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示落幕。零点的钟声,敲碎了十三年的坚守。上海嘉定汇龙,要走了。从黄浦江畔到甬江之滨,这段迁徙路,丈量的不是两座城市的距离,而是一座足球重镇容不下一株青训幼苗的荒诞——当申花与海港的阴影足以遮蔽所有次级联赛俱乐部的生存阳光,离开,竟成了活下去的唯一体面。
谁能想到?这家2009年诞生的俱乐部,用十三年光阴织就的青训网络,本该是上海足球未来的毛细血管。2013年起全面投身青训,2020年跻身职业序列时,已手握从2005到2012年龄段的七支精英梯队,每支二十五个鲜活的身影,像等待破土的新芽。俱乐部曾畅想过完美闭环:职业联赛是淬炼钢坯的熔炉,出售球员是滋养根系的活水,可现实给了最冰冷的一击——在上海,次级联赛的生存空间,比少年球员的球鞋还要逼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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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训的果实明明已经挂枝。2025年上海市青少年足球联赛上,U13季军、U15与U17亚军的成绩单,是汇龙用真金白银堆出的勋章;李子凡入选U18国足集训名单,林朝灿、高乐们陆续升入一线队,李睿跃转会北京国安的交易,更像是青训体系开始造血的证明。你看,当2007年出生的李子凡和2008年的水淼在今年七月踏上中甲赛场时,汇龙的青训机器已经开始稳定运转,这本该是被城市珍视的财富,不是吗?可谁曾在意?
场均1308人。这个数字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上海足球“全民热爱”的幻象。2025赛季整个赛季19622人的观赛总量,甚至抵不上一支中超球队单场的喧嚣。最热闹的第30轮对阵重庆铜梁龙,2873名观众里藏着大量为客队而来的重庆球迷;最冷清的第5轮2比0击败青岛红狮的胜利,只有673人见证。球员在场上拼抢的汗水,像滴入沙漠的水珠,连一点回响都没有。商务开发举步维艰,金元时代落幕让球员转会收益锐减,即便汇龙把开支压缩到极致,十多支青训队伍的嗷嗷待哺,还是让资金缺口一年比一年大。投资人陆建军2020年那句“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如今听来,满是无奈与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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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上海足球第一次经历离别。2006年上海国际外迁西安,2008年中邦落户无锡,2020年申鑫彻底消散在历史长河里。二十年前就有人追问:上海的土壤能否养活三家以上职业俱乐部?二十年后,答案依旧残酷——不能。可为什么不能?是这座城市的足球热情不够,还是资源分配的天平早已失衡?当申花与海港占据了几乎所有的媒体版面、商业赞助和球迷目光,次级联赛俱乐部就成了被遗忘的边角料,他们的努力,他们的青训成果,都成了无人问津的背景板。
有人会说,俱乐部外迁是市场选择,是投资人的商业决策。可当一家已经具备自我造血潜力的青训俱乐部,不得不放弃深耕十三年的家乡,去异乡寻找生机时,我们更该追问:我们的职业足球生态,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汇龙的青训体系,像一株在石缝里顽强生长的树,好不容易长出了枝叶,却因为得不到足够的阳光和养分,只能被移栽到别处。这不是树的错,是土壤的贫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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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需要的,从来不是只有两支中超豪门的“虚假繁荣”。足球的根基在青训,在遍布城市各个角落的俱乐部,在那些愿意为次级联赛呐喊的球迷。汇龙的离开,带走的不仅是一支中甲球队,更是一套成熟的青训体系,是那些孩子在家乡踢球的梦想,是上海足球本该有的多元与活力。当未来国字号球队里再难见到“上海制造”的汇龙系球员,当上海的青少年足球赛事少了一支劲旅,我们是否会想起,曾经有这样一家俱乐部,为这座城市的足球未来拼尽了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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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龙走了。下一个会是谁?当足球资源持续向少数豪门集中,当天平永远倾斜向顶端的幸运儿,当次级联赛俱乐部的生存成了奢望,我们所谓的“足球城”,不过是空中楼阁。上海的足球土壤,还能孕育出下一株顽强的幼苗吗?或者,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更多的“汇龙”,踏上背井离乡的逃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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