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8月11日18点20分,厦门高崎机场候机楼的显示屏忽然闪烁,一架飞往香港的航班开始登机。人群之中,一个身材发福、戴墨镜的男人快步进入登机口,他叫赖昌星。三分钟前,他才离开鹭江宾馆的茶室,电话那头只丢下一句话:“马上走。”谁也没想到,这通电话把国内最大的一桩经济案件瞬间推向高潮。
往前倒回五年。1994年春,厦门海沧港堆场里接连出现来路不明的集装箱,报关单写着电子元件,实则塞满成品油、汽车配件甚至军用通讯设备。幕后组织正是刚刚注册的“远华电子有限公司”。赖昌星用“电子”两字做挡箭牌,切下的却是高额关税和进口配额的肥肉。一次套利,动辄数千万利润,站在码头边连海风都带着柴油味。
靠着福建沿海独有的航线缝隙,远华先把塑胶原料做透市场,接着切入石油制品。1996年底,福建省内加油站里三分之二的柴油来自走私渠道,价差最高时每吨便宜三百元,国有石化企业根本跟不上。有人曾拿着报表苦笑:“吨吨亏,年年赔。”可市场只认低价,不认苦情。赖昌星名下的资产一路膨胀,几十亿只是保守估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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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富之外,更关键是“人脉”。机场、海关、甚至部分部队仓库,远华都能打点。1997年,他在厦门湖里区建起一幢白色欧式别墅,外界直接称它“白楼”。白楼里,经常灯火通明,高档红酒、雪茄味混合海鲜腥味。省里某位官员低声祝酒:“同行得同利嘛。”尔后房门合上,桌面上出现成捆港币。钱能买到的,不只是沉默,也包括迟到的信息。
然而纸终归包不住火。1999年3月,一份详细揭发材料送到中纪委办公桌:走私时间、货品、参与人员、银行流水,一应俱全。4月20日,中央高层召开紧急会议,两支调查组随即组建:一队来自军方,一队由海关总署及公安部组成。组名直接取自会议日期——“四二〇”。
调查组抵厦门当天,驻厦31集团军抽调一个团荷枪实弹在机场列队护送,场面颇为罕见。有意思的是,赖昌星早一步飞往香港,声称“准备考察电子项目”。外界不知内情,还以为他在拓展业务。几个月里调查组先敲外围,查处几单小案,没惊动核心高层。这正中了赖昌星下怀,他判断风声不大,七月悄悄返回厦门,行踪却已被监控。
8月初,调查组内部定下拘留计划。拘留令尚未发出,泄密电话却先接通白楼。拨号人是福建省公安厅副厅长庄如顺。这位副厅长与赖昌星早年在晋江同乡会相识,远华起家后多次帮他走上晋升梯。电话内容没有寒暄,庄只说了短短八字:“情况不妙,速走为上。”通话不足十秒,却价值八百亿。
于是便有了8月11日赖昌星仓皇赶往机场的一幕。同行的是远华总经理洪巩堤。宝马驶上机场高架时,赖昌星叮嘱司机:“不要回头。”二人持香港特区护照,一路无阻登机。飞机起飞十五分钟后,北京指令抵厦:立刻控制赖昌星。可惜,机轮已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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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震怒,当夜下达“三个谁”铁令:谁通风报信抓谁、谁说情调查谁、谁阻挠处理谁。调查组按照通联记录锁定庄如顺。8月13日,公安部一位副部长以“剪彩”名义到福州,庄如顺前往迎接,被警卫队当场带走。短短四十八小时,福建省公安系统高层震动。
审讯中,庄如顺交代了与赖昌星长达十年的利益链:帮忙疏通车船查验口子、协调交警线路放行、提供临检时间表,每一次“配合”都有价码。赖昌星曾半开玩笑:“老庄,远华的船多,他日咱俩就坐游艇出海钓鱼。”如今海钓成空,手铐却实实在在套在手腕上。
另一方面,赖昌星的逃亡并不顺畅。下机抵港后,他立即买票飞马尼拉,持特区护照可免签。菲律宾逗留几天,他发现资金链被大陆、香港警方冻结,只能靠电话向朋友借款。此后,一家人转往加拿大温哥华,落脚点是妻子曾明娜名下的一栋独立屋。这座房子原本是用作资产避险,如今成了临时巢穴。
加拿大不执行死刑且引渡程序繁琐,这是赖昌星敢于停留的底气。起初他深居简出,偶尔透过窗帘缝隙观察街道。可一年的戒备生涯让他心生侥幸,随后频繁出入赌场。当地媒体拍到他在百家乐桌前豪掷千金,引来警方注意。中国外交部抓住“逾期居留”这条线,与加方交涉。警方于是以移民条例将其拘押,按护照发证地原则先送回香港,再在罗湖口岸交给内地。
当赖昌星被带进深圳的办案车,案件链条才算闭合。但一个问题仍被反复追问:若没有那通电话,他能否迈出国门?事实证明,权钱勾结的“闸门”一旦打开,最先被冲垮的是制度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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