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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与抗争：论个体意志在时代洪流中的位置

破题

夫命运之说，自古有之。或谓天命难违，或曰人定胜天。然则个体意志与时代洪流，究系何者为重？此实乃人生根本之问，不可不察。

承题

盖观历史长河，英雄辈出，然亦有才士沉沦。是时势造英雄乎？抑或英雄造时势乎？此中关窍，正在命运与抗争之辩证。

起讲

尝闻太史公言：“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今试以三家之论，析命运之实相，辨抗争之真义，以明人生进取之道。

起股

其一曰：知命而后立，明时而后动

昔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此二圣者，非不知命也，乃知命而用命也。夫命者，非宿定之数，实乃时势之机。昔诸葛孔明，高卧隆中，非不欲出，待时也。及三顾茅庐，遂定三分之业。此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明时之势，顺势而为，此知命之第一义也。

其二曰：抗命而不屈，守志而不移

然知命非从命。昔屈原行吟泽畔，虽遭放逐，犹作《离骚》；“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此抗命之精神，诚可贵也。太史公受宫刑之辱，忍垢著书，终成《史记》。此皆以个体意志，抗命运之不公，守初心于始终，此抗争之真精神也。

中股

其三曰：顺势而为，借力而起

昔管仲相齐，不耻小节而重功名。鲍叔牙知其才，力荐于桓公。当是时也，周室衰微，诸侯并起。管仲顺势而为，尊王攘夷，九合诸侯，不以兵车。此非惟人力，亦得天时。然若无管仲之才，纵有良机，亦难成事。故曰：时势与人力，如鸟之双翼，缺一不可。

其四曰：造势而动，开创新局

若夫时不利我，则当造势。昔陈胜吴广，戍卒之辈，然敢为天下先，揭竿而起，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此非唯抗秦暴，实开平民革命之先声。虽功业未就，然其造势之勇，已足炳耀千秋。后之刘邦、项羽，皆乘此势而起。故英雄不仅能应时，亦能造时。

后股

其五曰：尽人事而听天命，守本分以待其时

孔子周游列国，知其不可而为之，此尽人事也。然终不得用，退而修诗书，此听天命也。其言“不怨天，不尤人”，正显儒者中正之道。至若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归隐田园，此守本分也。其《归去来兮辞》云：“聊乘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此待其时也。此等人物，非消极避世，乃在局限中求至善，在约束中得自由。

其六曰：知进退而明得失，审时势而谋长远

范蠡助勾践灭吴，功成身退，三徙成名。文种恋栈不去，终遭赐死。张良辅刘邦定天下，从赤松子游。韩信恃功被诛。此四子者，才略相当，而结局迥异，何也？在知进退、明时势也。故智者不独能进取，亦知退守；不惟能造时，亦善随时。

束股

至若命运有定而人力无穷

东坡谪黄州，作《赤壁赋》，有言：“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此论最得命运真谛。变者，时运也；不变者，人之精神也。命运如江流，时而平缓，时而湍急。个体如舟楫，顺流则疾，逆流则缓，然操舟之技，存乎一心。

天命靡常，惟德是辅

《尚书》云：“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此言实为命运论之枢机。所谓天命，非虚玄之数，实乃人事之积。文王积德，故有周室八百年；始皇暴虐，虽一统天下，二世而亡。故真正命运，不在天定，而在人为。

大结

统而论之，命运与抗争，非二物也。明时势而知命，尽人力而抗命，此阴阳相生之理也。昔曹孟德横槊赋诗：“周公吐哺，天下归心。”此积极进取之精神也。然亦云：“神龟虽寿，犹有竟时。”此知命达观之智慧也。

真正大丈夫，当如《易》之所言：“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知天地运行之常，而不失奋进之志；明时势流转之变，而坚守本心之纯。既能“穷则独善其身”，亦能“达则兼济天下”。

命运如棋局，时代如棋盘，个体如棋子。善弈者，不怨棋盘之限，不悔落子之误，但求步步为营，着着用心。及至终局，胜固欣然，败亦可喜。盖尽心尽力，已无愧于天地，无憾于己心。

然尤有进者：命运之终极意义，不在征服，而在超越。孔子知其不可而为之，是超越也；屈原九死而不悔，是超越也；史公忍辱而著书，是超越也。此等人物，其肉体或困于时，其精神实超于命。此乃中华文明生生不息之奥秘，亦个体生命至高无上之价值。知此者，可与论命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