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二十三年的风声有点硬,卢国公府的寝殿药味一直往外涌,七十七岁的程咬金躺在锦榻,胳膊细得像只干枝,喘一口要蓄很久的劲,床前那位虎背的程铁牛,手握得发青,喉咙里堵着话出不来,太医把脉往后一撤,眼神低下去,意思都懂,屋里只剩窗棂晃出的影子和秋叶擦过廊下的声音。
![]()
程咬金动了动眼珠,手指点了一圈伺候的人,程铁牛抬手一挥都退了,门阖上那一刻屋里一下空下去,老人扣住儿子的手腕,指节硬,疼到骨缝,“铁牛,为父要走了,记在心上,务必警惕徐茂公”,名字一落,屋里更静,儿子一愣,他想着那是李世勣,瓦岗旧兄弟,司空英国公,先帝托孤重臣,满朝口碑在那里,父亲却把这句话留到临终说出。
“不糊涂”,他自己接了话茬,咳得胸口起伏,嘴角一点血,用手背抹了就继续,“此人深藏不露整整三十五年,我盯了他三十五年,才看懂他走路的步子”,儿子不再插话,把身子压低,知道后面要讲的是压在心上的旧事。
往前推三十五年,瓦岗寨开始散,李密沉在声色里,营盘里的心跟着散,人各找门路,秦叔父和我直接去见秦王,单雄信认着旧恩与宿仇那条路,走到头上了断在法场,徐茂公往北转去窦建德那边,手里还带了旧部,夏王一败,他掉头归唐,脸上是“识时务”的赞语,骨子里的算盘声我听见了,话没说破。
![]()
再把眼光放到玄武门之变前夜,秦王府灯火慢,桌上酒盏沉着气,尉迟敬德把话拍在案上,秦叔父不多说,心里已经把铠甲系好,徐茂公端着杯子,看每个人都掏了底,才把一句“天命庇佑,不若静处”的话落下,他把门都留着,哪边开他就走哪边,事后你看,变成了平步的阶梯,牌面很干净。
先帝病重的时候有一段插曲,李世民把他贬出京,话留给太子,怎么处置看他起身的快慢,圣旨刚到,他不回家,不回府,直接出长安,一点犹疑不留,李治即位再召,他回身受任,感恩的姿态很清楚,这些年我看他走路,从不结党,从不逾矩,面对风向把“公允”举在胸前,真正要紧的是站位不早不晚,他从不说穿心里话,却总能在关键一刻站对队伍。
我程家规矩摆着,打得直,说得直,钱少点也行,脸干净,铁牛,你把这条当家法,徐茂公权势再盛,敬而远之,不交心,不沾手,程家的路要走在亮处,脚下留白,不占便宜,不坐侥幸。
老人气息一丝丝往外漏,眼神却还亮着,盯着梁木看了很久,手指在被面上敲了两下,像是把一生的战鼓轻轻再打一次,嘴里吐出一
![]()
句压了半生的话,“宣花斧,该归田了”,话音收住,头一偏,身子松下去,窗外风声掠过屋脊。
丧事按低调办,香火不喧,程铁牛把这句话一遍遍翻,朝堂里的事慢慢印证,李治要换中宫,王皇后不再,武氏进位,元老们不同意,风声对着干,只有徐茂公丢下一句“此乃陛下家事”,分寸拿得轻,可力道正中,局面往前一下就顺,武氏后来临朝理政,世道换了新笔划,日子再往后,徐敬业举兵,军声起得急,败得快,徐家受牵连,门庭被抄,血缘把后账记清,程家因为划清边界,站得稳,活口留全。
程铁牛每逢清明会想起那一夜,父亲握腕的力道仍在,粗犷只是外皮,骨子里不糊涂,他把人性里的拐弯看得清楚,把家族要守的线划得明白,把一句遗言变成护身的伞,徐茂公一生显赫,结局写在子孙的命运里,故事不是评断谁高谁低,是把看人识势的门道交给后来人。
![]()
读到这里,心里会有一条直线,面上的忠勇不等于全貌,话说得正不代表没有盘算,做事的人要学会看脚印,看动作,不只看嘴,清醒识人,守正不苟,边界分明,远离心思深处的涡流,手里事干净,路就不会走歪,家风立住,风雨压过来也不至于乱阵脚。
把这段史讲给子侄听,用可核的史料,用看得见的人情,用走过的弯路提醒后来人,矛盾不怕摆到桌面,怕的是被情面遮住眼睛,识人要实,行事要稳,家国要正,有了这几条,长路不孤,日子向上。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