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游评论·年度之问丨从“鸡排哥”到“烤鸡弟”，谁在透支我们的感动余额？

【开栏语】

2025年的舆论场，有许多热点事件或人物，值得关注。上游评论年度盘点，再次走进这些热点，试图厘清现象背后的原由，是一次观点的再提炼、脉络的再梳理、价值的再发现。理性的舆论空间不是一个没有争论的“回音室”，我们不追求标准答案，允许思想的交锋，又期待在碰撞中重新凝聚共识。

每个人都可能在15分钟内出名，这话放在如今的互联网一点不假。2025年被很多人称为草根网红元年，很多摆摊商贩因为短视频的传播一炮而红，成为全民追捧的“流量偶像”。比如，只卖1元1串10年未涨价的山西“面筋爷爷”、6块钱鸡排炸出600元服务的景德镇“鸡排哥”，还有最近走红的16岁深圳“烤鸡弟”……

其中最火的莫过于“鸡排哥”李俊永。如今，“鸡排哥”正奔波于各地“巡炸”，时不时也穿上西装接受采访和拍拍宣传照，有人却感叹：“鸡排哥”变了，连炸的鸡排也少了那股烟火气，甚至有人认为他“飘”了。

无独有偶，在“鸡排哥”热度逐渐下滑之际，深圳一位号称日赚过万的“烤鸡弟”接棒走红。许多自媒体纷纷讲述他的励志故事，他的烤鸡摊位前也迎来了络绎不绝的打卡大军——这场景，像极了个把月前景德镇“鸡排哥”出摊时的景象。

一个又一个的励志故事，逐渐让网友抱怨起“审美疲劳”。被巨大流量推到聚光灯下的“鸡排哥”“烤鸡弟”，他们都有自己的人生闪光点。只是爆火之后，当舆论逐渐冷却，流量逐渐褪去，他们又该如何回归初心？流量来了又去，我们又当如何看待草根网红的走红与跌落？

流量就像潮水，来得快，褪得也快。

从更早前临沂拉面哥的家门口，到菏泽郭有才的车站广场，再到怀化晓华的理发店，如今再到景德镇李俊永的鸡排摊、深圳“烤鸡弟”的烤鸡摊，流量都不会停太久。

互联网的去中心化，让每位普通人都有了一夜成名的机会。当聚光灯照向他们，总有一股力量打动了我们，或勤奋或坚韧，有努力也有真诚，这是草根网红们得以出圈的原因所在。

火了，然后呢？这也是他们必须面对的问题。

随着流量而来的，不仅仅有关注有机遇，也有争议，更有捧杀与消耗。以“鸡排哥”为例，从最初人们排队只为一块鸡排，到后来“长枪短炮”的围观，到底是“鸡排哥”变了？还是围观的姿态变了？当我们索要的已远超出一块鸡排的价值，对“鸡排哥”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无法喘气”的负担？

刚送走“鸡排哥”，又迎来“烤鸡弟”，这如法炮制般的草根网红励志故事，更让公众累觉不爱。其实，我们并不是嫌这类“XX哥”太多，只是烦炒作“XX哥”的人太多。“鸡汤”喝多了，也腻。

于是问题来了，我们真的需要这么多草根网红吗？

草根网红的生命力源于真实，因此他们的爆火往往是不可预期的。就像“鸡排哥”的情绪价值、理发师晓华的“听劝”，他们的一些个人特色与公众的情感需求恰巧碰撞到了一起，成了所谓的出圈密码。这是草根网红们的独特价值和不可复制性。从这个层面来讲，“如法炮制”对于草根网红来说是个伪命题，预制的“鸡汤”，怎么喝也不香。

反过来讲，当巨大的流量袭来，对草根网红而言，真的是泼天的富贵吗？当对个人的炒作已远远溢出了一个普通人的生活，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负担？流量来了又走，到底是谁接住了这泼天的富贵，又是谁在承受这“富贵”背后的代价呢？

我们欣然于草根网红的崛起，让我们看到了更为丰富的大千世界，但也当警惕人为地“造神”，将普通劳动者轻易推上“神坛”，塑造成所谓的“流量偶像”，又将他们“吃干榨尽”。这种批量生产的草根网红，既透支了人们的“感动余额”，也是一种病态，更体现了流量的肤浅与空虚。

最后，还得回到那个问题，当泼天的流量褪去，还能剩下什么？

有人感叹，“铁打的流量，流水的网红”，如何长红？又如何在流量褪去之后，回归初心？这也是草根网红们无法回避的现实问题。

有人在流量中迷失了，留下一地鸡毛；有人难以承受成名的代价，转身离去；也有人努力在流量的漩涡中划桨前行。总的来说，昙花一现者众，郁郁常青却不常有。

比如，如今的“拉面哥”已转型成为一名带货农副产品的主播，在新赛道上继续耕耘；“最懂你”的理发师晓华生活已恢复平静，生意虽比不上之前，但也还算兴隆；而“鸡排哥”也表示，自己不想被贴上网红标签，只是做好分内工作，服务好每位顾客。

或许，这份“平常心”才是他们面对流量褪去的“定心丸”，也是他们能够持久散发魅力的初心所在。只有守好这份初心，才能在流量的漩涡中坚如磐石，当流量来了，接得住；当流量褪去，也稳得起。

而我们也当尊重这份初心，守护这份初心，这或许才是草根网红们真正能带给我们的力量，也是他们的价值与魅力所在，更是围观的正确姿态。让鸡排回归鸡排，让烤鸡只是烤鸡，没有那么多添加剂，经过时间熬煮的鸡汤，才会历久弥香。

特约评论员 若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