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北大才女樊锦诗毕业分配到敦煌——
她坐了三天火车、两天卡车、一天毛驴车,抵达时,风沙灌进领口,壁画上的菩萨正对她微笑;
2020年,82岁的她戴上VR眼镜,亲手点击启动“数字敦煌”全球共享平台——
千年洞窟在云端重生,而她的白发,已与莫高窟的月光融成一片;
这不是一个人的坚守,而是一代代人用生命签下的“莫高窟守护契约”。
1963年秋,敦煌莫高窟第259窟。
25岁的樊锦诗蹲在北魏彩塑佛像前,仰头凝望。
佛像低垂的眼睑下,笑意温润绵长,仿佛穿越千年,只为等她这一眼。
她伸手想触碰,又缩回——指尖悬停在离壁画三厘米处,像怕惊扰一场沉睡的梦。
那一刻她不知道:
这一眼,将耗尽她整整57年光阴;
这三厘米的距离,会成为她一生最虔诚的尺度——
不亵渎,不占有,只以心为灯,以身为梯,以命为纸,抄录、修复、守护、传播,直至把自己活成莫高窟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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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漠孤烟”的起点:一个北大女生与千年敦煌的宿命相遇
樊锦诗的选择,始于偶然,却注定为必然。
1963年,作为北京大学考古系首届毕业生,她本可留京或赴沪。
但毕业实习那年,她随导师来到敦煌——
住土房、喝咸水、点煤油灯,夜里老鼠在梁上奔跑如鼓点;
可当她第一次走进第220窟,初唐《乐舞图》中伎乐天反弹琵琶的姿态跃然壁上,衣带翻飞似有风来……
她怔住了:“原来美,可以重得让人跪下来呼吸。”
她主动申请留下。
父亲得知后写信劝阻:“敦煌苦寒,非女子久居之地。”
她回信只一句:“爸,我见到了真正的中国。”
这一留,就是半个多世纪。
她参与编号、测绘、临摹洞窟735个,亲手记录壁画病害数据超12万条;
她主持完成莫高窟历史上首次系统性考古报告《敦煌石窟全集·第266–275窟》,历时20年,手绘线图4327张;
二、“132封未拆封的信”:爱情在分居19年里的静默生长
1967年,樊锦诗与同窗彭金章结婚。
婚礼在敦煌一间土坯房举行,没有婚纱,只有同事送的两床蓝布被面;
新婚第三天,彭金章调往武汉大学筹建考古专业——
从此,两人开启长达19年的“双城记”。
他们之间,没有电话,没有视频,只有信。
彭金章在武汉大学西陵山宿舍伏案疾书,樊锦诗在莫高窟第130窟旁的小院灯下展信。
他寄出132封,她回了127封。
最后一封,写于1986年冬:
“锦诗:
今日雪大,武大银杏落尽。我煮了你爱吃的藕粉,盛在青花碗里,凉了三次。
莫高窟的雪,可比珞珈山厚?
等你回来……”
信纸右下角,墨迹洇开一小片——
没人知道,那是泪,还是窗外飘进的雪粒化了。
1986年,彭金章毅然放弃武大考古学科带头人身份,调入敦煌研究院。
他接手的,是樊锦诗最牵挂却无暇深耕的北区洞窟考古——
世人只见樊锦诗“敦煌女儿”的荣光,却少知:
那束照亮莫高窟的光,一半来自她手中的笔,一半来自千里之外,他默默燃起的灯。
三、“数字敦煌”:一位八旬老人,在虚拟世界重建千年圣殿
2000年前后,樊锦诗发现一个令人心碎的事实:
游客呼出的二氧化碳,正加速壁画颜料氧化褪色;
每年百万级客流,使洞窟微环境湿度波动超安全阈值3.7倍;
最脆弱的唐代《五台山图》局部,十年内色彩流失率达11.2%。
“我们不能把莫高窟锁起来,也不能任它在开放中死去。”
她提出一个震撼学界的构想:建一座永不落幕的“数字敦煌”。
2006年,70岁的她牵头成立“数字中心”,亲自担任首席科学家。
团队用高精度三维激光扫描、多光谱成像、球幕摄影等技术,为每个洞窟建立“数字孪生体”。
最难的是第254窟——北魏《萨埵太子本生》壁画,线条细如发丝,矿物颜料层次达7层。
为还原真实质感,团队耗时4年,拍摄图像超30万张,拼接误差小于0.1毫米。
2016年,“数字敦煌”资源库上线,全球免费开放;
2020年,82岁的樊锦诗戴上VR眼镜,亲手点击启动键——
屏幕亮起,第254窟全景浮现,用户可自由“步入”壁画深处,放大查看飞天裙裾每一道褶皱。
“这是人类首次以如此谦卑而精准的方式,向过去致敬,为未来存档。”
樊锦诗不是孤光,而是长河中的一脉清流。
她接过的,是一份跨越半个世纪的“守护契约”:
常书鸿(1904–1994):
“敦煌守护神”,1943年放弃巴黎画坛盛名,携妻女奔赴荒漠;
在莫高窟,他用马粪+黄泥修补坍塌洞窟,用菜籽油灯临摹壁画,
临终前叮嘱:“我的骨灰,撒在三危山上。”
接替常书鸿任院长,40年临摹壁画340余幅,创“整窟临摹法”;
他定下铁律:“洞窟不开放,宁可关门,不可毁损。”
退休后仍每日伏案至深夜,最后一部著作《敦煌石窟艺术论》出版时,他已失明。
樊锦诗(1938–):
承前启后,将守护升维为“永续”——
她设立“敦煌学国际研修班”,培养青年学者217名;
敦煌研究院现任院长苏伯民说:
“常先生栽树,段先生育林,樊先生建森林防火系统——
而是让它活在时代里,活在人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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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当你在手机上滑动第257窟《九色鹿本生》高清影像,
当你戴着VR眼镜“走进”第45窟盛唐观音的慈悲目光,
请记得:
这背后,是常书鸿在风沙中扛起的第一袋石灰,
是樊锦诗在82岁生日那天,为“数字敦煌”调试最后一组参数时,
冻红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的回车键。
她一生未著煌煌巨著,却把名字刻进了每一帧数字影像;
她从未高喊豪言壮语,却用57年晨昏,在大漠深处写下最厚重的“中国”二字。
而是一群人,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把青春熬成胶,把岁月磨成刀,
把生命锻成钉——
稳稳楔入历史的岩层,
只为托起,那一抹穿越千年的飞天衣袖。
下次参观博物馆,请驻足三秒:
想一想,此刻正有年轻人在敦煌、云冈、龙门的洞窟里,
用棉签蘸着蒸馏水,一点一点清理千年尘埃;
它始于一次认真观看,一次耐心倾听,一次真心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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