这个点,老两口都在家看电视,很少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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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通电话,那头我妈带着哭腔:“强子啊!你爸……你爸突然晕倒了!怎么叫都不醒,救护车刚拉走,你快来市医院啊!”
手机差点从我手里滑出去。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啥也没想,吼了一嗓子“马上到”,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一路上,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的车,油门踩到底,闯了两个黄灯,脑子里全是老爸平时那乐呵呵的样子。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跟家里交代啊?
到了医院急诊科门口,车还没停稳我就跳了下来。大厅里人挤人,消毒水味儿直冲脑门。我找到抢救室,看见我妈瘫坐在长椅上,脸色煞白,手里紧紧攥着老爸的外套。
“妈!咋样了?”我冲过去,声音都劈了。
我妈看见我,眼泪哗地一下流出来:“医生说是脑溢血,幸亏送来得及时,不过……不过要马上手术,还得进ICU观察。刚才护士说,让去缴费处押钱,说最少要准备五万,后面还要用药……”
我拍着胸脯说:“妈你怕啥,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在这守着,我回家拿存折!”
说完我转身就跑。为啥回家拿?因为我平时是个“妻管严”,工资卡都在媳妇手里攥着,我自己身上就几百块零花钱。我知道家里保险柜里有个铁盒子,那是我们攒的“私房钱”加急用金,具体有多少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够救急。
发动车子,油门一轰,我直奔家。那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路灯刚亮。我一边开一边给自己打气:爸,你挺住,钱马上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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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家楼下,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掏出钥匙开门,手抖得连锁眼都对不准。
好不容易门开了,我一头扎进去。媳妇小敏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咋了这是?一身汗?”
我根本没空解释,一边往卧室冲一边喊:“爸住院了!要手术!急需钱!”
冲进卧室,打开衣柜深处的保险柜,捧出那个铁皮盒子。我手忙脚乱地掀开盖子,里面是一沓沓崭新的百元大钞。我也顾不上数了,胡乱抓了两大把往怀里揣,估计得有两万多。
我觉得不够,又想抓。这时候,小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卧室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
看着我那副失魂落魄又像土匪一样的样子,她眉毛一挑,突然一步跨过来,伸手拦住了卧室门。
“你慌啥?”她声音不大,但稳得很。
我当时急得眼都红了,心里头那股火“腾”地就上来了。老头子还在医院躺着等着救命钱呢,你这时候拦着我干啥?我刚想吼她一句“别挡道”,小敏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手劲儿还挺大,把我硬生生给拽停了。
“你听我说!”她盯着我眼睛,“你这身上揣两万块钱就敢跑医院?脑溢血那是进ICU的,一天万八千的流水,你这点钱够砸出个响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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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喘着粗气说:“那……那先把手术费交上啊!不够我再刷信用卡,再借!”
“笨!”小敏白了我一眼,松开手,转身走到客厅的背包旁。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又拿出一张银行卡,还有她的身份证,一股脑地塞进我手里。
“这里面是五万现金,是我刚取出来准备给你买车换轮胎的。这张卡里有三十万,是我这两年存的定期,本来想等孩子明年上学交学费的,密码是咱俩生日。这手机我也给你充好电了,充电宝在里面备用的。”
我傻愣愣地站在那,手里捧着这些东西,沉甸甸的,还有温度。
“还有,”小敏指了指沙发旁边的一个大行李箱,“我都给你收拾好了。你要在医院守着,得换洗衣服吧?得有毛巾牙刷吧?爸在里面看不见人,肯定焦虑,我把他那个爱听的收音机,还有平时爱穿的棉毛衫都装进去了。妈年纪大了,肯定吓得腿软,我在箱子里塞了两盒速效救心丸,给妈备着。”
说完,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噗嗤一声笑了。
那一刻,我看着她。
她穿着那件粉色的围裙,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脸上甚至可能还沾着点面粉。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只有那种能把天塌下来都撑住的淡定。
我刚才那股子焦躁、恐慌、无头苍蝇一样的劲儿,突然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嘶”地一下全泄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大衣扣子扣错位了,鞋带跑丢了一只,怀里揣着那一把乱七八糟的红票子,像个狼狈的逃兵。而我的妻子,就像个运筹帷幄的将军,早就把粮草弹药给我备齐了。
我这个大男人,忍不住笑了。
笑得有点想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一边笑一边把那一万块乱糟糟的钱掏出来往桌上一放,哑着嗓子说:“媳妇,刚才……刚才我真急眼了,差点骂你。”
小敏走过来,帮我正了正衣领,又帮我把跑丢的那只鞋带系上。她蹲在地上,手很利索,系好了还拍了拍我的膝盖。
“骂啥?一家人,我不拦着你,你空着手去也能交钱,但我不能让你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撞。爸的病要紧,你的情绪也要紧。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你慌了,妈咋办?爸看着你慌张,心里能踏实?”
站起身,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赶紧走。钱带足了,衣服带齐了,到了医院先把事儿办了。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孩子我接回来了,正写作业呢,晚饭我也做好了。妈那口我去送,你专心在医院陪着。”
我拎起那个沉甸甸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张卡。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狂风暴雨的大海上漂着,突然抓住了一根定海神针。
“走了啊。”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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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开车慢点,注意安全。”小敏推了我一把。
再次上路,夜色已经深了。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向后飞退,但我心里却不像来时那么慌乱了。我想起刚才小敏拦住我那一下,想起她说的那句“你慌啥”。
是啊,我慌啥?
以前总觉得,男人是一家之主,遇事得扛着,天塌下来得高个子顶。可真到了事儿上,才发现自己慌得像个孩子。
其实,真正的顶梁柱,不是我这种在那瞎咋呼、瞎折腾的人,而是像小敏这样,在关键时刻能稳住心神,能把后路铺平,能让你在冲锋陷阵时没有后顾之忧的人。
到了医院,缴费窗口前,我把那张卡递进去的时候,手一点都不抖。刷卡,输密码,那一连串的“滴滴”声,在我听来简直就是世界上最悦耳的音乐。
交完费,办完住院手续,我拎着行李箱进了ICU的探视区。
老爸已经被推进去了,妈还在外面坐着。看见我拎着大包小包回来,妈的眼睛又红了。我把那件厚棉袄披在妈身上,又把小敏准备的速效救心丸拿出来放在妈手心里。
“妈,没事了,钱交够了,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媳妇给你带了药,还有爸的收音机,明天就能给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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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哆哆嗦嗦地摸着药瓶,抹着眼泪说:“小敏这孩子……真周全,真周全啊。强子,你娶了个好媳妇,是咱老李家的福气。”
我坐在妈身边,看着ICU那扇紧闭的大门,心里默默说了句:爸,你放心,家里有她呢。
那天晚上,我就在医院的走廊里守着。我不困,也不怕了。
我掏出手机,给小敏发了条微信:“媳妇,谢谢。到家了吗?”
过了几秒,她回了一张照片,是餐桌上的红烧排骨和正在写作业的儿子,配文:“到家了,放心吧。排骨给你留着呢,明天热热你吃。别太累,咱家还有钱,人没事就行。”
看着手机屏幕,我又笑了。
这次笑,不是苦笑,是打心底里冒出来的笑。一个家,什么是幸福?不是大富大贵,不是锦衣玉食。就是当你遇到大事急事,感觉天都要塌下来的时候,有个人能一把拉住你,淡定地对你说:“你慌啥?有我呢。”
那一晚,医院走廊的风挺冷,但我心里,比哪天都热乎。
后来,老爸在医院住了一个月,慢慢恢复了。那段时间,家里家外全靠小敏一个人忙活。白天上班,晚上照顾孩子,还要抽空给医院送饭。每次来,她都是笑呵呵的,从来没喊过一句累,也没红过一次脸。
有时候我看她累得在陪护椅上睡着,手里还攥着没削完的苹果,我就觉得,自己这辈子哪怕再苦再累,也值了。
男人这一辈子,拼死拼活为了啥?不就是为了老婆孩子热炕头,不就是为了遇到事儿时,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能搭把手吗?
那次经历,让我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娶个媳妇,不光是过日子的搭档,更是战场上的战友。我负责冲锋陷阵赚钱养家,她负责稳坐军心保驾护航。
这就是日子,平平淡淡,却又真真切切。
现在,偶尔跟哥们喝酒吹牛,他们聊谁谁老婆漂亮,谁谁老婆温柔。我就端着酒杯笑,心里想:那都不算啥。我媳妇,关键时刻吼一声“你慌啥”,那才叫真正的本事,那才是咱们大男人心里最踏实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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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过去有一阵子了,但我一直记着。每当我在工作中遇到麻烦,想发脾气或者想撂挑子的时候,脑海里总会浮现出那个晚上,小敏穿着围裙,拦住我,帮我系鞋带的画面。
那一刻的慌乱与安宁,那一笑里的释然与感激,我想,我会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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