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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逃跑行李时,七岁的女儿突然问:妈妈,爸爸会打死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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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于网络

被拐第七年,我怀上第三个孩子。

收拾逃跑行李时,七岁的女儿突然问:“妈妈,爸爸会打死我们吗?”

我笑着安抚她,手机却突然震动,诡异弹幕浮现:

「别带她,她会偷偷告密」

起初我以为是谁的恶作剧。

直到看见女儿半夜溜出门,朝着村长家的方向跑去。

我抚摸七个月孕肚,终于明白——能救我的,只有我自己。

第七年了。

林晚在灶膛前愣神,直到一股焦糊味混着柴火气猛地呛进鼻腔。锅里贴的玉米饼子,边缘已经燎出了一圈硬黑。她手忙脚乱地拿锅铲去铲,铁器刮过铁锅,发出刺耳的尖响,在昏暗的土坯房里来回撞。

堂屋传来男人含糊的嘟囔,夹杂着几声咳嗽,像是被吵醒了不满。林晚动作一僵,随即放得更轻,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盖过了灶火细微的噼啪。她把糊了的饼子铲出来,放在缺了口的粗瓷碗里,好的摞一边,糊的自己留下。动作熟练得不需要经过大脑。

胃里突然一阵翻搅,不是饿,是一种熟悉的、带着钝感的恶心。她直起有些酸痛的腰,手无意识地按在小腹上。那里已经明显隆起,将洗得发白、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毛衣顶起一个圆润的弧度。七个月了。第三个。前两个都是女儿,大的七岁,叫招娣,小的四岁,叫来娣。男人和婆婆的脸色一次比一次沉,骂她是“没用的窟窿”,“只会下赔钱货”。这个……B超偷偷照了,还是女孩。结果被她死死咽在喉咙里,连同那点渺茫的、自欺欺人的希望。

腊月的风像淬了冰的刀子,从门缝、窗缝里毫不留情地钻进来。屋里并不比外头暖和多少,唯一的暖意来自灶膛口那一小片忽明忽暗的红光,映着她缺乏血色的脸和粗糙开裂的手。墙上糊的旧报纸黄脆卷边,角落挂着厚重的蛛网。这就是她的世界,七年,两千多个日夜,从最初的剧烈挣扎、哭喊、寻死,到后来的沉默、麻木,再到现在,一种冰冷的、深入骨髓的疲倦。

堂屋的帘子被掀开,一个瘦小的身影挪了进来。是招娣。她穿着不合身的、袖口磨损的棉袄,小脸被寒风刺得通红,鼻尖挂着一点清涕。她怯生生地看了眼林晚,又迅速垂下眼皮,盯着自己露出脚趾的旧棉鞋。

“妈。”声音细细的,没什么情绪。

“嗯。”林晚把好的饼子和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推过去,“吃了,叫你妹妹起来。”

招娣默默爬上炕,端起碗小口喝粥,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林晚,又瞟向里屋门帘——那里通向堂屋,男人和婆婆睡的地方。林晚察觉到了那目光,心里莫名一刺。这孩子从小就安静,过分安静,眼神常常是空的,不像来娣,偶尔还会哭闹,要抱。招娣更像是这家里一个无声的影子,干活,挨骂,吃饭,睡觉。林晚对她,感情复杂。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却也是困住她的另一重枷锁,更是……某种她不愿深想的、关于延续的恐惧。

“妈。”招娣又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灶膛里柴火的哔剥声盖过。

林晚看向她。

招娣抬起眼,那双酷似林晚、却蒙着一层与她年龄不符的灰翳的眼睛,直直地看过来,没什么波澜,却让林晚后背莫名发凉。她问:“我们要是跑,爸爸会杀掉我们吗?”

哐当。

林晚手里的锅铲掉进铁锅,巨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惊心。她慌忙捡起,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然后疯狂地冲撞肋骨,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血液似乎全部冲上了头顶,又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留下冰冷的麻木。

她猛地扭头看招娣。孩子依旧小口喝着粥,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问“今天下不下雪”一样平常。但林晚看到了,招娣捏着筷子的手指,指节泛着白。

堂屋又传来男人的咳嗽和翻身的声音。

林晚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冰冷刺肺。她极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挤出一丝僵硬的笑:“胡说什么。快吃,吃了去喂鸡。”她伸手,似乎想摸摸招娣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触电般缩了回来。

招娣不再说话,低下头,专心对付碗里寥寥无几的米粒。

一整天,林晚都心神不宁。招娣那句话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盘踞在她心口,时不时吐出信子,刺她一下。她机械地做着永远做不完的活计:喂猪、扫院子、洗那堆散发着馊味的衣服、准备午饭和晚饭。男人吃完就出去串门打牌了,婆婆歪在炕头听收音机,刺啦刺啦的杂音里偶尔漏出几句咿咿呀呀的唱腔。

下午,婆婆也出门了,说是去邻村看神婆,求个“转胎”的符水。家里难得只剩下她和两个女儿。来娣在炕角玩几颗磨得光滑的石子,自得其乐。招娣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光秃秃的枣树发呆。

机会。

这两个字像火苗,倏地点燃了林晚沉寂已久的心腔。她蹑手蹑脚走到自己睡的那间堆放杂物的偏房,从炕席最底下,摸出一个用破塑料布层层包裹的小布包。里面是她七年来,一分一厘,从牙缝里、从挨打换来的“赏钱”里、从偷偷变卖捡来的废品里,攒下的。一共六百二十七块四毛。还有一张被摩挲得发软、字迹模糊的火车票根,是她被拐来时的那张,起点是遥远的、梦里的南方城市。她把它们贴身藏好。

又找出两件最厚实、补丁相对少些的衣服,一件自己的,一件……她犹豫了一下,拿起了招娣的。小小的,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她想起招娣那个问题,手微微发抖。最终,她还是把招娣的衣服也卷了进去,用一块旧头巾包成一个小包袱。来娣……太小了,带不走。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割着她,但理智冰冷地告诉她:带两个,绝对跑不掉。一个,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招娣七岁了,能自己走,能听懂话……

她把包袱塞进灶膛旁边堆柴火的角落,用几根粗柴虚虚掩住。刚做完这一切,直起腰,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捂住口袋。那里面是一部老旧的、键盘磨损的诺基亚,男人淘汰下来扔给她的,只能打电话发短信,连上网都不能。通讯录里只有三个号码:男人、婆婆、村里唯一的小卖部公用电话。谁会给她发信息?

她做贼似的溜到院墙根背风处,摸出手机。屏幕上没有新短信提示,却诡异地跳动着几行字,像是某种视频网站的弹幕,白色半透明的字体,突兀地悬浮在黯淡的待机画面上:

「终于要跑了?」

「这地方看着就压抑,七年,地狱啊」

「女主眼神死了又没完全死,啧」

「带钱了吗?干粮呢?光有决心可不行」

林晚瞳孔骤缩,手指冰凉,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她用力眨眨眼,那几行字还在,甚至又往上滚动了一条:

「手机怎么还有信号?这穷乡僻壤的」

幻觉?还是……谁在恶作剧?可这破手机,怎么能收到这种东西?她手指颤抖着按键盘,想退出这诡异的界面,却毫无反应。那些字自顾自地滚动着:

「卧槽,刚才那小女孩问的话细思极恐」

「她也想跑?还是被吓坏了?」

「感觉不像普通小孩」

「主播看看弹幕啊!给点反应!」

主播?什么主播?林晚浑身发冷,环顾四周。土墙,枯树,灰蒙蒙的天,除了院子里偶尔啄食的鸡,再无活物。谁在看她?这些字……是谁发的?

她猛地按灭了手机屏幕,死死攥在手里,金属外壳硌得掌心生疼。是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还是……有什么她无法理解的东西盯上了她?

晚饭时,男人回来了,带着一身劣质烟草和酒气。婆婆也回来了,神神秘秘地揣回一碗浑浊的符水,逼着林晚当场喝下。那水有一股香灰和说不清的腥味,林晚忍着恶心灌下去,胃里翻江倒海。男人斜睨着她隆起的肚子,哼了一声:“这次再是个没把的,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招娣默默扒着饭,来娣不小心把粥洒了一点在炕上,男人一巴掌就扇了过去,孩子顿时哇哇大哭。林晚赶紧把来娣搂进怀里,低着头,承受着男人骂骂咧咧的唾沫星子。她感觉到招娣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很快又移开。

深夜,男人鼾声如雷。婆婆屋里也没了动静。林晚睁着眼,看着糊满报纸的屋顶,那上面有一片潮湿洇开的黄渍,形状像一张扭曲的脸。逃跑的念头和白天手机上诡异的“弹幕”交织在一起,让她心惊肉跳。包袱就在灶膛边,钱和车票根贴着她的胸口。明天,或者后天,等男人和婆婆松懈……她必须走。在肚子里这个孩子出生之前。生了,就更走不了了。

可是,招娣……带,还是不带?

那个冰冷的问题又回响起来:“爸爸会杀掉我们吗?”

还有那些诡异的字:“感觉不像普通小孩”。

她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的惨淡月光,看向睡在炕那头的招娣。孩子背对着她,蜷缩成小小一团,呼吸平稳。

就在这时,她攥在手里的旧诺基亚,又震动起来。

微弱的屏幕光在漆黑中亮起,还是那个界面,白色的弹幕无声地划过:

「经典剧情:队友祭天,法力无边」

「别带女儿!听见没!别带!」

「高能预警!前方非战斗人员请撤离!」

「赌五毛,这丫头要坏事」

「主播快醒醒!你女儿不对劲!」

林晚的呼吸屏住了。她死死盯着屏幕,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不是幻觉。一次是幻觉,两次呢?这些字……是什么意思?谁在警告她?

「看她枕头下面!快!」

一条加粗的、颜色鲜红如血的弹幕猛地跳了出来,占据了大半个屏幕,触目惊心。

林晚鬼使神差地,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地上,悄无声息地挪到招娣那头。孩子的头枕在硬邦邦的荞麦皮枕头上,睡得似乎很沉。林晚伸出手,指尖冰凉颤抖,极其缓慢地,探入枕头底下。

先摸到的是粗糙的枕套布料。然后,她的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硬的、冰凉的小东西。

她轻轻把它抽了出来。

是一颗水果糖。廉价透明塑料纸包着,橙黄色的糖球。在这家里,糖果是罕见的东西,只有过年或者男人心情极好时,才会施舍般扔给招娣一两颗。招娣从来舍不得吃,会藏很久。

但这颗糖的塑料纸,被揉得有些皱,糖似乎也小了一点,像是……被舔过,又重新包好。

林晚记得,前天晚上,男人喝醉了酒,回来时口袋里掉出两颗这样的糖,招娣捡起来,男人一把抢回去,骂了一句,但最后还是扔回给招娣一颗。招娣当时捏着糖,没吃,放进了口袋。

她把这颗几乎完整的糖,藏在了枕头底下。为什么?

林晚正盯着糖怔忡,另一条弹幕急速闪过:

「窗外!看窗外!」

她悚然一惊,猛地扭头看向糊着破塑料布的窗户。月光将院中枣树的枯枝映成张牙舞爪的影子,投在塑料布上。除此之外,并无异样。

不……等一下。

那树影的间隙,靠近院门的方向,好像……有什么小小的影子,极快地晃动了一下,消失在土墙的拐角。

林晚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她扑到窗边,用手指小心地捅破一个早就存在的缝隙,向外望去。

冰冷的月光铺满院子。一个瘦小的、穿着深色棉袄的身影,正踮着脚,极其小心地拉开院门的木门闩。门轴发出极其细微的“嘎吱”一声,在静夜里却清晰得可怕。那身影敏捷地侧身溜了出去,消失在门外浓浓的黑暗中。

是招娣。

她去了哪里?这深更半夜?

林晚来不及细想,也顾不上穿棉衣,随手抓起炕头一件旧外套裹上,轻轻拉开房门,跟了出去。寒风像冰水一样泼在她身上,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孕肚也随之一紧。她咬牙忍着,贴着墙根的阴影,悄悄挪到院门边。

门外是一条坑洼的土路,白天被车碾出厚厚的浮土,晚上冻得硬邦邦。月光还算亮,她能看见一个小小的脚印,朝着村东头延伸。

村东头……那是村长家的方向。也是村里唯一有小卡车、能通往山外镇上的方向。

一个可怕的猜想,如同蛰伏已久的毒兽,猛地攫住了林晚的心脏。她想起招娣那个平静无波的问题,想起那颗被藏起来的糖,想起男人偶尔对招娣流露出的、不同于对来娣的、一种近乎施舍的“和颜悦色”。虽然极少,但确实存在。

难道……

她不敢再想下去,脚却像有自己的意识,沿着那行小小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了上去。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咚咚的心跳上。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到了不安,轻轻踢动。

招娣走得很快,对这条路熟悉无比。她七拐八绕,避开可能遇到夜归村民的大路,专挑狭窄的巷子和房后阴影。林晚远远跟着,肺部被冷空气刺得生疼,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

终于,招娣在一户气派的、有着高大砖墙和铁门的人家后门停了下来。正是村长家。她抬起手,没有立刻敲门,而是左右看了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塞进了门缝里。

林晚躲在十几米外一个草垛后面,屏住呼吸,死死看着。

过了一会儿,铁门上的小侧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个高大的黑影出现在门内,弯腰,似乎和招娣低声说了几句。月光照出那人的半边脸,正是村长,脸上带着一种林晚熟悉的、属于这个村子权力顶端的、混合着精明与残酷的神色。他伸手,似乎递给了招娣什么东西。

招娣接过来,很快揣进怀里,又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沿着来路小跑回来。

林晚把自己更深地缩进草垛的阴影里,指甲掐进了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她看着招娣像一只夜行的猫,敏捷无声地跑过,小脸在月光下似乎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亮得惊人,那里面有一种林晚从未在她身上看到过的、近乎急切的光。

直到招娣的身影消失在通往自家方向的巷口,林晚才浑身脱力般,顺着冰冷的草垛滑坐下来。寒意从地面、从四面八方钻进她的骨头缝里。

她知道了。

招娣不是同谋,至少不完全是。但她是一个……眼线。一个用糖果和偶尔不打骂就能收买的、小小的告密者。她害怕逃跑失败后被“杀掉”,所以,她用另一种方式寻求“安全”——向这个村子里最有权力的人,汇报任何风吹草动,尤其是关于她母亲的。那颗糖,是报酬,也是……封口费?或者,仅仅是一种扭曲的奖赏?

所以,当招娣问出那个问题时,她不是在害怕,她是在……试探?确认母亲是否真的有逃跑的意图,然后……去报告?

林晚想起那些诡异的弹幕:“别带女儿!”“她会偷偷告密”。

原来是真的。

一股冰冷的、比腊月寒风更刺骨的绝望,混着一种近乎荒谬的清醒,席卷了她。七年,她在这个地狱里挣扎,生下两个女儿,其中一个,竟然在不知不觉中,长成了监视她的狱卒。血缘的纽带,在这里扭曲成了最残忍的锁链。

肚子里的孩子又动了一下,这一次幅度很大,带着生命本身的韧劲。

林晚慢慢站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脸上湿冷一片,不知道是霜,还是泪,但很快就被风吹干了。她最后看了一眼村长家紧闭的铁门,那扇门背后,是她无法撼动的、盘根错节的恶。

然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起初有些虚浮,但越来越稳,越来越沉。

回到院子,招娣已经躺回了炕上,依旧背对着她,呼吸均匀,仿佛从未离开。林晚站在炕边,静静看了那小小的背影片刻。月光透过窗户,照亮孩子露在外面的、一截细瘦的脖颈。

她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犹豫,轻轻替招娣掖了掖被角。

然后,她回到自己那边,躺下,睁着眼,直到天色微明。

第二天,一切如常。林晚更加沉默,干活,伺候男人婆婆,照顾来娣。对招娣,她也没什么特别,只是目光偶尔掠过时,深处结着一层永不融化的冰。

男人和婆婆似乎对她频繁的孕吐和憔悴不疑有他。只是婆婆催促她再去邻村神婆那里拿一次“定胎”的符,说这次一定得是个儿子。

机会来了。

林晚垂下眼,低声应了。下午,她抱着来娣,说带小的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对招娣说:“你看家,把鸡喂了。”

招娣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点了点头。

林晚抱着来娣,慢慢地往村口走。她没有立刻去邻村,而是绕到了村后小山包上的那座废弃的土地庙。庙很小,破败不堪,平时几乎没人来。她把来娣放在避风的角落,用带来的旧毯子裹好,又从怀里掏出两个温热的玉米饼子,塞到来娣手里。

“来娣乖,在这里等妈妈。妈妈去给你找好吃的,马上回来。不要出声,不要出来,好不好?”她摸着女儿细软的头发,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来娣似懂非懂,但饼子的香气吸引了她,她乖乖点头,啃了起来。

林晚亲了亲她的额头,最后看了一眼,决然转身,快步下山。她没有回村,而是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路,朝着与邻村相反、更深入山坳的方向走去。她知道那里有一个早年废弃的炭窑,极其隐蔽。

她需要争取时间。让村长和男人以为她只是去邻村求神婆,傍晚就会回来。这样,至少能为她多赢得几个小时的逃跑窗口。

走到炭窑附近,她找了个隐蔽的石缝,把自己藏了进去。冰冷的石头硌着她的背,她蜷缩起来,护住肚子,静静地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如年。山风呼啸,枯草瑟瑟。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狗吠,神经绷紧到极致。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不止一人,还有男人粗鲁的骂声和婆婆尖利的叫嚷,由远及近,又朝着邻村的方向去了。

他们发现她没去神婆那里,开始找了。第一反应是去邻村。很好。

又等了约莫半小时,估摸着他们走远了,林晚才从石缝里钻出来。她折返回土地庙,来娣还乖乖待在原地,饼子吃完了,小脸上沾着饼渣,已经靠着墙角睡着了。林晚的心狠狠一揪。她抱起孩子,用毯子裹紧,背在背上,用准备好的布带固定好。

然后,她开始了真正的逃亡。

不敢走大路,只能凭记忆和模糊的方位感,在冬日荒芜的山岭间穿行。荆棘划破了她的裤脚和手背,冰冷的汗水浸湿了内衣。沉重的孕肚和背上的孩子消耗着她所剩无几的体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但她不敢停。

她必须在天黑前,翻过这座山,到达山的另一边。那里有一条旧公路,偶尔会有运木材或者矿石的卡车经过。那是她唯一的机会。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似乎要下雪。林晚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眼前一阵阵发黑。来娣在背上醒了,小声啜泣,喊着饿和冷。林晚只能低声哄着,脚下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终于,在天光完全消失之前,她跌跌撞撞地爬上了最后一道山梁。山下,一条蜿蜒的、布满车辙的土路映入眼帘。没有车。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

她瘫坐在冰冷的山坡上,剧烈喘息,喉咙里满是铁锈味。来娣的哭声大了些。林晚解开布带,把孩子抱在怀里,用身体为她挡风。茫然四顾,暮色四合,群山如同沉默的巨兽,将她包围。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诺基亚,又震动起来。

她麻木地掏出来。屏幕的光在浓重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眼。那些诡异的白色弹幕,再次出现,滚动得比之前更快:

「我靠,真扔下大女儿了?」

「嗯…」

「快看后面!有灯光!车!」

「真的是车!主播快下去!」

「别磨蹭了!快啊!他们要追上来了!」

林晚猛地回头。果然,在她刚刚翻越的山岭另一侧,遥远的村落方向,出现了几点晃动的光斑,像是手电筒,正在向这边移动。还能隐约听到模糊的、被山风撕碎的呼喊。

她的血液瞬间凉透,随即又像被点燃。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极致的疲惫。

她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背起来娣,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山坡,冲向那条土路。

刚冲到路边,一道刺目的灯光就从道路拐弯处射了过来,伴随着柴油发动机沉闷的轰鸣。一辆破旧、沾满泥泞的东风卡车,颠簸着驶来。

林晚什么也顾不上了,她冲到路中间,拼命挥手。

卡车发出尖锐的刹车声,在距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险险停住。司机探出头,是个满脸胡茬、面相有些凶悍的中年男人,用浓重的方言骂了一句:“找死啊!”

林晚扑到车窗边,语无伦次,眼泪混着汗水流下来:“大哥!求求你!带我们一段!我……我男人要打死我……我怀孕了……孩子要没了……求求你!去镇上医院!求求你!”她扯开旧外套,露出隆起的肚子,又指指背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来娣。

司机皱着眉,眼神狐疑地打量着她,又看了看她来的方向。远处,山梁上的光点似乎更近了些。

林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司机骂了句晦气,但最终还是挥了挥手:“上来!赶紧!老子赶时间!”

副驾驶的门被从里面推开。林晚几乎要虚脱,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紧紧抱着来娣,缩在座位上。

卡车重新启动,颠簸着向前驶去。

林晚不敢回头,只从后视镜里,看着那几个光点最终停在了山梁上,然后,慢慢地,隐没在沉沉的暮色与山影之后。越来越远。

车内弥漫着烟草和机油的味道。司机沉默地开着车,除了引擎的噪音,只有来娣渐渐平息的抽噎声。

林晚紧紧攥着口袋里那卷皱巴巴的零钱和发软的车票根,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的黑暗山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近乎真空的平静,和眼底深处,那簇终于挣脱了泥沼、开始重新幽幽燃烧的微火。

她知道,这条路远未结束。但至少,她迈出了第一步。

用决绝,斩断了那根名为“母亲”的、同时也是绞索的绳子。

驾驶室里,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谁也没有注意到,林晚另一只手里,那部老旧诺基亚早已黯淡的屏幕上,最后无声划过的一条弹幕,颜色是淡淡的、近乎慰藉的蓝:

「往前走,别回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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