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朝的统治中心——中都城

当辽朝与北宋缔结“澶渊之盟”,形成南北对峙的局面时，在东北松花江流域的一支号称女真族的少数民族，日渐强盛起来。

十世纪前期,契丹人消灭渤海国之后,为了削弱女真族的实力,曾把汉化较深的部分人迁徙到辽阳以南,编入辽的户籍之内,称作熟女真;而未被迁徙的,也就是仍旧居住在今松花江以北、吉林扶余县以东的一支部落,称作生女真。又过了一个世纪,生女真开始由原始氏族社会末期跨入奴隶制社会，并且从游牧生活趋向定居，散居在今阿勒楚喀河的附近。这一带“土多林木,田宜麻谷”,女真人种植五谷，制造舟车，修盖屋宇,烧炭炼铁,社会生产力逐渐发达起来。最后完颜部的奴隶主贵族集团统一了女真族的各个部落，开始了女真族的兴盛时期。

公元一一一三年，女真族的杰出酋长阿骨打继为完颜部的首领。当时辽朝统治者对女真族的压榨勒索有加无已。女真人不仅定期要向辽廷进贡各种特产如人参、貂皮、生金、名马、北珠、蜜蜡、麻布等等,而且辽廷派驻的官吏对女真人施行残酷的民族压迫以至人身污辱。契丹贵族的压榨和奴役迫使生女真的各个部落联合起来,纷纷归附完颜部酋长阿骨打,对辽廷进行武装反抗。

阿骨打为了最终推翻辽朝,经营农业,厉兵秣马，积蓄雄厚的物质基础。公元一一一五年初,阿骨打举兵击辽,不断取得军事胜利的基础上,正式建国称帝,国号为金，建都于会宁(今黑龙江阿城县)。这就是我国历史上金朝的开始。

从此金朝和辽朝又展开了争夺我国北方统治权的斗争。这时辽朝的统治已是腐败不堪，阶级矛盾和民族矛盾十分尖锐,境内到处卷起了汹涌澎湃的反抗浪潮。因此，在金朝的大举进攻面前,失败之势已是不可避免的了。

但是，南方的北宋王朝眼见金军连续打败辽军，节节南下,威胁辽朝的中枢之地,也幻想依靠这股力量收复被石敬塘出卖的燕云十六州。出于这样的谋算，一一一八年(重和元年),宋徽宗派使者从山东浮海去金探听虚实，其后宋金使者来往联络,并订立了“海上盟约”,约定共同出兵击辽,双方用兵以长城为界,长城以南辽的南京由宋军负责攻取;长城之外辽的中京则是金军夺取的目标。待夹击胜利之后,南京之地归于北宋,北宋仍须以原先每年送与辽的岁币和绢照数送给金朝。

一一二二年(宣和四年)战役打响后,金军势如破竹，攻占了辽的中京，辽天祚帝西逃夹山(今内蒙萨拉齐县西北)。在南京的辽朝大臣们拥立耶律淳为帝。不久,耶律淳病死,由他的妃子萧后听政。与此同时，宋军的北伐却很迟缓，及至白沟(今河北容城、雄县一带),与辽军遭遇，一战即溃。只是由于辽将郭藥师率军投降,宋军才得进逼良乡,但始终未能攻克南京。转年,金军却继续南下，突破居庸关、得胜口，直捣南京,进而占领了燕云地区。

这时,北宋要求按盟约规定,收取燕云等地，但金朝以这些地方并非宋军攻下,拒绝交还。双方反复交涉,最后以北宋每年增加一百万贯的岁币作为赎金，才达成协议。一一二三年,金军破坏了南京城防,掠夺大量财货,驱走居民三万余户,然后把一座残破不堪的空城还给北宋。这以后短暂的时间里,南京改称燕山府。

不到两年时间，金人在俘获辽天祚帝、拔掉心腹之患以后，又卷土重来,乘胜南下攻宋。金军兵分两路:西路从云中(今大同)出发，东路取道燕山府南下。西路军在太原遭到河东军民的顽强抵抗，长期被阻，但东路军到达燕山府城下时，北宋守军不战而降。于是金军在占领燕山府后即长驱直入渡过黄河,直逼北宋的京城汴梁。这时宋徽宗如惊弓之鸟，急忙传位给儿子赵桓,即宋钦宗。

当时北宋的局势并非到了不堪一击的地步，朝廷中有不少爱国将领力主抗金，各地汉族人民也纷纷组织武装英勇地袭击金军,但是腐败的北宋统治集团害怕人民,仇视人民，极力排斥甚至迫害主张抗金的文武大臣;对金人反而卑躬屈膝，一再答应赔款割地，屈膝求和。一一二六年(靖康元年)，北宋的都城--汴梁被金军攻破,徽、钦二帝以及宗室、官僚三千余人都成了阶下之囚,北宋朝廷的舆服、法物、礼器、铜人、漏刻、书籍、府州县图以及技艺工匠和倡优,都被席卷掳掠而去,北宋王朝灭亡了。

转年,宋徽宗的儿子康王赵构在应天府(今河南商丘)即帝位,改元建炎,是为宋高宗。高宗即位之后，一度起用了抗战派的代表人物李纲为相,计划收复失地。可是,高宗和一伙投降派仍然畏惧女真贵族，又害怕农民力量在抗金斗争中发展起来威胁地主阶级的统治,竟继续奉行投降政策，从而助长了金人的气焰。一一二八年(建炎二年)秋，金军再度分兵向山东、河南、陕西三地进发。其中取道山东的一路,攻下徐州，渡淮南向,直捣扬州。转年九月，金兀朮的大军渡过长江，连连攻破建康(今江苏南京)等重镇,进逼临安(今杭州),宋高宗一伙南逃到福建沿海。金军在临安大肆虏掠之后，于次年北返,宋高宗这才返回临安,建立了偏安东南的南宋政权。

一一四一年(绍兴十一年),著名的抗金名将、民族英雄岳飞,和岳家军的重要将领张宪、岳云，惨遭以秦桧为首的投降派杀害,同时南宋又与金签订了屈辱投降的“和议”,其主要条款包括:南宋向金称臣,并且要“世世子孙谨守臣节”;宋、金以东起淮水中流,西至大散关(今陕西宝鸡境内)为界;南宋每年向金交纳岁币银二百五十万两，绢二十五万匹。这就是史书上所谓的“绍兴和议”。

这里应该特别指出，简单地回顾这一段曲折的历史，并非题外之话，恰恰相反，正是这样特定的历史背景，使北京城在全国的地位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由于这时金朝的势力范围既已扩大到淮水沿岸，它在华北平原上的统治也就转入了相对稳定的状态，于是金朝的统治者便决定把首都从远在松花江上的会宁府(今黑龙江阿城白城子),迁移到燕京来了。

一一五一年(金天德三年)三月，金主完颜亮命张浩、孔彦舟等人设计规划，在燕京城的基础上扩建新都。一一五三年(贞元元年)完颜亮正式迁都，改燕京为中都。从此北京作为我国封建王朝统治中心的历史,真正开始了。

金中都既是在北京原始聚落的旧址上发展起来的最后一座大城，又是向全国政治中心过渡的关键,同时在城市建筑史上还起了承上启下的作用,因此是值得特别注意的。

中都城并不是简单地沿袭旧日的燕京城，而是参照北宋京都汴梁城的规制，进行了大规模的城市改造和扩建的。新建的中都,城凡三重,最外面的大城在东、西、南三面都比旧城大大向外扩展，只有北城墙未有移动。大城位置相当于现在北京宣武区西部的大半,大城中部的前方为皇城,故址在今广安门以南,为长方形小城。皇城之内又有宫城,宫城西侧为风景优美的苑囿。

中都城的扩建工程,单是役使的民伕、工匠就有八十万之多,另外还有兵工四十万。金主完颜亮为了急于迁都，主要工程限期一年之内竣工，工期急促，致使民伕、工匠因劳累过度加上疾病传染而大批死亡。宫殿建筑极尽奢靡,据史书记载:载运一根巨大木材的费用,多至二十万两,拖拉一辆满载器材的大车,多至五百个人,所有宫殿都用黄金五彩加以修饰，单是一座宫室的完成,就要耗费以亿万计算的金银。

中都城建成之后,大城周长三十七里有余(解放后文物工作者实地测量为一八、六九〇米),略成方形,每边各有三个城门。东为施仁门、宣曜门、阳春门;南为景风门、丰宜门、端礼门;西为丽泽门、颢华门、彰义门;北为会城门、通玄门、崇智门。每面正中的一个城门特辟三个门洞。

位于全城中央前方的宫城，规模宏大，四围凡九里三十步。宫城南门叫做应天门，从应天门向南出皇城南面的宣阳门,直达大城南面的丰宜门,贯通三门的是相当于全城中轴线的一条御道。

沿着这条御道的两旁,从应天门前直到宣阳门内,为东西并列的千步廊,各约二百余间,分为三节，每节有一门。千步廊南端止于宣阳门内东西两侧的文武楼，文楼在东，武楼在西,左右对称。千步廊北端,在应天门横街南侧，又分别转向东西各有百许间,直到应天门东西的左右掖门为止，中间形成了“丅”字形的宫廷广场。

御道修筑十分宽广,夹道有两条水沟,沿沟两岸种植了柳树,成为一条绿色的林荫道。更为突出的是,在这条贯穿全城的中轴线上，对称安排了一系列规模恢弘的建筑物,除了上面提到的千步廊和文武二楼以外，文楼以北为来宁馆，武楼以北为会同馆。千步廊的中部各有偏门，东通太庙，西连尚书省。这样的精心布局显然使得宫城前面的宫廷广场气势宏伟，从而更加烘托了宫城的庄严气氛。

中都城内皇宫富丽堂皇。宣阳门为皇城南门，中门绘龙，两旁偏门绘凤,饰以金钉。城门有重楼,三门并立，中门专为皇帝的车驾出进。宫城的正南门--应天门气魄更加雄伟，楼高八丈,四角皆建有垛楼，瓦皆琉璃,金钉朱户。东西相去一里许为左、右掖门,各有重兵守卫。宫城正东为宣华门，正西为玉华门,正北为拱辰门。城内殿九重，楼三十六，总体布局大致是这样的:从应天门往北为仁寿门,左右各为日华门和月华门;仁寿门后面就是皇宫中的前殿--大安殿,为皇帝举行盛大庆典的地点,例如《金史》记载，一一六七年初(大定七年正月),金世宗“服衮冕,御大安殿,受尊号册宝礼”。一一九三年秋(明昌四年九月朔)，金章宗在天寿节这天，“御大安殿受朝贺”。《金史·礼志》记载得更具体明白:“凡受尊号,百官习仪于大安殿庭,皇太子册立,设御座于大安殿。”

大安殿以北为政和门，内为仁政殿，是皇帝临朝听政的地方，也是皇宫中的主要建筑。据《金史·世宗记》:“世宗谓宰臣曰:宫殿制度,苟务华饰,必不坚固,今仁政殿,辽时所建，全无华饰,但见他处岁岁修完,惟此殿如旧，以此见虚华无实者不能经久也。”由这段记述可以看出，仁政殿是在辽的旧殿基础上改建的。

现今保存在《事林广记》卷二“燕京图志”中的《帝京宫阙图》,详细地描绘了金中都宫城的平面布局，与历史文献的记载相对照，可以说大体是相符的。据宋代诗人范成大于一一七〇年(乾道六年)使金时所撰《揽辔录》一书记载，金中都的宫城“遥望前后殿屋崛起甚多,制度不经，工巧无遗……其屏扆牌牖,皆破汴都辇致于此。”可见中都宫殿,不仅在建筑规制上是参照了汴梁城，甚至所用的建筑材料除去取自真定府(今河北正定)“潭园”的木料之外,也多从汴梁拆卸而来。据说汴梁城里“”太湖石，也被劫运到中都。所谓“艮岳”也叫万岁山，是宋徽宗在汴梁城内用人工培筑的一座假山。后人相传，现在北京城内北海公园白塔山上的很多玲珑剔透的太湖石,便是当初汴梁城内“艮岳”的遗物。

在我国城市建筑史上,历代帝都的设计,宫苑布置占有重要位置。宫苑必须具备优美的风景，而构成优美风景的重要条件之一就是水。中都城在扩建过程中同样注意了这一点，即充分引用近郊水源,以点缀宫苑,美化周围的环境。这种利用当地水源来美化自然环境的建筑艺术，是我国劳动人民世代积累的一种经验。当中都城扩建的时候，已经有计划地把发源于城西的一片天然湖泊(古称西湖，即今莲花池)中的一条名叫洗马沟的小河，圈入城内。

一方面利用这条小河的水源,开凿了环绕大城的护城河;另一方面还把这条小河引入皇城西部,造成一个极为优美的园林区，名叫同乐园，亦称西华潭或鱼藻池。在同乐园内,辟治了瑶池、蓬瀛、柳庄、杏村等风景中心,“柳影珍珍水底天”,“晚风吹动钓鱼船”,风景优雅，景色佳丽。小河下游,自西而东穿行内城的正南,河上兴建了一座大石桥,桥分三道,两旁是玉石扶阑,上有精细雕刻,这就是当时宫前御道上有名的龙津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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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石扶阑玉雪堆， 柳塘南北抱城回;西山剩放龙津水， 留待官军饮马来。

范成大的这首诗，不仅逼真地描绘了龙津桥的壮丽景色，也表达了诗人渴望收复失地的信念。

中都的东北郊外，相去约二三公里，原有一片低洼地带，为高梁河水所灌注,形成一片浅湖,后来经过人工改造，遂成为近郊的一个风景区。在中都建成之后，金朝的统治者从一一七九年(金世宗大定十九年)开始，又在这里营建大宁离宫(后又改称孝宁、寿安、万宁等名)。这座离宫环湖而筑，琼林苑中筑有横翠殿、宁德宫,西园有瑶光台、瑶光楼,湖中有琼华岛,湖滨辟有稻田,引泉水灌溉,是中都城外著名的风景区。

此外，在中都城内外还建筑了其他一些专供统治阶级宣扬皇权神授和封建迷信的坛庙，如施仁门外的大明朝日坛,彰义门外的夜明夕月坛等等。从以上简要介绍可以看出，中都城完全是按照封建帝都的要求规划扩建的。

中都城中北部，仍然是全城最繁华的商业区。金朝政府设有官吏，征收赋税，管理市场。全城划分为若干坊(如富义坊、奉先坊等)，目的也是为了便于加强对劳动人民的统治。据称,中都扩建后,居民总计达二十二万五千五百九十余户。人口的民族成份也很复杂，除汉、女真、蒙古、契丹、奚、渤海等以外，还有不少来自西域的回鹘商人也定居这里。金人还虏掠了汴梁城内大批工匠、医官、乐人,大都安置在中都城内,继续为金统治者服务。

当然，中都城内照例是两个截然对立的不同世界,在金碧辉煌、飞檐彩饰的皇宫殿宇之外,还有拥挤不堪、简陋颓败的劳动人民住宅区。统治者用重重高墙深池包围着皇宫，配备了警卫森严的军队，正说明了阶级尖锐的对立以及统治者对人民极端恐惧的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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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惋惜的是，金中都如此豪华的一座大城，在兴建之后不到一百年,就遭到一场浩劫，以至宫城所在竟成一片废墟。现在,在北京西南部中都城的故址上,已经很难见到当年的什么遗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