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终报道④丨全球化并未结束：在价值链“重组”的不确定世界中重新定位中国

▲图据图虫创意

面对地缘冲突、绿色转型和逆全球化思潮叠加的复杂局势，全球贸易体系正经历一场深刻转变。但在这片不确定性中，一个判断愈发清晰：全球价值链没有断裂，而是在重构。

在近日于日内瓦举行的《全球价值链发展报告2025》发布会上，世贸组织总干事奥孔乔·伊维拉明确表示：“全球化远未终结，全球价值链依然不可或缺。”她援引数据指出，2025年全球价值链相关贸易仍占全球贸易总量的46.3%，尽管比两年前略有下降，但韧性依旧。

▲奥孔乔·伊维拉出席发布会并致辞

亚洲开发银行首席经济学家朴之水也指出：“全球生产网络正在重组，而不是退却。区域化、数字化和对可持续性的诉求正在改变价值链的运行方式。”

全球价值链仍在：

“中国的角色没被削弱，反而更突出”

报告指出，尽管疫情、战争与贸易摩擦持续冲击世界经济，全球价值链依然支撑着近一半的国际贸易份额。与“全球化终结论”相反，生产网络并未崩塌，而是朝着区域更集中、结构更复杂、驱动力更政策化的方向调整。

一方面，企业不再只追求极致成本效率，而是更加重视供应链的稳定性与可控性。供应商多元化、近岸外包和“友岸外包”成为关键词。另一方面，服务贸易、数字技术和无形资产在价值链中的地位显著上升，正在重塑传统制造业的竞争方式。

报告多次强调一个核心命题：当全球价值链调整是透明的、合作的，同时是基于规则的时，它具备高度韧性；而当走向单边主义和碎片化，最终的代价将由企业和消费者共同承担。这场变局的核心问题，不再是“要不要全球化”，而是我们选择的是“有管理的重构”，还是“失序的割裂”。

在这场重构中，亚洲的经验格外引人注目。报告指出，亚洲经济体通过持续开放与本土能力建设的结合，成功实现了从低端制造向高附加值产业的升级。经济学家朴之水进一步强调，中国就是典型案例，“中国在全球价值链中的角色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在新阶段中更加突出。”

▲2025年3月26日，海南琼海，博鳌亚洲论坛2025年年会“开放与互联互通，区域一体化的未来”分论坛在海南博鳌举行，图为亚洲开发银行首席经济学家朴之水发言 图据视觉中国

各国政府未放弃全球价值链：

重视产业政策，用以应对不确定性

如果说企业是在根据现实压力主动调整供应链布局，那么各国政府的做法，则为这场变化定下了“规则和方向”。

从发布会的政府讨论可以看出，越来越多国家开始重新重视产业政策，并将其作为应对不确定性的关键工具，这种趋势已不再是个别现象，而正在成为全球共通的选择。

韩国驻世贸组织副代表崔尚月大使指出：“尽管受到疫情、地缘政治紧张和气候变化影响，全球价值链仍然是全球经济的支柱”。

韩国高度依赖贸易和进口中间品，近年来将供应链韧性上升为国家安全议题，通过立法、国家级稳定计划和跨部门预警机制，系统性管理关键产业风险。同时，韩国并未选择封闭路径，而是通过与欧盟、美国、新加坡等伙伴的供应链对话和关键矿产合作，试图在开放中增强安全。

▲当地时间2025年9月16日，韩国京畿道平泽港，出口汽车停靠在港口 图据视觉中国

瑞典国家贸易委员会贸易与安全部副主任金·拉尔森表示，欧盟国家日益倾向于通过“定向贸易协议”来推进合作。这些协议以绿色能源、关键矿产、数字贸易等为焦点，机制灵活、协商周期短，已成为传统自由贸易协定之外的重要补充。目前，全球已有180多个类似协议落地。

从整体来看，各国政府并未放弃全球价值链，而是在以更强烈的战略意识重塑参与方式。这意味着国际竞争已不再只是企业之间的较量，更是制度、规则和政策协调能力的比拼。

企业重构的“中国变量”：

新能源车价值链成为关键支点

《全球价值链发展报告2025》指出，中国电池企业如宁德时代，不仅供应国内车企，也为宝马、特斯拉等国际品牌提供核心部件。这种深度参与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代工装配，而是从设计、技术到交付全流程的协同整合。

此外，电动车的发展也带动了芯片、软件、AI和云计算等领域融合，中国正在形成“制造+数字”一体化的复合型产业体系。这一点在11月《在德中资企业营商环境调查报告2025》发布会上宁德时代企业代表的介绍中也有所体现。目前，该公司在德国的工厂从2021年开始电池模组组装，2022年起开始电芯生产，目前已经在建欧洲生产基地。

▲当地时间2025年9月10日，德国慕尼黑，2025年慕尼黑国际车展，中国电池生产商宁德时代（CATL）的展台 图据视觉中国

来自中国对外经贸大学“一带一路”价值链研究院的王冉教授在会上指出，当前中国电动车销量已占全球一半以上，全球汽车产业链正在围绕电动车加速重组，其中最核心的环节是动力电池，占整车价值超过40%。王冉表示：“中国企业在这一环节的技术和规模优势，是支撑整个价值链的关键力量。”

与此同时，新能源车对关键矿产的依赖也带动了中国与非洲、拉美国家的投资合作。王冉指出，这种新型合作不是一方单向输出，而是正在逐步形成以技术转移、投资共享为基础的“南南产业网络”。

从企业的实际选择来看，全球价值链正在经历的是再平衡，而不是脱钩或瓦解。在这一过程中，中国不再只是生产环节的一部分，而正在成为连接市场、制造能力与技术规则的关键枢纽。

红星新闻特约记者 王薇 发自柏林

编辑 包程立

审核 官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