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菜畦里的新芽》
院角的爬藤月季抽了嫩红的芽,去年李芬芳埋的贝贝南瓜种子,居然拱出两株细弱的绿苗。贾艳红蹲在菜畦边,指尖蹭着湿土,忽然想起十五那年春天——也是这样的倒春寒,宋青峰刚从医院出院,李芬芳攥着小铲子翻土,念叨着“种点荆芥,夏天下面条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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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宋安还没真正收心,总觉得父母“还能扛”。宋青峰肺炎住院那一个月,他白天守在医院,晚上回家还要哄两个闹翻天的孩子:乐瑶攥着画笔哭“哥哥抢我颜料”,早早把书包摔在沙发上喊“我不要穿你买的鞋”。贾艳红记得,那天宋安蹲在厨房抽烟,烟蒂扔了一地,说“我这爹当的,还不如个外人”。
后来宋薇带承辉回来,住了五天。她给宋青峰剃了光头,手指顺着他的白发摸:“爸,您头发白了一半了。”贾艳红把乐瑶的房间腾出来,夜里听见宋薇跟她聊:“陈子豪在国外忙,承辉读初中,我兼职卖保险,日子凑活过。”临走塞给贾艳红一张银行卡,说“家里靠你了”——贾艳红推了三次,最后揣在抽屉里,直到李芬芳去世,才拿出来给宋安还了住院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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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早高考那三天,贾艳红关了串串店。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炖牛肉,做麻辣豆干,装在保温桶里让宋安送学校门口——虽然见不到人,“守着考点儿,心里踏实”。考完那天,她抱了束向日葵递过去,早早接过时,耳尖红了:“谢谢妈。”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叫她“妈”,之前总喊“贾艳红”或者直接“喂”。
再后来早早去香港读大学,暑假去海南陪许美娟,接着去非洲支教。第一次寄照片回来,背后写着“这里的孩子喜欢吃您做的牛肉酱”,落款是“林晓阳”——他说“宋早早”太沉,换成生母的姓,“轻一点,能走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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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芬芳走的那年冬天,雪下得很大。她突发心脏病,宋安握着她的手,她最后说“别管早早,他有自己的道”。宋青峰坐在床边,没掉眼泪,只摸了摸她的手背:“你享福去了,不用再操心了。”
现在宋青峰每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腿上盖着贾艳红织的毯子,看乐瑶教佑佑跳简单的舞蹈。乐瑶从舞蹈学院毕业,在小区开了个小工作室,收费便宜,专教老人跳广场舞;佑佑上了本地的二本,每周回家带食堂的包子给爷爷吃。宋薇在美国陪承辉读高中,偶尔视频,镜头里她穿职业装,比以前瘦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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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艳红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看见宋安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早早寄来的包裹——里面是非洲的木雕,还有一张纸条:“妈,我在这边挺好,明年暑假回去看您。”
风卷着月季芽的清香飘过来,贾艳红忽然笑了。那些年的吵吵闹闹、离别重逢,最后都像菜畦里的新芽,不管埋了多久,总会在春天钻出来,带着点泥土的腥气,却暖得人心尖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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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所有的“放不下”,最后都成了“记得住”;所有的“走远了”,其实都没离开过——就像这院角的菜畦,不管谁走了,总会有新芽冒出来,证明那些日子,真的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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