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街心湖

（来源：邯郸日报）

转自：邯郸日报

王 田

家乡，承载着丰富的记忆与情感，勾勒出我儿时生活的全部底色。记得小时候，老家村庄街中间有一片湖，南北长，东西短，呈不规则的椭圆形。湖虽不大，却被一条土坝从中间截开，分成了两个小湖。坝的中间留了一个口子，让两湖的水得以相通。

有湖就有水，有水则显灵性。街心湖的水面通常很平静，偶尔随风泛起微波，轻轻荡漾。湖位于村庄的街心，最深的地方水深可达2米，岸边四周则较浅。湖水泠泠，碧波粼粼，在岸清澈见底。夏季蛙声一片，鱼儿在水底游弋，时而蝴蝶翩翩起舞，时而蜻蜓轻盈点水，令人陶醉。

湖的东边，有一排参差不齐的石条紧邻水边，那是妇女们常去洗衣的地方。她们或三三两两，或成群结队。尤其收工之后，洗衣的人更多。个别爱磨蹭的妇人来得迟了，占不到位置，只好挎着满满一篮衣物，悻悻然地转身回家，心里惦记着下次定要早些来。石条边的空地上，长着一棵据说已有上百年树龄的古树，家乡人都管它叫“皂角树”。树干粗壮挺拔，树冠圆大，枝繁叶茂，一串串皂角挂满枝头，形似蒜辫，又如香蕉，虽不能食用，却是主妇们洗衣的好帮手。皂角能出沫，去污除渍，功能如同今天的肥皂、洗衣粉。那时候没有这些现代洗涤剂，她们便把脏衣服稍稍浸湿，抹上皂角，双手用力揉搓，再用棒槌捶打厚重的粗布衣，最后在湖水里摆洗几下，衣服就干干净净了。

也不知是不是先人有心将皂角树种在湖边，但在儿时的记忆里，那圆阔的树冠犹如一柄巨伞，投下斑驳的树荫。炎炎夏日，骄阳似火，暑气蒸人。妇女们在湖边洗衣，这棵受人喜爱的大树正好为她们遮住了烈日的炙烤。她们一边洗衣，一边享受树荫下的凉风，有说有笑，好不惬意。湖的西岸，丛生的芦苇连成一片，轻风拂过，便摇曳起曼妙的身姿，仿佛在对岸边的洗衣人颔首致意。侧耳细听，芦苇荡里一种我叫不上名字、被乡人戏称为“苇喳子”的小鸟，正高一声低一声地欢快鸣叫着，这可谓是湖边一道靓丽的风景。

到了中秋，夜空中的明月倒映在湖里，随微风轻拂，那令人心旷神怡的倒影便悠悠地漾开。这情景总让我想起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诗仙”李白的《古朗月行》：“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少年时的我，常好奇地凝视湖中的月影，再抬头望望天上的明月，静静地遐想嫦娥奔月的故事，幻想月宫里神奇的场景。白天在湖边玩耍时，我总爱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兴味盎然地投向湖中，看激起的水花和泛开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去，不断延伸到岸边。

进入冬天，湖面开始结冰。记得20世纪60年代，气候比现在冷，老家尤其如此。大雪节气过后，便一天冷过一天。乡间有句农谚：“大雪不封地，不过三五日。”意思是，大雪之后地面就会封冻。街心湖的冰能结到半米来厚。那时，在冰面上滑冰是常有的乐事。到了春节，成群的孩子就在冰上放爆竹、抽陀螺、滚铁环、玩撞拐、弹玻璃球……嬉戏打闹，开心极了。不小心摔倒在冰上，爬起来继续玩耍，乐此不疲。

时代更迭，物换星移，时节如流，转眼几十年过去，村庄的这片湖已不复存在。20世纪80年代后，地下水位大幅下降，湖水渐渐干涸，街心湖最终成了堆弃垃圾的大坑。后来，随着环境治理与美丽乡村建设的推进，村里运土填埋了垃圾坑，费力将其整平。再后来，那里盖起了一幢幢漂亮的新居，与原有的老房协调对称，排列整齐，别致而壮观，成了新农村建设中一道靓丽的住宅风景，村民们在此安居乐业。

“啊！谁不说俺家乡好……”家乡的一景一物，勾勒出浓浓的乡土情怀，唤起游子的无限眷恋。家乡的一草一木，都深深镌刻在脑海之中，成为永不磨灭的风景。

岁月悠悠，怀念亦悠悠。家乡总是牵动着我的情思。我生于斯，长于斯，曾在这里有过鲜活的体验，留下生命的印痕，拥有太多难以割舍的记忆。我已年逾古稀，但记忆中的村庄街心湖，永远不会被岁月抹去。它沉在心底，不肯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