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月份牌创作汇成的“摩登复调”，能否给本土美术创作带来新养分

作为中国近代涌现的一种独特艺术样式，从上海兴起的月份牌年画，被视为“上海摩登”的一种象征。在近日于马利美术馆举办的“摩登复调”上海月份牌年画作品观摩暨学术交流活动上，人们更欣喜地看到，月份牌年画历经百余年积淀之后精彩焕新，成为海派文化传承传播发展的重要载体和文化名片。

60件（组）汇聚于此的作品，均为月份牌年画新作，面貌丰富多元，汇成一曲优雅的“摩登复调”。除上海美协月份牌年画传承基地选送的传统月份牌年画（擦笔水彩）作品外，另有中国画、油画、水彩画、版画、漆画、综合材料绘画、瓷板画、装置艺术、影像艺术、数字喷绘等不同艺术样式的创新作品。创作者们从传统月份牌年画中淬炼图式语言，从各自的角度给出在媒介与样式方面的拓展表达。参与学术交流的学者、传承人、创作者们由此展开的讨论，也不止于月份牌这一具体画种，更为上海美术创作描摹未来。

今天的创作大大拓展了月份牌的表现方式

月份牌年画被列入上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之后，上海市美术家协会于2011年作为项目保护单位，成立了月份牌年画传承基地，以非遗传承人为核心，遴选具有扎实绘画功底的学员，以师徒模式开展技法传承。此次集中呈现的，便是市美协今年年初以来动员协会各画种中青年创作骨干以及全市各大高校美院专业院校师生开展创作的成果集结。

传统的月份牌讲究擦笔水彩画技法，此次展示的众多作品显然大大拓展了月份牌的表现方式。

一方面，是多元材质带来的拓展。例如，一组由十幅画组成的《申江四季》，由十位创作者联袂完成，以十位姿态各异的女性，分别对应不同的季节。其画面主体竟然由具有东方传统底蕴的天然大漆构成的，并融入瓦灰、漆皮粉、螺钿、银粉等丰富的材料。曾健带来的《摩登记忆》，采用的是综合版画的形式。画面将复古月份牌海报与现代上海地标并置，以位于中央的水墨纹旗袍女子串联时空，四周融入月份牌残片、蓝印花土布的拼贴颇为考究。钱嘉玲、王芊芊的《月份牌时光机》是旧式电视机影像装置，将摩登月份牌年画的视觉美学与老式电视机装置造型加以结合，用拼贴动画的方式综合呈现月份牌历史变迁中的代表画家及其风格变化。

另一方面，是当代语境与观念带来的拓展。远看像经典月份牌，走近一瞧才发现是手机直播界面。徐琦遥的《永安百货直播中》巧妙地将月份牌嵌入一个“正在直播”的屏幕，构建起传统图像与当代媒介之间的对话。姜岑、姜建忠合作的《杜康平台》，运用水墨、油画、丙烯、纺织染料、铅笔、拼贴等综合性材料进行创作，以“带货直播”的穿越图式思考月份牌的当代表达，其艺术语言本身融入主观精神气质的意象表达，也带有当代趣味。日新月异的科技，则在陶奕颖、黄天维合作的《时影·重构》中有了显影。她们带来的是一组亚克力材质的月份年画塔罗牌，将传统的上海月份牌年画与深受时下年轻人欢迎的塔罗牌结合，营造出老上海风味的奇幻塔罗世界。创作过程中，作品不仅运用AI技术，也融入AR手法融入创新风格，邀请观众拿起手机扫一扫，进入全息的虚拟时空，获得与传统进行交互的独特体验。

月份牌值得传承的，不仅仅在于技法或图式

在业内看来，今天再度审视作为上海文化名片的月份牌年画，非常必要。月份牌年画值得传承的，不仅仅在于技法或图式，或许更在于它所带来不一样的基调与视角。

上海美协顾问王劼音观察到，月份牌的作者大多不是美术学院出来的，基本上没有学过素描，因而规避了学院派那套建立在透视、解剖、明暗对比基础上的“观察事物的方法”。这种“不讲究透视”、“假”的、平面化的特质，在王劼音眼中，非但不是缺陷，反而构成月份牌独特的美学价值，以及来自老百姓的民间视角。

月份牌喜乐的基调，也被不少专家提及。上海美协理论与策展艺委会委员徐明松说到，月份牌是喜闻乐见的大众文化，是市民文化或者商业文化的一个组成部分。

上海大学上海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理论学部主任蒋英则提醒人们留意到，月份牌承载着海派文化精神层面的提炼。她指出，早在清末民国时期，月份牌的表现形式就已相当多元了，成为创作者不断探索的载体。其中有江南的民间年画，有国画，有摄影，还有的借鉴了迪士尼的漫画，包括喷绘等。

多位专家指出，传统月份牌值得好好梳理、研究，由今天的创作者来拓展、创新，给当下的美术创作提供丰沛的养分。

王劼音提议，上海的油画是不是能从月份牌年画“反油画”的思维中找到自己的突破口，打破一些固有的条条框框。

徐明松说到，今天的创作者应该基于月份牌的文脉，在传承好其作核心要素的前提下，找到时代阐发的契机。

上海美协插画连环画年画艺委会副主任范奕彬回溯月份牌与商业品牌共生的原初逻辑，认为今天的月份牌不妨与老字号或潮牌进行跨界合作，利用新媒体扩大影响力。

徐琦遥作为年轻传承者，认为月份牌应是活态的、当代的。这代表了一种“开新”的冲动。

业内期待，月份牌能够脱离单纯的“画种”范畴，演变为一种可滋生于当代上海文化土壤的“视觉IP”或“审美情趣”。

原标题：《当代月份牌创作汇成的“摩登复调”，能否给本土美术创作带来新养分》

栏目主编：邢晓芳

来源：作者：文汇报 范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