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
01 安稳的刺
今天是我们的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下午四点，我把“深海”主题的最后一块拼图小心翼翼地嵌进去。
一千块的拼图，我花了一整个下午。
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我拍了拍手，站起身，看着满墙我们一起完成的拼图，心满意足。
从“星空”到“麦田”，再到今天的“深海”。
每一幅，都代表着我们共度的一年。
闻亦诚说，生活就像拼图，需要耐心和爱，把零碎的日子拼凑成完整的幸福。
我一直深信不疑。
晚饭我准备了很久。
他最爱吃的红烧肉，用的是我妈从老家寄来的土猪肉，肥瘦相间，入口即化。
还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和一个莲藕排骨汤。
三菜一汤，都是他喜欢的口味。
桌子中央摆着我新买的香薰蜡烛，是清新的海盐鼠尾草味道。
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蓝色丝绒盒子。
里面是我为他准备的礼物，一块他念叨了很久的腕表。
为了这块表，我省吃俭用了大半年。
但我觉得值。
他为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为了他的公司，他几乎是连轴转。
我能做的，就是把家里打理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六点半。
他应该快到了。
他说今天会早点下班，不会让我等太久。
我拿出手机，想问他到哪了。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短信突兀地跳了出来。
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很暗，像是在一间没有开主灯的卧室里。
唯一的光源，来自一盏床头灯，散发着暧昧的橘黄色光晕。
光线下，一个男人的侧脸清晰可见。
他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侧脸的线条那么熟悉，是我每晚入睡前都会抚摸的轮廓。
是闻亦诚。
我的丈夫，闻亦诚。
他的睡颜，安稳得像一个回到母亲怀抱的婴儿。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血液在刹那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
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见任何声音。
我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
想从里面找出一点破绽。
比如，这是P的。
比如，这只是一个长得很像他的人。
可那颗耳垂上的小痣，骗不了人。
那是我刚认识他时，开玩笑说要拿笔点掉的痣。
我拿手机的手开始发抖，抖得几乎握不住。
照片里，闻亦诚的头枕在一个枕头上。
枕头套是深灰色的真丝材质。
我们家的枕头套，是我亲手挑的，是纯棉的，上面印着浅蓝色的小格子。
所以，他现在，睡在别人的床上。
就在我们的结婚三周年纪念日，他本该回家的这个时刻。
我感觉一阵反胃。
中午吃的饭菜，混着胃酸，直往喉咙里涌。
我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干呕。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灼烧着我的食道。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马桶圈上。
为什么？
我们不是一直很好吗？
上个星期，他还抱着我说，佳禾，这辈子能娶到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他说，等公司上市了，我们就去环游世界。
他说，我们要生一个像你一样可爱的女儿。
他说过的那么多话，此刻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在我脑子里来回切割。
我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头发凌乱，眼睛红得像兔子。
这副鬼样子，真难看。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泼在脸上。
冰冷的触感让我稍微冷静了一点。
不能这样。
不能在他回来之前，让他看出任何端倪。
我回到客厅，深呼吸，强迫自己把那条短信删掉。
连同那个陌生的号码，一起拉黑。
好像只要看不见了，这件事就不曾发生过。
桌上的饭菜还在冒着热气。
我亲手做的红烧肉，此刻看起来那么油腻，那么恶心。
我把它端起来，想倒掉。
手刚抬起来，门锁传来“咔哒”一声。
他回来了。
我像被电击了一样，僵在原地。
门开了。
闻亦诚提着一个精致的礼品袋，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熟悉的、温柔的笑。
“老婆，我回来啦。”
他走过来，习惯性地想抱我。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怎么了？”
他关切地问，“不舒服吗？脸色这么白。”
我端着那碗红烧肉，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没……没什么。”
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刚准备把这个拿去热一下。”
我撒了谎。
这是我对他撒的第一个谎。
他松了口气的样子，走过来，从我手里接过碗。
“我来吧。你都忙了一天了，快去坐着歇会儿。”
他把礼品袋放在餐桌上，柔声说：“给你准备了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我木然地坐到椅子上，打开那个袋子。
里面是一个漂亮的盒子，装着一盏小巧的星空投影灯。
打开开关，无数细碎的“星星”被投射到天花板上，缓慢地旋转。
很美。
“这是我找人专门定制的，上面刻了我们的名字。”
他指着灯座下方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
“喜欢吗？独一无二的哦。”
他从厨房里探出头，笑得一脸灿烂。
独一无二。
我看着天花板上旋转的星河，感觉那不是星星，而是一张巨大的网，要把我整个人都吞噬掉。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喜欢。”
“我很喜欢。”
他满意地笑了，端着热好的菜走出来。
“快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他给我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
肥腻的肉块堆在我的碗里，像一座小山。
我拿起筷子，夹起来，放进嘴里。
熟悉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
曾经让我觉得无比幸福的味道，此刻却让我只想呕吐。
我强忍着，把肉咽下去。
“好吃。”
我说。
他开心地给我盛了一碗汤。
“慢点吃，别噎着。”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宠溺。
和照片里，他沉睡时嘴角的笑意，一模一样。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安稳的、满足的笑。
原来，他对着我，也能露出这样的表情。
原来，他的温柔和爱意，是可以分给不同的人的。
我突然觉得很冷。
明明是初夏的夜晚，我却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那根名为“安稳”的刺，已经深深地扎进了我的心脏。
每跳动一下，就痛得更深一分。
这顿饭，我吃得食不知味。
他倒是兴致很高，讲了很多公司里的趣事。
他说，今天谈成了一个大项目，离公司的上市目标又近了一步。
他说，等忙完这一阵，就带我出去度假。
他说了很多很多。
我只是低着头，沉默地往嘴里扒饭。
“佳禾，你怎么了？”
他终于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
“是不是真的不舒服？”
他伸出手，想探我的额头。
我猛地一偏头，躲开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受伤和不解。
“我……我可能有点累了。”
我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先去洗澡了。”
我逃也似的冲进浴室，反锁上门。
花洒打开，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淋下。
我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我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终于可以不用再伪装。
眼泪混着水流，无声地淌下来。
结婚三年，我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我拥有一个英俊、体贴、上进的丈夫。
我们有自己的房子，有美好的未来规划。
我以为我们的爱情坚不可摧。
可一张照片，就让这个完美的童话，碎得一干二净。
那个陌生的号码。
那个发照片的人，是谁？
是炫耀？是挑衅？还是……别有目的？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世界，从收到那张照片开始，已经塌了。
02 完美的裂痕
洗完澡出来，闻亦诚已经把碗筷都收拾干净了。
他正坐在沙发上，摆弄那盏星空投影灯。
见我出来，他朝我招招手。
“快来看，这个还有流星模式。”
天花板上，一道光芒划过，转瞬即逝。
他像个献宝的孩子，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他很自然地揽住我的肩膀，让我靠在他怀里。
他的身上，有我熟悉的沐浴露的清香。
没有陌生的香水味。
没有女人的长头发。
一切都和我离开家时一模一样。
完美得没有一丝破绽。
如果不是那张照片，我甚至会以为，今天只是我们无数个平凡又温馨的纪念日中的一个。
“在想什么？”
他低下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我闻到了一丝极淡的烟味。
他以前从不抽烟的。
他说烟味会让我不舒服。
“你抽烟了？”
我问。
他愣了一下，随即解释道：“哦，今天谈项目，对方是个老烟枪，在包间里抽了一下午，可能身上沾了点味儿。”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项目谈得很辛苦？”
我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还行吧，就是耗时间。”
他打了个哈欠，“不过总算拿下来了，辛苦也值了。”
他看起来真的很累。
眼底有淡淡的青色。
也许……也许那张照片是假的？
是有人恶作剧？
或者，是他的竞争对手，想用这种方式来破坏我们的家庭，影响他的事业？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我心里升起。
我多希望这是真的。
我宁愿相信这是一个恶毒的阴谋，也不愿相信他真的背叛了我。
“亦诚。”
我轻声叫他。
“嗯？”
“你爱我吗？”
他失笑，把我搂得更紧了些。
“傻瓜，问这个干什么。”
“你说啊。”
我固执地看着他。
他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时佳禾，我爱你。从始至终，只爱你一个。”
他的眼神那么真诚，那么坚定。
我几乎就要信了。
可那张安稳的睡颜，像一根毒刺，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天晚上，我们像往常一样相拥而眠。
他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
我却睁着眼睛，一夜无眠。
我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
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此刻就躺在我身边。
可我却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床头柜上留着一张便签。
“老婆，公司有急事，我先走了。早餐在保温锅里。爱你。”
字迹和他的人一样，潇洒又温柔。
我拿起便签，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查清楚。
我不能再这样自欺欺人下去。
我需要一个真相，无论它有多残酷。
我请了一天假。
我告诉主管，我身体不舒服。
挂了电话，我开始行动。
第一步，检查他的东西。
他的手机有密码，是我的生日。
我轻易就解开了。
通话记录，干净。
短信，干净。
微信聊天记录，也干净得不可思议。
除了家人、同事和一些工作群，没有任何可疑的联系人。
他太谨慎了。
或者说，他太了解我了。
他知道我会查他的手机。
所以他早就把一切都清理干净了。
我不甘心，又去检查他的车。
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是空的。
副驾驶的储物箱里，只有几包纸巾和一瓶矿泉水。
一无所获。
他就像一个完美犯罪的凶手，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我坐在他的车里，方向盘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我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我就像一个笑话。
一个被蒙在鼓里，还傻傻地为他准备惊喜晚餐的傻瓜。
不行。
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我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那个发照片的人，目的是什么？
如果只是想告诉我真相，为什么只发一张照片，然后就消失了？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那个女人是谁？
这不合常理。
除非……除非她并不是想帮我。
她只是想刺激我。
想让我主动去闹，去质问闻亦诚。
然后呢？
然后我和闻亦诚大吵一架，感情破裂。
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坐收渔翁之利。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
这是一个工于心计的女人。
对付这样的人，我不能冲动。
我需要证据。
铁一样的证据。
能让他无法辩驳，能让那个女人无所遁形的证据。
我把车开回地库，回到家里。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飞速运转。
闻亦诚这个人，我太了解了。
他自信，甚至有些自负。
他习惯于掌控一切。
他以为他把所有的痕迹都抹掉了。
但他一定有百密一疏的地方。
我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比我更冷静、更专业的人。
我拨通了苏书意的电话。
苏书意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现在是一名离婚律师。
“喂，佳禾？怎么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她清脆干练的声音。
“书意……”
我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
“怎么了？哭什么？出什么事了？”
苏书意立刻警觉起来。
我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包括那张照片，闻亦诚完美的伪装，和我的一无所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挂了。
“佳禾。”
她终于开口，声音异常冷静，“你听我说。”
“第一，现在开始，不要再碰他的任何东西。手机、车、电脑，都不要碰。你不是专业的，很容易留下痕-迹，打草惊蛇。”
“第二，稳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不是爱演吗？你就陪他演。他越是觉得你被蒙在鼓里，就越会放松警惕。”
“第三，把那个发短信的号码给我。我去找人查一下机主信息和定位。”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
苏书意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从现在起，你要收集的，不只是他出轨的证据。还有你们的夫妻共同财产证明。”
“房产证、银行卡流水、他的公司股权结构……所有你能找到的，都拍照留底，发给我。”
我愣住了。
“书意，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她打断我，“你还爱他，你还抱着一丝希望。但佳禾，我们是成年人了，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他真的爱你，那最好。这些东西，只是让你心里有个底。”
“可如果他不仅骗了你的感情，还想骗你的钱呢？”
“你全职在家这么多年，为了支持他创业，连升职的机会都放弃了。如果离婚，你打算净身出户吗？”
苏书意的话，像一盆冷水，把我从头浇到脚。
是啊。
我怎么忘了。
当初他创业，资金周转不开。
是我拿出了我爸妈给我准备的嫁妆，整整三十万。
他公司的第一间办公室，是我这个建筑设计师，熬了好几个通宵，免费给他画的设计图。
公司初创期，人手不够。
是我任劳任怨地给他们当行政、当财务、当保洁。
现在公司走上正轨了。
我退居二线，成了他口中“在背后默默支持我的女人”。
我以为这是我们的共同事业。
可如果……如果他早就有了二心呢？
我的付出，又算什么？
“我明白了。”
我吸了吸鼻子，声音恢复了平静。
“书意，谢谢你。”
“傻瓜，跟我客气什么。”
“记住，冷静。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挂了电话，我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心里的慌乱和悲伤被一种冰冷的愤怒所取代。
苏书意说得对。
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要把属于我的一切，都搞清楚。
我走进书房，那是我们共同的书房。
一半是我的建筑设计书，一半是他的金融管理书。
我打开我们的家庭保险柜。
密码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多么讽刺。
里面整齐地放着房产证、户口本、我们的结婚证。
我拿出手机，一页一页地拍下来。
然后，我看到了他公司的股权文件。
他是大股东，占股百分之六十。
另外百分之四十，在几个合伙人手里。
没有我的名字。
当年，他说，我是他老婆，他的就是我的，没必要写在纸上。
我当时还觉得他这样说是信任我。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我把所有文件都拍好，加密，发给了苏书意。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身体里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坐在地毯上，看着窗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这个我曾经以为是避风港的家，此刻看起来，像一个华丽的牢笼。
03 第二部手机
接下来的几天，我活得像一个精分患者。
在闻亦诚面前，我是那个温柔体贴、对他深信不疑的妻子。
我会像往常一样，在他下班前做好饭菜。
他加班晚归，我会给他留一盏灯，一杯温水。
他和我分享公司的喜悦，我微笑着倾听，适时地表达我的崇拜。
他抱着我入睡，我不再躲闪，而是把头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
我的演技，连我自己都快要信了。
闻亦诚显然很受用。
他大概觉得，纪念日那晚我的反常，只是女人周期性的小情绪。
他对我更好了。
更体贴，更温柔。
他会记得给我买我爱吃的蛋糕。
会抽空陪我看一场无聊的爱情电影。
他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是发冷。
一个男人，在外面有了别人，回家还能对妻子如此殷勤备至。
他要么是天生的演员。
要么，就是他对我，只剩下愧疚和补偿。
背地里，我没有停止我的调查。
苏书意很快给了我回复。
那个手机号码，是用一张匿名的电话卡注册的。
查不到机主信息。
但是，她通过技术手段，查到了那个号码发送短信时的基站位置。
“在城西的‘铂悦府’小区附近。”
苏书意在电话里说。
铂悦府。
我知道那个地方。
是近两年新开盘的一个高档小区，以私密性著称。
很多明星和企业高管都住在那里。
“这个范围太大了，还是没法确定是谁。”
我有些失望。
“别急。”
苏书意说，“至少我们有了一个方向。”
“你最近留意一下，闻亦诚有没有去过城西那边。”
“或者，他身边有没有人住在铂悦府。”
我答应下来。
可是闻亦诚的生活轨迹简单得像一条直线。
公司，家。
偶尔有应酬，也都是在市中心的几家高级会所。
他没有任何理由去城西。
线索似乎又断了。
我开始变得焦虑。
那种眼睁睁看着枕边人演戏，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快要把我逼疯了。
直到一个周末的下午。
闻亦诚在书房开视频会议。
我给他送水果进去。
书房的柜子上，摆着很多他大学时期的旧物。
一个篮球，几本泛黄的漫画书，还有一个他当年用来打游戏的旧笔记本电脑。
我把水果放在桌上，目光无意中扫过那个电脑包。
那是一个很旧的款式，拉链都已经掉漆了。
我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我想起一件事。
大学时，闻亦诚是个游戏迷。
他有两个手机。
一个用来日常联系。
另一个，专门用来登录各种游戏账号，接收验证码。
他说这样可以把生活和娱乐分开。
工作以后，他好像就没再玩过游戏了。
那个专门玩游戏的手机，也再没见他用过。
会不会……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我脑海里形成。
我强压住心里的激动，不动声色地退出了书房。
等到深夜，闻亦诚睡熟之后。
我蹑手蹑脚地来到书房。
我拉开那个旧电脑包的拉链。
里面除了电脑，果然还有一个小小的夹层。
我把手伸进去。
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
我拿出来一看。
是一部黑色的、和他现在用的同款手机。
我的心狂跳起来。
我按了一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
需要密码。
我试了我的生日。
错误。
试了他的生日。
错误。
试了我们结婚纪念日。
还是错误。
我有点慌了。
我靠在椅子上，强迫自己冷静。
密码会是什么？
一定是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数字。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可能的组合。
突然，一个日期跳了出来。
一个我几乎快要忘记的日期。
五月二十号。
不是因为“520”这个谐音。
而是因为，很多年前的这一天，是他创办的公司，拿到第一笔天使投资的日子。
他当时欣喜若狂，抱着我说，佳禾，我们要成功了。
这个日子，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我颤抖着手，在屏幕上输入了“0520”。
手机解锁了。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手机的桌面，是一张风景照。
不是我，也不是他。
我点开微信。
置顶的联系人，只有一个。
头像是粉色的郁金香。
微信名，叫“染染”。
我点开。
聊天记录铺天盖地地涌来，瞬间淹没了我的理智。
“诚哥，你什么时候过来呀？人家想你了。”
“乖，等我开完会。今天给你带了你爱吃的草莓蛋糕。”
“哼，就知道用吃的收买我。我要的礼物呢？”
“放心，给你准备了个大惊喜，保证你喜欢。”
对话的日期，就在我们三周年纪念日的前一天。
我继续往上翻。
他们的聊天，从几个月前就开始了。
从一开始客气的“闻总”、“纪染”，到后来的“诚哥”、“染染”。
称呼的变化，记录着他们关系递进的每一步。
纪染。
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
好像是闻亦诚公司新来的实习生。
他提过一次，说这个小姑娘很机灵，学东西很快。
我点开纪染的朋友圈。
里面是各种精致的自拍，美食，和旅行照。
一个活色生香的年轻女孩。
我一张一张地翻下去。
然后，我的手指停住了。
一张照片里，她坐在一家餐厅里，笑靥如花。
她手边放着一个包。
那个包，是上个月闻亦诚去香港出差，给我带回来的礼物。
他说，是限量款，他排了很久的队才买到。
而纪染朋友圈的配文是：“谢谢亲爱的，跑遍了半个香港才买到的包包，太喜欢啦！”
我的血都凉了。
原来，所谓的“限量款”，不过是他批发的谎言。
我继续往下看。
我看到了我们家同款的扫地机器人。
配文：“懒人福音，以后再也不用自己扫地了。”
我看到了闻亦诚送我的那款“定制”星空灯。
配文：“我的宇宙里，只有你这一颗星星。”
每一条朋友圈，都像一把刀，在我心上划开一道血口。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闻亦诚对我那么好了。
因为他把给那个女人的每一份礼物，都复制了一份给我。
这样，他就不会记混，不会露馅。
多么聪明，多么体贴的男人啊。
我笑出了声，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我以为我找到了他背叛的证据。
没想到，是找到了我这三年婚姻，彻头彻尾就是一个笑话的证据。
我把手机里的所有聊天记录、朋友圈截图，都用我自己的手机拍了下来。
我还看到了他们的转账记录。
“5200”、“13140”。
每一笔，都像是对我的嘲讽。
其中有一笔数额巨大的转账，发生在两个月前。
整整二十万。
备注是：“宝贝，买车的钱。”
我记得，那段时间，闻亦诚告诉我，公司需要支付一笔大额的“团队建设费用”，要去海边团建。
所以，所谓的“团建费用”，就是给她买车的钱？
我点开他们的相册。
里面有他们在海边的合影。
背景是落日和沙滩。
纪染穿着比基尼，亲密地靠在闻亦诚怀里。
闻亦诚搂着她的腰，笑得开怀。
那张照片的拍摄日期，就是他所谓“团建”的日子。
我把所有的证据，都整理好，打包发给了苏书意。
然后，我删掉了我手机里的所有照片。
把这部罪恶的手机，原封不动地放回了电脑包的夹层。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亮了。
我回到卧室。
闻亦诚还在熟睡。
我看着他的脸，这张我爱了这么多年的脸。
此刻，却觉得无比陌生。
我曾经以为，他是我的全世界。
现在我才发现，我从来没有真正地了解过他。
我轻轻地躺下，背对着他。
我闭上眼睛。
一夜未眠的我，此刻却毫无睡意。
我的头脑，异常清醒。
我知道，这场戏，该结束了。
而我，要为自己，写一个全新的结局。
04 名为“唯一”的谎言
收到我发过去的证据后，苏书意只回了我四个字。
“人渣，禽兽。”
后面跟了一个地址。
是铂悦府，7栋1单元1202室。
“这是纪染的住址。”
苏书意说，“我通过她朋友圈里一张外卖单的截图，结合基站定位，锁定了具体门牌号。”
“房产信息我也查了，业主是纪染本人，全款购买，就在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
正好是闻亦诚转给她二十万“买车钱”的时候。
所以，他给她的不是买车钱，而是买房的首付。
甚至，可能不止首付。
我点开那张铂悦府的房产信息图。
120平米的三居室，市价至少在八百万以上。
二十万，连个卫生间都买不起。
剩下的钱，是哪来的？
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不可能有这个财力。
答案，不言而喻。
“佳禾，闻亦诚可能不只是出轨那么简单。”
苏书意的声音很严肃，“他很可能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他公司的账目，你有办法接触到吗？”
我摇了摇头，随即反应过来她在电话那头看不见。
“没办法。”
我说，“公司财务是他大学同学，关系很铁。我根本插不上手。”
“那就麻烦了。”
苏书意叹了口气，“没有账目，我们很难证明他动用了公司资金。”
“不过别担心，光是这些出轨和赠予的证据，已经足够让他在离婚官司里脱层皮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摊牌？”
摊牌？
不。
我不想摊牌。
我不想像个泼妇一样，冲到他公司，或者那个女人的家里，和他们撕扯。
那太难看了。
也太便宜他们了。
闻亦诚最在乎什么？
面子，声誉，和他辛苦创立的公司。
他把我塑造成一个贤惠、温顺、以他为天的完美妻子。
在所有人面前，他都是那个爱老婆、顾家庭的好男人，好老板。
我要做的，不是和他关起门来争吵。
而是要在他最志得意满的时候，亲手撕下他这张虚伪的面具。
让他经营多年的完美人设，瞬间崩塌。
“我不打算摊牌。”
我对苏书意说。
“我要送他一份大礼。”
“一份他永生难忘的，三周年纪念日回礼。”
苏书意沉默了几秒，随即笑了。
“好样的，佳禾。这才是我认识的你。”
“需要我做什么，随时开口。”
“帮我盯紧他们。”
我说，“尤其是纪染。我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没问题。”
有了明确的目标，我的心反而定了下来。
我不再焦虑，不再失眠。
我每天按时吃饭，睡觉，甚至开始恢复了健身。
我需要一个好身体，来打这场硬仗。
闻亦诚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变化。
“老婆，你最近气色好多了。”
他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
“是不是我的爱情滋润得好？”
我笑了笑，转过身，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是啊。所以你要对我更好一点。”
他很受用，抱着我转了个圈。
“遵命，老婆大人。”
看着他深情的眼眸，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只是在想，纪染的朋友圈，今天又更新了什么。
苏书意像一个尽职的私家侦探，每天给我发来纪染的动态汇总。
今天，她去了一家新开的日料店。
闻亦诚晚上回来，就打包了一份一模一样的寿司给我，说是“同事推荐的”。
明天，她晒了一张健身房的自拍，汗水浸湿了她的头发。
闻亦诚回来，就拉着我说，老婆，我们一起健身吧，生命在于运动。
后天，她发了一段小视频，是她在铂悦府楼下的小花园里逗猫。
闻亦诚晚上回来，就感叹说，我们家也养只猫吧，多有生活气息。
我像一个旁观者，冷冷地看着这场滑稽的“模仿秀”。
原来，我最近“变好”的生活，都只是另一个女人的复制品。
闻亦诚，他甚至懒得为我花一点点心思。
他只是把他对另一个女人的讨好，原封不动地搬运到我身上。
多么省事。
多么讽刺。
我开始在闻亦诚面前，不动声色地“扮演”纪染。
纪染喜欢穿白色的连衣裙。
我也翻出了我许久不穿的白裙子。
闻亦诚眼前一亮，说：“老婆，你穿这个真好看，像仙女。”
纪染喜欢用橘子味的香水。
我也换上了同款香水。
闻亦诚抱着我深吸一口气，说：“这个味道真好闻，甜甜的，像你一样。”
纪染喜欢看文艺片。
我也拉着他去看了一场他肯定会睡着的电影。
他果然睡着了。
睡颜安稳。
和那张照片里，一模一样。
我看着他沉睡的侧脸，心里一片冰冷。
我终于明白，他爱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
他爱的，只是一个符合他想象的、年轻、漂亮、崇拜他的“仙女”。
以前，那个人是我。
现在，那个人是纪染。
也许以后，还会有别人。
我，时佳禾，不过是他人生剧本里，一个可以随时被替换的角色。
而我，竟然为这个剧本，付出了我最好的三年。
我真是，太傻了。
苏书意发来一条消息。
“闻亦诚公司的年度新品发布会，定在下周五。”
“地点在国际会展中心。”
“他说，这是他创业以来，最重要的一场发布会。关系到公司下一轮的融资，和能否成功上市。”
“他邀请了很多投资人、媒体和行业大佬。”
“他说，他要在那里，宣布一个‘重磅消息’。”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重磅消息？
还能有什么消息，比他婚内出轨、挪用公款养小三，更重磅呢？
“书意。”
我回复道。
“舞台，已经搭好了。”
“现在，该我这个女主角，登场了。”
05 舞台搭建
距离闻亦诚的新品发布会，还有五天。
这五天，我过得异常平静。
我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在战前享受着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我甚至有闲情逸致，去逛了一趟商场。
我给自己买了一条黑色的长裙。
款式简洁，剪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穿上它，镜子里的我，看起来冷静、强大，又带着一丝疏离的性感。
我需要这身战袍。
它能给我力量。
我还去了一家高级发廊，把我留了多年的长发，剪短了。
齐肩的长度，发尾微微内扣，显得整个人干练了不少。
发型师问我：“小姐，失恋了？”
我笑了笑：“不，是新生。”
回到家，闻亦诚看到我的新造型，愣了很久。
“怎么突然把头发剪了？”
他走过来，抚摸着我的发梢，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不好看吗？”
我问。
“好看。”
他由衷地赞叹，“只是……有点不习惯。”
“人总是要变的，不是吗？”
我意有所指地说。
他没听出我的弦外之音，只是笑了笑。
“你怎么样都好看。”
发布会的前一天，闻亦诚格外忙碌。
他一整天都在公司和会场之间来回跑，确认最后的细节。
晚上回来，他累得瘫在沙发上，连话都不想说。
我给他倒了杯水，坐在他身边。
“明天，就是最重要的日子了。”
我说。
“是啊。”
他叹了口气，“成败在此一举。”
“别太紧张，你准备了那么久，一定没问题的。”
我安慰他。
他抓住我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佳禾，谢谢你。”
“等发布会结束，我们就去度假，好好放松一下。”
“好啊。”
我微笑着点头，“你想去哪？”
“马尔代夫，怎么样？”
他说，“我们还没一起去过海岛呢。”
海岛。
我脑海里又浮现出他和纪染在海边的那张合影。
原来，他连度假的目的地，都想好了要复制一份。
“好。”
我答应得干脆利落。
心里却在冷笑。
闻亦诚，你大概想不到。
你的马尔代夫之旅，注定要泡汤了。
而我，会一个人，去一个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发布会当天，我起得很早。
我化了一个精致的妆。
红唇，上挑的眼线。
镜子里的我，眼神锋利，气场全开。
我穿上那条黑色的战袍，踩上八厘米的高跟鞋。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时佳禾，加油。
闻亦诚比我出门更早。
他穿着一身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意气风发。
临走前，他给了我一个拥抱。
“老婆，等我的好消息。”
“嗯。”
我踮起脚尖，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
“祝你成功。”
他走后，我拿出手机，给苏书意发了一条消息。
“我出发了。”
“一切准备就绪。会场的技术总监是我学长，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苏书意很快回复。
“我在台下看着你。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我笑了。
有友如此，夫复何求。
我没有立刻去会场。
我先去了趟铂悦府。
我把车停在小区对面的咖啡馆。
点了一杯美式，静静地等待。
上午十点，一辆红色的保时捷从地库里开了出来。
开车的人，正是纪染。
她今天打扮得格外隆重。
一身香奈儿的白色套装，妆容精致，长发微卷。
副驾驶上，放着一个硕大的花篮。
她要去给她的“诚哥”庆功。
我看着她的车汇入车流，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我很好奇。
当她看到我为她和闻亦诚准备的“大礼”时，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会展中心门口，人头攒动。
各大媒体的采访车停了一排。
巨大的海报上，是闻亦诚自信的笑脸，和他公司新产品的宣传语。
“科技，定义未来。”
我停好车，走进会场。
会场里已经坐满了人。
投资人，合作伙伴，媒体记者，还有闻亦诚公司的全体员工。
每个人都衣着光鲜，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
我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空位，坐了下来。
我的位置很偏，不会有人注意到我。
但我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舞台。
我看到了纪染。
她坐在第二排的贵宾席。
那个位置，本该是我的。
她把花篮放在脚边，仪态万方地和身边的人打着招呼。
她看起来，更像是这家公司的女主人。
而我，像一个无关紧要的闯入者。
没关系。
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角。
下午两点，发布会正式开始。
灯光暗下，激昂的音乐响起。
主持人登场，说了一段热情洋溢的开场白。
然后，在全场的掌声中，闻亦诚走上了舞台。
他站在聚光灯下，光芒万丈。
他先是感谢了各位来宾的莅临。
然后，开始介绍他的创业历程。
他讲得声情并茂。
讲他如何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一步步打拼到今天。
讲他的梦想，他的坚持。
台下，不时爆发出阵阵掌声。
我看到纪染的眼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我看到他公司的员工，脸上写满了骄傲。
我看到那些投资人，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多好啊。
所有人都沉浸在他编织的这场美梦里。
而我，就是那个负责把他们叫醒的人。
“在这里，我最想感谢的，是一个人。”
闻亦诚的演讲，进入了高潮。
他的声音，变得深情款款。
“她是我大学的学妹，是我的初恋，也是我现在的妻子。”
“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她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支持我创业。”
“在我最迷茫的时候，是她陪在我身边，给了我走下去的勇气。”
“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闻亦诚，没有今天的‘定义未来’。”
他转向我所在的方向，虽然他看不见我。
“老婆，我知道你今天也在现场。”
“我想对你说，谢谢你。我爱你。”
台下，掌声雷动。
很多人都被感动了。
我看到纪染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甚至还跟着鼓起了掌。
真是个好演员。
“今天，除了发布我们的新产品，我还有一个重磅消息要宣布。”
闻亦诚清了清嗓子，卖了个关子。
“我们公司，已经正式启动了上市流程！”
“并且，我已经决定，将我个人名下百分之十的股份，无偿转让给我的妻子，时佳禾女士！”
“作为我们三周年纪念日的礼物！”
话音刚落，全场沸腾。
百分之十的股份！
以他公司现在的估值，这至少是上亿的资产。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寻找那个幸运的女人。
媒体的闪光灯，疯狂地闪烁。
闻亦诚站在台上，享受着众人的瞩目和赞美。
他觉得自己，此刻就是全世界最深情、最大方的男人。
他以为，这个礼物，足以弥补他所有的亏欠。
足以让我，继续心甘情愿地当他背后那个“完美”的女人。
他太自信了。
也太小看我了。
我拿出手机，给苏书意的学长，发了一个字。
“开始。”
06 你的荣耀，我的谢幕
就在闻亦诚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准备开始产品介绍的时候。
他身后那块巨大的LED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原本显示着公司LOGO的画面，瞬间切换了。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酷炫的新品宣传片。
而是一张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
“诚哥，你什么时候过来呀？人家想你了。”
“乖，等我开完会。今天给你带了你爱吃的草莓蛋糕。”
对话框两边，是闻亦诚和纪染的微信头像。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以为自己眼花了。
闻亦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块屏幕。
“怎么回事？技术组！后台怎么搞的！”
他对着话筒，失态地吼道。
但已经晚了。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像PPT一样，自动播放。
第二张，是纪染的朋友圈。
她手边放着那个“限量款”的包包。
配文是：“谢谢亲爱的，跑遍了半个香港才买到的包包，太喜欢啦！”
第三张，是纪染家里的那盏“定制”星空灯。
配文是：“我的宇宙里，只有你这一颗星星。”
第四张，是闻亦诚给纪染的转账记录。
5200。
13140。
还有那笔刺眼的二十万。
备注是：“宝贝，买车的钱。”
台下，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这是闻总？”
“那个女的是谁？好像是他们公司的实习生吧？”
“天啊，玩这么大？”
我看到纪染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抓着椅子的扶手，身体微微发抖。
她想站起来，却又不敢。
她成了全场的焦点，无数道探究、鄙夷、幸灾乐祸的目光，像利箭一样射向她。
闻亦诚彻底慌了。
他冲到舞台边，对着后台的工作人员大吼：“关掉！快给我关掉！”
可是，屏幕没有关掉。
画面，还在继续。
接下来，是一段视频。
视频的背景，是铂悦府小区的地库。
纪染从那辆红色的保时捷上下来。
闻亦诚走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然后，低头给了她一个深吻。
吻毕，两人相拥着，走进了电梯。
视频的右下角，清晰地显示着拍摄日期。
就在三天前。
“轰”的一声。
全场炸开了锅。
如果说之前的截图还可能是伪造的。
那这段高清视频，就是无可辩驳的铁证。
媒体的记者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了一样地往前挤。
闪光灯对着台上的闻亦杜和台下的纪染，疯狂地闪烁。
“闻总，请问您和这位女士是什么关系？”
“闻总，您刚才在台上对妻子的表白，都是演戏吗？”
“纪小姐，请问您是插足闻总的婚姻吗？”
尖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出来。
闻亦诚面如死灰，站在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口才，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纪染则用包挡住脸，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狼狈地想往外跑。
但她被记者们团团围住，动弹不得。
好戏，还没结束呢。
屏幕上的视频播完了。
紧接着，出现了一份文件。
标题是：《关于XX科技有限公司涉嫌财务造假及高管职务侵占的初步证据》。
文件里，详细罗列了闻亦诚如何利用“团队建设”、“项目公关”等名目，从公司套取资金，用于给纪染买房、买车、买奢侈品的账目流水。
虽然不是完整的财务报表，但每一笔，都有银行转账记录和消费凭证作为佐证。
其中最大的一笔，就是铂悦府那套房子的购房合同。
合同上，买方是纪染。
但付款账户，却是闻亦诚用一个远房亲戚身份证开的空壳公司。
而这个空壳公司，在过去一年里，和闻亦诚的公司，有着上千万的“业务往来”。
如果说，出轨只是私德有亏。
那么，财务造假和职务侵占，就是赤裸裸的犯罪。
台下的投资人们，脸色全都变了。
他们看闻亦诚的眼神，从欣赏，变成了愤怒和冰冷。
“闻亦诚！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
一位头发花白的投资人站起来，指着台上的闻亦诚，怒不可遏。
“我们的钱，就是给你这样养小三的吗！”
“撤资！我们要求立刻撤资！”
“报警！这件事必须报警处理！”
场面，彻底失控。
闻亦诚的创业神话，在他最荣耀的这一天，碎成了一地鸡毛。
他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他苦心经营的一切，他的事业，他的声誉，他的未来。
在短短几分钟内，化为乌有。
而我，这个他眼中温顺无害的妻子，亲手点燃了这场大火。
我站起身，理了理我的裙摆。
在所有人的混乱和嘈杂中，我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舞台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闻亦诚的心上。
人们下意识地为我让开一条路。
我走到舞台中央，走到闻亦诚的面前。
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神里，是震惊，是恐惧，是怨毒，还有一丝……祈求。
“佳禾……”
他伸出手，想抓住我的裙角。
我后退一步，躲开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个我曾经爱过的男人。
“闻亦诚。”
我的声音，通过他掉落在地上的话筒，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你刚才说，要送我百分之十的股份，作为三周年纪念日的礼物。”
“现在，我回你一份礼。”
我从手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份文件，扔在他的脸上。
“离婚协议书。”
“我什么都不要，净身出户。”
“我嫌脏。”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
我转身，面向台下所有错愕的、震惊的、同情的目光。
我挺直了背脊，像一个得胜的女王。
在无数闪光灯的追逐下，我走下舞台，走出这个曾经承载着我们共同梦想、如今却变成一个巨大笑话的会场。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闻亦诚还瘫坐在舞台上，像一条丧家之犬。
纪染被保安架着，在记者的围堵中哭喊挣扎。
一地狼藉。
这，就是你的荣耀。
而我，迎来了我的谢幕。
07 新的日出
我和闻亦诚的离婚官司，成了那段时间全城最大的新闻。
因为我提供的证据确凿，加上苏书意这个顶级律师的助阵，整个过程异常顺利。
闻亦诚的公司，因为创始人的丑闻和财务问题，股价暴跌，投资人纷纷撤资，很快就宣布了破产清算。
他从一个天之骄子，一夜之间变得一无所有，还背上了巨额的债务。
法院最终判决，他名下仅剩的一套婚前房产归我所有，作为他婚内过错的赔偿。
纪染也因为参与职务侵占，被提起了公诉。
她的大好年华，将在铁窗里度过。
我把那套房子卖了。
用那笔钱，在南方一个安逸的海滨小城，开了一家小小的建筑设计工作室。
工作室的名字，叫“新生”。
我不再接那些宏大而冰冷的商业项目。
我只设计我喜欢的房子。
有大大的落地窗，有洒满阳光的院子，有可以看星星的露台。
我的生活，慢了下来。
每天，我画画图，见见客户，或者什么都不干，就去海边散步。
海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咸湿的味道。
很舒服。
我再也没有想起过闻亦诚。
他就像我人生中做过的一场噩梦。
醒了，就过去了。
半年后的一天，我收到了苏书意的微信。
她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男人穿着环卫工的橙色马甲，正在街边扫地。
他头发花白，背影佝偻，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二十岁。
是闻亦-诚。
苏书意说：“他来找过我，想让我转告你，他后悔了。”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没有任何感觉。
不恨，不同情，也不同快。
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一个和我再无关系的，活在过去的人。
我回了苏书意两个字：“收到。”
然后，我放下手机，走到工作室的露台上。
一轮红日，正从海平面上缓缓升起。
金色的光芒，洒满海面，也洒满了我的全身。
我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
真好。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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