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代朱镕基与孙飞虎合影：你是委员长，我比你低两级，你站中间

1993年初冬，北京人民大会堂灯光璀璨。会场外的休息区里，朱镕基副总理看到排着队等候合影的来宾，忽然招手：“让孙飞虎过来。”摄影师刚举起相机，朱镕基笑着说了一句后来在圈内流传甚广的话——“你是委员长，我比你低两级，你站中间。”周围人先是一愣，紧接着哄堂大笑，快门“咔嚓”定格了这张颇具戏剧感的照片。许多人不知道，这句看似玩笑的寒暄背后，浓缩着一位特型演员二十余年的沉淀与辛酸。

再把钟拨回到1941年。上海租界的弄堂里，孙家三兄妹在充满洋行、跑马厅与咖啡香的城市里长大。父亲在美国海关系统领白银工资，家中小洋楼、留声机一应俱全。可好景不过数年。1949年解放后，父亲因曾供职外国机构，被归入“有问题的社会关系”，收入骤减，身体也垮了。母亲开始在食品厂扛麻袋，贴着饭票抚养三个孩子。家境骤转，让原本吊儿郎当的兄妹俩忽然“知道书本有多香”，姐姐迷上解剖学，妹妹沉在公式里，而孙飞虎则在“舞文弄墨”和“唱唱跳跳”的自嘲中闯进了上海戏剧学院。

1964年，他带着刚出炉的毕业证和一腔热血去了贵州话剧团。龙套、配角，小剧场里连轴转十多年，观众记不得他的名字，只晓得“那个挺高的青年”。直到1978年，《西安事变》话剧建组。剧团焦头烂额找“委员长”，一位退伍老兵随口一句：“孙飞虎像。”这话像平地惊雷。孙飞虎剃光头、化特妆，第一次站到排练厅中央，效果出奇——站姿一挺，整个人像被历史照片搬了出来。首演当晚，全场鸦雀无声，落幕却掌声雷动。《西安事变》连演七十余场，票根在贵阳黑市被炒到数倍，孙飞虎一夜成名。

名气传到北京。1980年，导演成荫筹备同名电影，跑遍全国挑“形神兼备”的蒋介石，无一合心意。道听途说“贵州有个人像极了”，便请孙飞虎试镜。两场试拍后，他当场拍板：“就是他。”电影《西安事变》上映，观众第一次在大银幕上看到一个“会眨眼、会拢手、会皱鼻”的蒋介石。孙飞虎凭此拿下第二届金鸡奖最佳男配角，也和古月、王铁成并称“特型演员金三角”。

外形不过是敲门砖，难在气韵。孙飞虎曾对年轻演员讲过一句话：“演特型，光像是不够的，要让观众忘了这是演。”为琢磨蒋介石训话时的手势，他翻遍旧影像，甚至找到了参加淮海战役起义的老国民党将领聊天；为了配合浙东口音，又拿上海白话“磨舌头”，把重音、变调一一记成符号贴在镜框旁。片场里，他把台词分成“情绪波段”，拍摄时只盯对手的眼神，借真实反应带动语气，把舞台腔硬生生压下去。最经典的细节，是与端纳共进西餐那一幕，他轻托假牙的动作不到一秒，却让电影史学者后来查资料时称“极见功力”。

80年代后半段，特型片迎来井喷，《巍巍昆仑》《开国大典》《重庆谈判》纷纷拉他出演。剧组常调侃：“孙老师今天是38岁委员长，明天就到51岁，记得别乱穿军装。”为了区分各阶段，他会在笔记本上写下“躁”“困”“疑”“稳”四字：西安事变前躁，剿共失利困，重庆谈判疑，台湾时期稳——心态改变，声纹、步幅也跟着变。不得不说，这套“角色分期表”后来被不少青年演员私下偷学。

进入90年代，电视荧屏竞争白热化，导演们却发现一个尴尬现象：孙飞虎的辨识度太高，观众一看到他便喊“委员长”，剧情容易跳戏。于是他主动减少同类角色，改拍《太平天国》《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雪花秘扇》等作品。有意思的是，在西安的家附近，他常穿运动服晨跑，街坊给他起绰号“老孙”，全然不顾银幕上的军服与马靴。

外界关于他“出名后换妻”的传闻从未断过。1992年某杂志来访，他摊开全家福大笑：“两个娃都上中学了，哪来的新婚？”话虽轻松，背后却是对舆论的无奈。业内明白，他不接低质量角色，是担心“毁了观众脑海里的历史人物”。这一份克制，让演艺圈嘲笑他“慢半拍”，也让许多导演心存敬意。

时间再次回到那张照片。按正式礼仪，与国家领导人合影应由官员居中，嘉宾分列两侧。朱镕基却把孙飞虎推到焦点，既显示个人幽默，也是一种肯定——在大众记忆里，特型演员的贡献不亚于史书照片。快门声响后，有工作人员小声提醒：“总理，应该您站中间。”朱镕基摆摆手：“他把委员长演活了，今天就让活的站中间。”这句玩笑，并未载入官方新闻稿，却在剧组与媒体口口相传，成为90年代影坛的佳话。

2000年后，孙飞虎身体发福，外形与早年差距渐大，他自觉“神似难再”，索性彻底谢绝蒋介石角色。有人劝他：“面具妆化一化照样像。”他摆手：“演员不该让观众分心。”晚年，他把时间分给书法、乒乓球和陕北民歌演唱，每周仍练台词，为的是“嗓子别废”。2014年11月22日凌晨，西安医院的心电监护仪归于平线。医院文件写着“特型演员孙飞虎，终年七十三岁”。朋友们议论，倘若还能拍一部《西安事变》的4K修复版，“委员长”怕是再无人能挑。

那张1993年的合影如今被挂在西影厂旧办公楼三层走廊。照片里，朱镕基双手自然下垂，目光平和；孙飞虎抿着嘴，脸上似乎压着一点严谨，却挡不住含蓄笑意。两人身后，是大片柔光。拍摄者无意间捕捉了“历史人物”与“塑造者”的同框，也留下了一个关于专业与敬业的小注脚——演技可以借技术放大，敬重却只能靠时间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