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火】梨花枝上雨 温兰卿竹衣

我和姐姐一起选公主伴读。
入宫前夜，娘亲让我饮下一杯红茶。
我一夜未眠，笔试时头脑昏沉，下笔混沌。
太子少师蹙眉：
“此女字迹轻浮，论理糊涂，不堪为公主伴读。”
姐姐温兰卿则被称赞风骨端正，颇有才女之风。
我归家重新写了策论，求父亲为我递上去：
他却冷冷拂袖：
“你已错过良机，谁能挽回？”
“兰卿平日就做事谨严，处处与人为善，有她才是温家的幸事。”
半月后，宫中旨意下达。
温兰卿为公主伴读。
三年后，又选为太子侧妃。
而我，因被太子少师斥责，名声受损，被随意嫁给了宰相家的幼子冲喜。
没多久，我就做了寡妇。
在给婆婆侍疾的时候感染风寒，凄惨地死去。
咽气前最后一刻，我听见偷懒的丫鬟低语：
“太子登基，侧妃封了贵妃，温家炙手可热……”
再睁眼，我回到入宫前夜。
母亲端着一杯红茶，满目关切地望着我：
“竹衣，把这杯茶喝了，明日一定才思敏捷，下笔万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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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养在祖母身边。
容貌也似祖母年轻时，淡眉细眼。
像幅画了一半的写意画，缺了颜色。
温兰卿像娘亲。
小时候我照着镜子问：“娘亲不喜欢我，是因为我没有姐姐好看？”
娘亲当时脸色一沉：
“当母亲的怎么会以貌取人。兰卿乖巧，我才喜欢。”
她把我发髻梳得更紧。
“罚你抄十遍女诫，小小年纪，心思就这么重。”
我垂下眼，掩去对往事的沉思。
接过茶，转向坐在一旁的温兰卿：
“姐姐，入宫伴随公主，做伴读是莫大的荣耀。”
“留在宫中做女官也好，将来嫁人也好，都不用愁了。”
“母亲赐茶，我不敢推辞，惟愿和姐姐共饮一杯。”
温兰卿神色微僵，唇角轻颤着，弯起一个勉强的笑。
她不愿意喝——自然，她知道这茶不对劲。
“妹妹说的这些，我想都不敢想。”
“能入宫长长见识，养养气度就是我的造化了。”
我轻笑一声，将茶尽数倾倒进地上。
“姐姐何必自谦，母亲常说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有主母风范。嫁入侯府做宗妇都是委屈了。”
茶水淅淅沥沥。
在地上洇出浅浅红色。
我脚下的狸奴伸舌舔了几下，忽然兴奋地跳上跳下。
挥爪摔碎了桌上所有茶盏。
“竹衣！”母亲厉声道，脸色忽红忽白。
“明日就要入宫了，还这般计较琐事，闹得家宅不宁你才快活吗！”
她心疼地拉过温兰卿，揽在怀里。
“若是狸奴挠花了你姐姐的衣裳，耽误了明日觐见皇后，哪来得及更换？”
温兰卿才试了新衣。
一袭泥银的素地雪光罗裙，丝罗披帛。
发髻上一点金银首饰也无，只用雪光纱绾了个双鬟，和披帛、衣裙交相辉映。
这样淡极生艳的装扮，衬得她既清且艳，遗世独立。
那是娘亲用尽人脉，请来宫里梳妆的老嬷嬷指点的。
反观我是窄袖敞口红襦，一条石榴红裙。
“这都是时新的式样，贵得很。”
送衣裳的丫鬟转述母亲的话。
衣裙上熏了浓重的檀香，一凑近，我就打了个喷嚏。
前世，我便穿着红裙入宫，和那些清雅雍容的世家女格格不入。
“时新的式样，也要衬得起才行。她若穿个春水绿、杏子黄的裙子，还有几分神韵，偏偏穿红。”
“前几日，看她家的下人直接去铺子买的。挑都没挑，啧啧。”
我曾以为，这些贵女是在嘲讽我的容色平淡。
原来，她们只是知道，娘对我不上心。

第二日，我换了一身家常衣服。
拜别父母时，父亲温于冰扫视了一眼我的装扮，眉头紧皱，看向温兰卿时才缓缓松开：
“是否中选都不要紧。”
“只是别丢了温家的颜面。”
他递给我一个香囊：
“你昨夜惹母亲生气，她却心疼你穿成这样，特意让我送你一个压裙的香囊。”
对温兰卿，他轻声说：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无论如何，你都是温家最出色的女儿。”
温兰卿出生时，父亲已被贬三年。
她满月时，父亲受到恩师援引，一路扶摇直上。
父亲视她如福星。
连带着宠爱母亲许多。
反而我这个次女，一出生就养在祖母膝下，像是可有可无。
我曾以为母亲是看在父亲面子上，才娇宠温兰卿。
可前世，我气若游丝躺在宰相府偏院的破床上时。
陪嫁丫鬟探亲回来，与扫地的小丫头低语：
“温皇后怀了双生子，老爷封侯，夫人有了诰命，真是烈火烹油。”
“那我们太太呢？”
“她？”
陪嫁丫鬟冷笑一声。
“谁还记得她，我听夫人说，都怪太太长得不好，性子更不好。”
“连身子都这么差。”
“生来就不是享福的命，幸亏嫁了出去，免得带累温家的气运！”
前世，我听着那些话。
眼泪滚滚流下，心却冷如死灰。
真欢喜啊，明明白白的死，好过虚假的活。
我呕出一口血来。
若有来世，我只当他们是过路人。
袖口相碰后，绝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