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需要一场宁远大捷

文 / 子玉

失败会摧毁人的信心，明朝在和后金的战争中连续遭遇失败，导致许多朝臣对于守辽东都产生了悲观情绪，这个时候，明朝最需要的就是一场军事胜利来提振士气，同时坚定朝臣对于守辽、复辽的信心，而袁崇焕就是给明朝带来信心的那个人。

万历四十六年（1618），后金主努尔哈赤以“七大恨”为由向明朝发动军事进攻，在接下来的战争中，后金不仅取得了萨尔浒之战的胜利，还连克沈阳、辽阳、广宁等明朝在辽东重要的军事据点。当广宁失陷的消息传到京师之后，明朝是朝野大震。

按照惯例，明朝在这种情况下的第一动作就是做人事层面的调整，在孙承宗的建议下，朝廷用兵部左侍郎王在晋以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的头衔前往辽东代熊廷弼为辽东经略。同时，升任袁崇焕为山东按察司佥事，使仍监山海关外诸军。

这里简单介绍一下袁崇焕的情况。袁崇焕，字元素，东莞人，进士出身，在兵部职方主事的任上，袁崇焕因为职责所在常常打听关外的情况，甚至在情急之下还曾独身一人骑马前往关外实地考察。在对关外情况进行摸底之后，袁崇焕就对朝廷说：“予我军马钱谷，我一人足以守此。”

朝廷呢，一看有主动啃硬骨头的人当然求之不得，于是就以袁崇焕为宁前（宁远前屯卫二县）道道尹，以监关外军，并发帑金二十万，使招募散兵。接着就是袁崇焕进一步被朝廷所重用。

王在晋出任辽东经略之后还想借用蒙古人的力量克复广宁以建立军功，但蓟镇总督王象乾却对他说，“得广宁不能守也，获罪滋大”，建议王在晋在山海关外八里铺修建第二道关城，然后用四万兵镇守，以为山海关的屏障。

王在晋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就同意了。但袁崇焕却表示强烈反对，于是就向朝廷上疏，认为王在晋这是不思进取的行为，是要放弃关外之地。明熹宗呢，就派孙承宗前往山海关了解情况，在见到王在晋之后，孙承宗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对方守御关外。当时，孙承宗和诸将认为应该将宁远、觉华作为主守地，但王在晋却想守在近处，孙承宗苦口婆心劝了王在晋七天都不管用，气得他只能建议皇帝将王在晋给换了。

本质来说，这场争论的核心在于如何构建有效的防御体系以应对后金的军事压力，孙承宗主张积极防御，王在晋主张保守退缩，而王在晋等人之所以主张退保山海关的根本原因还是，明朝一再遭遇兵败，这些人对于保辽东已经产生了悲观情绪。

当时，王在晋的理由是：广宁失守后，辽东明军士气低落，不能守住辽东残存的据点；后金骑兵机动性很强，各部明军容易被各个击破；防御辽东的成本太大。总之，王在晋就一句话：“臣非敢以山海关为限也，虑国力不足也。”

连续的战败对明朝影响之大由此可见。只能说，明朝在已经明显衰败的情况下，任何选择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与代价。

明熹宗在听了孙承宗的建议后就改任王在晋为南京兵部尚书，否定了将关外的防御线内缩至山海关的战略。在孙承宗自愿前往辽东的情况下，熹宗就诏给其关防、敕书，以原官督山海关及蓟镇、辽东、天津、登莱诸处军务，便宜行事，不从中制，以阎鸣泰为辽东巡抚。

孙承宗到山海关之后迅速就打出了一套组合拳：令总兵江应诏定军制；佥事袁崇焕建营舍；废将李秉诚练火器等。同时令游击祖大寿协助金冠守觉华岛，副将陈谏助赵率教于前屯，游击鲁之甲拯救难民，副将李承先练骑卒，参将汤应乾募兵。

努尔哈赤在得知孙承宗的一系列作为之后，为了稳固大后方就放弃广宁还军辽沈。

可见，当时后金也存在着难以消化新开拓之地的难题，在明军已经明确了步步为营向前推进的战略之后，努尔哈赤就只能后退。当然，这也是因为孙承宗是一个足以让努尔哈赤忌惮的对手。

在决定守宁远城之后，孙承宗就命祖大寿修筑宁远城，令袁崇焕、满桂各率所部守宁远，当宁远城修筑完工之后就成为了关外的重镇。为了守宁远，袁崇焕甚至在父亲去世之后主动上疏朝廷请求夺情，此举让宁远的士气大振。

天启五年（1625）春，袁崇焕在巡视锦州、广宁等地回来之后与孙承宗在经过商议之后于当年夏天派兵至锦州、松山、杏山、右屯、大凌河、小凌河等处缮修城郭以镇守当地，同时以游兵巡逻广宁、十三山、盘山等地。在向前开疆二百余里的情况下，宁远就成为了内地。

在这种情况下，孙承宗就请求朝廷拨饷二十四万，以图大举，但兵部和工部却不给拨钱，导致孙承宗根本就无法执行其收复失地的计划。

至于明朝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则是因为，宦官魏忠贤当时已经得势，在拉拢孙承宗无果的情况下就各种为难对方，最后逼得孙承宗只能辞职。

孙承宗在辽东也不能伸展 图源/网络

这里强调一下，孙承宗的去职还有一个原因，后金故意施行反间计让朝廷不信任孙承宗，其主要手法有两点：捏造辽东经略吞没饷银的虚假消息；散播孙承宗痛恨宦官，要率兵回京师清君侧的谣言。

本来朝臣对孙承宗的支持力度就有限，在孙承宗站在魏忠贤的对立面并让对方感到威胁的情况下他自然无法继续呆在辽东经略的位置上。

可见，辽东之失的根本原因还是，辽东经略和辽东巡抚等关键人事的频繁更新，而这种现象的背后又是明朝持续爆发的内斗。

不过呢，孙承宗经略辽东虽然时间不长，但作出的贡献却是巨大的，为：前后修复山海关以外之大城九，堡四十五，练兵十一万；立车营五，火营二，前冲后劲营八；造甲胄弓矢等器械数百万；拓地四百里；开屯田五千顷，岁入五十万两。

和熊廷弼一样，孙承宗也是能实实在在经营辽东并做出成绩的人，但这种人却恰恰无法长期经略辽东。

孙承宗去职之后，朝廷以兵部尚书高第为辽东经略。而高第一上任就将锦州、右屯、大凌等诸城的守兵调回关内，理由是，他怀疑孙承宗此前所报的十二万人是虚数，认为最多只有五万人，要清点人数。

行文至此，子玉是不得不佩服高第的脑回路，其实当时的辽东诸将也是集体惊掉了下巴，搞不懂高第到底想干什么。

只能说，高第确实无知，明朝的内斗确实激烈，而努尔哈赤此前的反间计也确实起了作用。

但是呢，袁崇焕在劝说无果的情况下却坚决拒绝撤宁远、前屯二城之兵，理由是，他是宁前道道尹，并表示，“官此当死此，我必不去”。

高第在查知袁崇焕确实是宁前道道尹的情况下也无奈，只能先将锦州、右屯、大凌河、小凌河、松山、杏山、塔山的守兵给撤了，此次撤兵，不仅造成明军士气不振，还因此损失了米粟十余万石。

等于是，高第主动为努尔哈赤让出四百里之地的作战空间。可见，后金在攻击明朝的过程中一直是军事和反间两手并行，此次，努尔哈赤分别达到了这样几个目的：将辽东经略孙承宗给换了；让明军主动让出了四百里的作战空间；让明军无准备时间；激化了明军的内部矛盾，削弱了明军的战斗力。

而高第在清点人数之后也马上就后悔了，因为辽东兵确实有十余万，而他却只报了五万人的饷银，为此，他就只能给将士们发一半，于是又进一步消耗了明军的士气，许多将士甚至直接逃往关外屯田去了。

随后，高第还想通过建议朝廷将袁崇焕升职的方式将其调走，但朝廷在迁袁崇焕为按察使之后却命令其继续呆在原地，因此袁崇焕就成为山海关外独立的一军，大将满桂、副将朱海、参将祖大寿、守备何可刚等所率诸军都在袁崇焕的监督之下。

只能说，袁崇焕硬刚经略高第的底气正是来自于他有军权，不像之前的熊廷弼一样，被辽东巡抚王化贞给架空。

当高第将诸据点的兵撤回山海关之后，袁崇焕就作出了后金军必然来攻的判断，于是就赶紧做各种准备工作，分别为：将城外的居民迁居城内，坚壁清野；搜查城内的后金奸细；准备守城的粮草；与众将盟誓、誓死守城等。

同时，袁崇焕还传话给前屯城守将赵率教和山海关总兵杨麟：“凡宁远将士逃至者悉斩首以示众！”

因此，宁远是人心大固。

天启六年（1626）正月初一，努尔哈赤在举行朝会之后就出动十一万大军，分道西进，努尔哈赤亲自率领中军，沿途兵不血刃而下辽西诸城，于二十二日越过宁远城五里，横截山海关大路而驻营。至于努尔哈赤行军为何如此顺利，就是因为高第的主动“配合”。

同时我们还可以看出，后金虽然实力有限，但基本每次都是主动出击，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此次作战在努尔哈赤看来必然是非常顺利，因为高第他本来就看不上眼，而袁崇焕又是一个书生，他更没放在心上，而努尔哈赤当时为何要横截山海关的大路，就是怕明军逃回关内，他对拿下宁远城是十分自信。但努尔哈赤不知道的是，袁崇焕早就已经做好了充分之准备等待他前来，在宁远城下，努尔哈赤不仅遭遇了战败，甚至还受了重伤，进而导致其死亡。

努尔哈赤小看了袁崇焕 图源/剧照

在开战前，努尔哈赤首先进行劝降，对宁远城的明军将士传话：“汝等此城，吾以二十万来攻，破之必矣。城内官若降，吾将重赏之，加豢养焉。”

袁崇焕呢，根本就不理，还表示，你那二十万大军只是个虚数，实际上最多十三万。既然劝降无果，后金军就对宁远城发动了猛烈的攻势，谁知，战况却根本不是努尔哈赤所想象的那样，据当时身在宁远城的朝鲜使者后来回忆，宁远之战是如此景象：“须臾地炮大发，土石飞扬，火光之中，见胡人与胡马无数腾空乱堕。贼大挫而退。”

直接将努尔哈赤给打懵了，表示：“朕自二十五岁典兵征伐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何此宁远一城，竟不能下，岂非天耶？”

明显是小瞧了人家袁崇焕了嘛。

按照清朝的说法，宁远之战，后金攻城二日，损失游击二人，备御官二人，兵五百人。

即使在回到沈阳之后，努尔哈赤还对诸贝勒说：“朕用兵以来，未有抗颜行者，袁崇焕何人，能尔耶？”

而袁崇焕也非常得意地对努尔哈赤传话：“老将久横行天下，今日败于小子，岂非数耶？”

当然，袁崇焕这次之所以如此硬气一个是因为准备充分，作战意志坚定，最主要的还是他有火炮和能熟练使用火炮的闽卒。

努尔哈赤在遭遇战败且身负重伤的情况下就只能退兵。同时，攻觉华岛的后金军虽小有斩获，但同样损失惨重，在主力撤军之后也只能撤军。（努尔哈赤在攻取宁远城不利的情况下派吴格纳率所部八旗蒙古去取觉华岛）

此时，让我们将镜头切向明朝。在得知后金攻打宁远的消息之后，大多数朝臣都认为宁远必然守不住，因为，宁远实力有限，而不管是经略高第还是山海关总兵杨麟都按兵不动，没有派一兵一卒支援宁远。

当袁崇焕击退后金军的战报传至京师时，举朝大喜过望，朝廷立刻擢升袁崇焕为右佥御史。对于辽东经略高第和山海关总兵杨麟，则是直接免官，以王之臣和赵率教代替。

只能说，当时的明朝太需要一场胜利了，因为这不仅能提振士气，更能让明朝有经营辽东、收复失地的信心。

怎么看，袁崇焕都是给明朝带来希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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