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让高原农牧民一年四季吃上新鲜菜

人民日报记者 赵永新

“你看，最上面这层光照最强、温度最高，种的是喜光、耐高温的西瓜、茄子、辣椒；中间层光照较弱、温度较低，种的是萝卜、白菜、花菜；最下面这层光线最弱、温度最低，种的是菠菜、生菜、韭菜……”

西藏农牧大学王忠红（见图，人民日报记者赵永新摄）教授一边熟练地在小梯子上爬上爬下，一边向记者介绍。他衣着简朴，看上去就像个菜农。

自2006年第一次踏上雪域高原，王忠红就深深爱上了这里。2014年，一次偶然的发现让他下定决心研发“高海拔立体庭院蔬菜温棚”。多年来，他琢磨着如何改进温棚结构、优化种植布局、增加蔬菜种类……他心心念念的，是尽早把他发明的种菜新设施推广开来，让高海拔地区的农牧民一年四季都能吃上新鲜蔬菜。

2014年7月，王忠红承担了西藏自治区科协的一个课题，调查农牧民的蔬菜消费现状。一天，当他走进海拔4000多米措美县的一户农家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很揪心：屋檐下砌着两个水泥槽，上面盖着塑料膜，里面种着小葱、茼蒿等叶菜。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场景。”王忠红说，“当地新鲜蔬菜种植条件很有限，但农牧民对蔬菜的需求这么强烈，我有责任通过技术手段解决这个问题。”

在宁夏出生、长大的王忠红与西藏本无交集，在西北农林科技大学读研究生期间，导师讲到“青藏高原野菜资源丰富、蔬菜产业比较落后”时，他记在了心里。2006年7月，西藏的大学到学校招聘老师，王忠红心动了：“到西藏工作，不就可以在教学的同时搞蔬菜研究吗？”于是，他辞掉已经联系好的工作，奔赴雪域高原。

西藏农牧大学位于林芝市西郊，王忠红一到学校就投入工作。两年后，他把目光锁定在西藏的野生葱属植物上。通过查阅资料，他得知，野生葱属植物种类丰富，全球约有上千种，青藏高原就有60多种，开发前景很好。

然而，要把生长在海拔四五千米高山上的“野葱”变成百姓餐桌上的佳肴，并非易事。教学之余，他带领学生开始了艰辛而漫长的研究：调查收集野生资源、在学校农场建立种质资源圃、筛选优良个体……

经过多年努力，王忠红初步掌握了青甘韭（野生葱的一种）的人工栽培技术，驯化后的青甘韭长势良好、味道鲜香。但让农牧民吃上种类更丰富的新鲜蔬菜的问题，始终萦绕在王忠红心头。

经过一番斟酌，他决定开发庭院温棚。

“高海拔地区常年低温、多风，漫长的冬季尤其寒冷、风大，不适合建温室大棚。”王忠红说，农牧民的房子多为两层，院墙有一两米高，相对封闭的小环境能抵挡寒风。

“这件事看上去简单，做起来很难。”王忠红说，“许多问题你根本想不到，经常是旧的刚解决、新的又来了。”2014年秋，他开发的第一代庭院温棚——有三层栽培床的小拱棚，由于高度不够、阳光被院墙遮挡，菜长得并不好。

为了解决问题，王忠红尝试把庭院温棚改成移动式的。实践证明，这样采光虽然更好，但钢结构的庭院温棚太重，不好推动。于是，他又改回固定式，并加高到5—6米，形成内外双棚结构。

“为扩大种植面积，我采用了通铺式栽培床，最上层光照充足，但中下层几乎照不到阳光。”王忠红说。

经过琢磨，他又把通铺式栽培床改为多个独立的栽培箱，箱体之间留出一定空隙。这样一来，底层的采光难题解决了，日常管理也更方便。这样的改进工作一直持续到2018年，庭院温棚才基本定型。

此后，王忠红持续改进、不断优化——

为增强保温效果，他优化内外棚间距，内棚增加了保温被；为提高蔬菜质量，他每层设置了12个栽培箱体，上层种喜温喜光的蔓生性果蔬，中层种对温度、光照要求较低的蔬菜，下层种耐阴、耐低温的叶菜。“总之就是一条，确保庭院温棚安全可靠、操作方便、维修简单，让农牧民用得上、用得好、用得久。”王忠红说。

“遇到困难、做不下去怎么办？”记者问。

“想放弃的时候，我脑子里就浮现出在措美县看到的那个画面。”他说，“一想到那个场景，我就告诉自己：再难也要坚持，不能半途而废。”

就这样不断改进，王忠红的庭院温棚已优化到第七代。49平方米的庭院温棚，内棚的三层栽培箱可种植36种不同的蔬菜，内外棚之间的空地种糯玉米或马铃薯。“即便在最冷的冬季，也能种10多种耐低温的叶菜。”他笑着说。

这7代庭院温棚，基本上是王忠红利用业余时间开发的。这些年，他除了科研之外，还承担了管理、教学、社会服务等工作……每天都安排得很满。他还先后承担了3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跑野外、收集野葱种质资源，培育抗病性强、营养更好的新品种。

因此，王忠红只能用业余时间搞庭院温棚研究。周末、节日、寒暑假，他几乎全“泡”在庭院温棚里，晚上八九点吃饭是常态。

“没办法，蔬菜温棚虽然算不上高科技，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哪个环节出问题都不行。”王忠红说，种菜实验一年四季都得做，一茬收了就要想着下一茬。

王忠红这几年睡眠不好，身体也有不少小毛病。不过，一说到庭院温棚，他就兴奋起来：“我准备明年开始大面积推广，在推广中发现问题、继续完善，争取尽早形成技术规范，方便农牧民使用。”

“我想赶在退休之前把庭院温棚推广到青藏高原的更多地方，让高海拔地区的农牧民每天都吃上新鲜蔬菜。”王忠红说。

来源：人民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