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7日凌晨,北平西郊陆军总医院的走廊灯光昏黄,手术室里,刚从前线调回的甘祖昌因为旧伤复发接受紧急处理。麻醉药效未退,他对随侍的卫生员小声嘀咕:“要是命保住,回去还得带兵开荒。”一句玩笑,折射出这位老红军的脾性——事比命大。
手术成功,可创伤后遗症无法根治。恢复期间,中央决定在西北、华北大面积屯垦,他主动申请去条件最艰苦的南疆。1950年春,乌鲁木齐南郊简陋的营房里,三十多岁的指挥员们一边修渠,一边算日子:总兵力十万,单身比例超过七成,扎根沙漠谈何容易。兵心浮动,连队干事连夜往团部递报告。
甘祖昌被任命为后勤部长,粮草、棉衣之外,他还被临时加挂一块牌子——“婚配联络员”。听着像玩笑,实际是硬指标:安家才能安心。那年深秋,他与王震商议对策时说了句极富乡音的调侃:“种地得配牛,打仗也得配家。”一句土话,道破部队里最现实的焦虑。
策略很快制定:吸纳进步青年、烈士家属、未婚教师,统一体检、统一安置。不到一年,军区子弟小学迎来几位新面孔,其中就有28岁的山东女教师龚全珍。她带着前夫留下的两个孩子,瘦但精气神足,课间操声亮得让操场外的警卫都能听见。
第一次碰面,两人并未互通姓名。甘祖昌去学校检查伙食,龚全珍正抱着教材往教室跑,脚步太急差点撞上他。他稳住身形,客套一句“同志,小心”,她只回了个点头便钻进教室。谁也没想到,这短暂的交错埋下了日后相守数十年的伏笔。
真正的介绍发生在1952年底。王震拉着他去见李平校长,开门见山:“给老甘挑个人,他管了几千号兵的终身大事,自己不能耽误。”李平笑称:“条件您定。”甘祖昌低声答:“善良、能吃苦,其他随缘。”李平心中顿时有了人选。
又隔几天,龚全珍被叫到办公室。李平只说:“部里来位干部了解教学,你照常汇报。”那天汇报结束,甘祖昌一句评语:“条理清楚,声音有力量。”简单八个字,却让龚全珍印象深刻。
两人正式相谈,是在营区的小梨园。甘祖昌开口先亮家底:“我48岁,比你大十八;学历初小;头部旧伤,每年犯两回。”龚全珍沉默片刻,只问:“你介意我带着孩子?”他摇头。谈话持续不到二十分钟,却把双方最棘手的问题交代干净。
1953年3月,新疆军区简易礼堂里响起短促军号,一对新人在营房食堂摆下八桌长条席,主菜是羊肉抓饭。有人取笑新娘年龄小、旧衫改制;甘祖昌只端碗敬酒:“今天这顿饭,算是两口子给大家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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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他仍奔波各团检查农具、渠系。龚全珍坚持留在学校,她说课堂离群众最近。甘祖昌自嘲:“我不懂字,你别嫌丢人。”她回答:“你不缺文化,你缺休息。”一句玩笑,成了夫妻间最朴素的关怀。
1955年授衔仪式,少将星闪耀。当天晚上,他把勋章收进木盒,叮嘱家人:“亮闪闪的东西,别让人眼花。”同年冬,旧伤频繁发作,他提出脱下军装回江西莲花老家当农民。此举在军区引发轰动,中央反复沟通后批准。
回乡第二年,他领到第一笔离休工资。邻居劝他翻修瓦房,他却挑出四分之三交公社买化肥。剩下的钱被龚全珍攒作孩子学费。三十亩试验田收成翻倍,乡亲们才发现这位“庄稼把式”原是少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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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祖昌对子女要求严到近乎苛刻。大女儿初中毕业想当兵,他二话不说把人送去体检,体检不过关绝不找关系。小儿子抱怨没有球鞋,他笑道:“赤脚能跑赢穿鞋的,才算本事。”言重却不无道理。
1986年1月,病榻上的甘祖昌呼吸急促,手握龚全珍的手嘱托:“工资到手,先买化肥,别给我修房子。”叮嘱完便安然闭眼,享年82岁。葬礼极为简单,棺木用的仍是本地松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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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全珍继续坚守乡村讲台。90岁那年,她签下遗体捐献志愿书,只说一句:“老甘若在,会给我鼓掌。”2023年9月2日,百岁老人安静离世,遗体按照她的意愿送往医学院。
甘祖昌清贫、龚全珍淡泊,一位少将、一位教师,用最普通的日子诠释了军人和知识分子共有的底色——干净、正直、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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