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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年,我进城务工,女老板说包吃住,但晚上要陪她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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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年,我进城务工,女老板说包吃住,但晚上要陪她睡

火车到站的时候,一股热浪夹着说不清的霉味儿,呼一下就把我整个人吞了进去。

这就是南方的城市。

跟我们老家那种干咧咧的风不一样,这里的空气是黏的,糊在脸上,让你每时每刻都清楚,自己不再是那个山沟里的陈东了。

我捏紧了兜里剩下的最后一百二十块钱。

这是我爹妈砸锅卖铁凑出来的,是我在这个陌生城市里,唯一的底气。

火车站广场大得能跑马,人挤人,个个都行色匆匆,脸上写着我看不懂的焦虑和渴望。

我背着一个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帆布包,里面是我两件换洗的衣服和一张已经磨出折痕的全家福。

我站在广场中央,像一根没人认领的木桩子,杵在那儿,不知道该往东还是往西。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凑过来,咧着一口黄牙,“兄弟,找活儿干?”

我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点了点头。

“我这儿有,工地上搬砖,一天三十,管一顿中午饭,干不干?”

一天三十。

我心里盘算了一下,这活儿听起来不赖。

可我旁边一个大哥,吐了口唾沫,斜着眼骂,“滚你娘的,现在搬砖哪个工地不是五十起步?你这黑中介,骗刚下车的傻小子呢。”

八字胡脸上挂不住,嘟囔着走开了。

我冲那大哥感激地笑了笑,他也回了我一个,然后就被人群挤得不见了。

原来,这城市的第一课,是提防。

我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个最便宜的旅馆,一个床位十五块钱一晚上。

房间里一股脚臭和汗臭混合的酸味,上下铺挤了十几个人,鼾声、梦话、磨牙声,像是进了牲口棚。

我睡在下铺,紧紧抱着我的帆布包,一夜都没敢合眼。

第二天,我开始满世界找工作。

街边的电线杆上,墙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招工启事。

“xx电子厂,招普工,男女不限,手脚麻利……”

“xx制衣厂,招车位工,熟手优先……”

“xx餐厅,招服务员,月薪八百……”

我挨个去看,挨个去问。

要么是嫌我没技术,要么是嫌我没学历,要么就是要交押金、服装费。

我那一百多块钱,连个响都听不见,就得先交出去。

我不敢。

一连三天,我把附近几条街都跑遍了,脚底板磨出了两个大水泡,挑破了,钻心地疼。

钱也花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三十多块。

那天晚上,我没舍得住旅馆,在公园的长椅上对付了一夜。

蚊子把我咬得浑身是包,半夜还被巡逻的保安给赶走了。

我蹲在马路牙子上,看着对面高楼大厦亮着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心里那点儿从老家带来的火苗,也跟着一点一点地变小,快要灭了。

我真想哭。

可我爹说了,男人,牙打碎了也得往肚子里咽。

第四天,我饿得前胸贴后背,走进一条小巷子,想看看有没有更便宜的快餐。

然后,我就看到了那张招牌。

红色的霓虹灯管,弯弯曲曲地组成了四个字——“红玫瑰发廊”。

白天,这霓虹灯不亮,但那暧昧的粉红色玻璃门,还是让我心头一跳。

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们村里出去打工回来的人,说过这种地方的故事,语气里总是带着一种男人都懂的、暧昧的笑。

我脸一红,赶紧想走。

就在我转身的时候,我看见了门上贴着的一张A4纸。

“招工”。

就这两个字,用红色的水笔写的,歪歪扭扭。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招杂工一名,包吃住,薪资面议。”

包吃住。

这三个字像三只大手,一把就抓住了我的脚脖子,让我迈不开步。

我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

我犹豫了。

我知道这不是什么正经地方,可……包吃住啊。

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这比给我一千块钱还有诱惑力。

我至少,能先活下来。

我在门口站了足足有十分钟,像个做贼的,探头探脑。

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水,“哗啦”一声泼在了门口的马路上。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吊带裙,很紧,把身材勾勒得像个葫芦。

一头大波浪卷发,染成了当时最流行的酒红色,嘴唇也涂得红艳艳的。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眼角有细细的皱纹,但眼神很亮,像两把小钩子。

她看见了我,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那眼神,让我感觉自己像菜市场上被挑拣的猪肉。

“找工作?”她开口了,声音有点沙哑,带着一股烟味儿。

我紧张地点了点头,指了指门上的纸。

“进来吧。”

她说完,就扭着腰,自顾自地走回了店里。

我跟在她屁股后面,像个被牵线的木偶。

店里光线很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洗发水和香烟混合的味道。

靠墙摆着两张红色的皮质沙发,已经有些开裂了。

墙上贴着几个搔首弄姿的女明星海报。

除了那个女人,店里没有别人。

“坐。”她指了指沙发。

我没敢坐,笔直地站在那儿,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她从柜台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熟练地吐出一个烟圈。

烟雾缭ăpadă了她的脸,让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叫什么?”

“陈东。”

“多大了?”

“二十。”

“从哪儿来的?”

“……北边。”我含糊地说。

她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北边?北到哪儿?出了山海关,都算北边。”

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河北的。”

“哦。”她弹了弹烟灰,“家里还有什么人?”

“爹,妈,还有一个妹妹。”

“缺钱?”

我点了点头,又觉得这问题是句废话。

不缺钱,谁跑这儿来?

“我这儿的活儿,不累。”她慢慢地说,“扫扫地,倒倒水,客人来了,给人家洗洗头,吹吹风。手脚干净点,机灵点就行。”

我一听,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就是个普通的理发店杂工。

“那……工资……”我小声地问。

“一个月,给你三百。”

三百!

我眼睛都亮了。

这比工地上搬砖还多,而且还轻松,最重要的是——

“包吃住?”我确认道。

“包吃。”她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

她抬起头,那双像钩子一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也包住。”

“只是……”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就知道,没那么好的事。

“我这儿地方小,没给你住的宿舍。”

“晚上,你跟我住。”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跟……跟她住?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道不明的玩味,像是在欣赏我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

“我……我……”我结巴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不愿意?”她挑了挑眉毛,“不愿意就算了,出门右转,不送。”

她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又准备去拿烟。

我急了。

我能去哪儿?

我兜里就剩下三十多块钱,今天晚上要是再找不到地方,我就得睡大街。

而且,是真正地睡大街,连公园长椅都没有的那种。

我看着她那张涂着红唇的脸,看着她身上那件紧身的红裙子,心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尊严,一边是生存。

尊严能当饭吃吗?

不能。

可要是没了尊严,那跟又有什么区别?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我想起了我爹送我上火车时,布满老茧的手,拍着我的肩膀说:“东子,到了城里,别学坏,要堂堂正正地做人。”

我又想起了我妈,偷偷往我兜里塞的那几个煮鸡蛋,眼圈红红地嘱咐我,“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饿着。”

饿。

我现在就好饿。

“我……我干。”

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说完,我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笑了。

笑得很灿烂,露出一口白牙。

“行,小伙子,挺识时务。”

“我叫林秀,你以后,叫我林姐就行。”

她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别傻站着了。先把门口的地扫了。”

“哦,好。”

我像个机器人一样,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扫地。

我不敢看她,我感觉自己的脸烧得像块烙铁。

那天晚上,我才知道,她说的“跟她住”,到底是什么意思。

发廊后面,有一个小小的隔间,用一块布帘子隔开。

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一米五宽的木板床。

一张床。

林姐洗完澡出来,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

她一边擦头发,一边对我说:“愣着干嘛?去洗洗啊,一身的汗臭味。”

我磨磨蹭蹭地进了那个狭小的卫生间。

我用冷水冲了半天,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可水越冲,我的心跳得越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出来的时候,林姐已经躺在床上了,靠在床头,还在抽烟。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她看见我,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过来。”

我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第一天就想反悔?”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我睡地上就行。”我小声说。

“地上?”她嗤笑一声,“地上都是凉气,睡了要生病的。生了病,谁来干活?我还得花钱给你看病,我亏不亏?”

“上来。”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慢吞吞地挪到床边,然后,和衣躺在了床的最外侧,身体绷得像一根铁棍。

我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沐浴露香味,混着烟草味,一个劲儿地往我鼻子里钻。

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热量,隔着薄薄的空气,烤着我的后背。

我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她好像没打算对我做什么。

她只是抽着烟,过了一会儿,把烟掐了。

房间里陷入了黑暗和寂静。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在打鼓。

“睡吧。”

是她的声音。

然后,我感觉到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腰上。

我浑身一颤,像被电了一下。

那只手很光滑,带着一丝凉意。

她就那么抱着我,像抱一个大号的抱枕。

我不敢动。

我甚至不敢呼吸。

我感觉自己像一只掉进陷阱里的兔子,而猎人,就在我身边,耐心地等着。

那一晚,我彻夜未眠。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起来。

林姐已经起来了,正在店里吃早饭。

一碗白粥,两根油条。

她看见我,指了指桌上,“还有一份,赶紧吃,吃完干活。”

我默默地坐下来,拿起油条,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怎么?嫌不好吃?”

我摇摇头,“不是。”

“那就快吃。”

我逼着自己把早饭咽下去。

白天的活儿确实不累。

扫地,拖地,给烧水壶里灌满水,把毛巾洗干净,晾起来。

偶尔有客人来,我就给他们洗头。

来的大多是附近的民工,或者是一些上了年纪的大爷。

他们花五块钱,剪个最简单的平头。

林姐的手艺很好,咔嚓咔嚓几剪刀下去,一个清爽的头型就出来了。

她干活的时候很专注,不像平时那么懒散。

到了下午,店里没什么人。

林姐就坐在沙发上,一边抽烟,一边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还珠格格》,她看得津津有味。

我坐在一边的小板凳上,看着她,心里很乱。

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她坏吧,她给我饭吃,给我地方住,没打我,也没骂我。

说她好吧,她……她晚上要那样对我。

我心里憋屈,又不敢说。

晚上,依旧是那样的循环。

洗澡,上床,被她抱着。

有时候,她只是抱着我睡觉。

有时候,她的手会不老实,在我身上游走。

我每次都僵硬得像块石头,任由她摆布。

我感觉自己很脏。

我觉得对不起我爹妈,对不起我未来的媳D妇——如果我还能有媳妇的话。

我好几次都想跑。

可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我走了,这个月的工钱就没了。

我跑出去,还是得睡大街。

我忍。

我告诉自己,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

为了生存,为了能寄钱回家,我什么都能忍。

一个月后,林姐真的给了我三百块钱。

我捏着那三张崭新的十块票子,手都在抖。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靠自己挣到这么多钱。

我立刻跑到邮局,给我家里寄了两百块。

只给自己留了一百。

写家信的时候,我犹豫了很久。

我告诉爹妈,我在城里找了个很好的工作,老板人很好,同事也很好,吃得好,住得好,让他们别担心。

我每一个字,都写得心如刀割。

寄完钱和信,我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我觉得,我的牺牲,是值得的。

只要能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我这点委屈,算不了什么。

回到发廊,林姐正在门口跟一个男人说话。

那男人很高,很壮,剃着个光头,脖子上戴着一条大金链子,胳膊上纹着一条龙。

他看我的眼神,很不友善。

“他谁啊?”光头男人指着我问林姐。

“我新招的伙计。”林姐淡淡地说。

“伙计?”光头男人冷笑一声,“你这小破店,还需要伙计?”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扫来扫去,充满了审视和敌意。

“林秀,你他妈是不是又背着我找野男人了?”

林姐的脸色沉了下来,“豹哥,你说话干净点。这是我花钱雇来干活的。”

“干活?”那个叫豹哥的男人,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干什么活儿?白天干活,还是晚上干活啊?”

我吓得腿都软了。

“放开他!”林姐厉声说。

“你心疼了?”豹哥笑得更厉害了,“行啊,林秀,几天不见,长本事了。”

他松开我,转而掐住林姐的下巴,“说,你跟他睡了没?”

林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但她还是强撑着,“你疯了?他还是个孩子!”

“孩子?”豹哥上下打量着我,“毛都长齐了吧?正好,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谁才是你男人!”

他说着,就去拽林姐,想把她拖进里屋。

我脑子一热,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抄起墙角的拖把,就朝豹哥的后背砸了过去。

“放开她!”我吼道。

豹哥没想到我敢动手,被打得一个趔趄。

他回过头,眼睛红得像要吃人。

“你他妈找死!”

他扔下林姐,一拳就朝我脸上打了过来。

我被打得眼冒金星,摔倒在地。

他还不解气,抬脚就朝我肚子上踹。

我疼得蜷缩成一团,感觉自己的肠子都要断了。

“别打了!住手!”

林姐尖叫着扑上来,抱住豹哥的腿。

“你打死他了,谁赔我钱!”

豹哥踹了几脚,好像也解了气,他一脚踢开林姐,指着我的鼻子骂:“小子,你给老子记住了,以后再让老子看见你,腿给你打断!”

说完,他从林姐的柜台里,抓了一大把钱,塞进自己兜里,大摇大摆地走了。

我趴在地上,半天都起不来。

林-姐把我扶起来,她哭了,眼泪混着花了的妆,一道一道的。

“你……你没事吧?”她声音都在抖。

我摇摇头,一说话,就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我直抽气。

她去拿了药箱,用棉签沾着红药水,小心翼翼地给我擦脸上的伤。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

我看着她,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在白天,看她。

她其实,长得挺好看的。

就是妆太浓了,掩盖了她本来的样子。

“你……你为什么不跑?”她问我。

我没说话。

我为什么要跑?

我也不知道。

可能是因为,她被人欺负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我妹妹。

我妹妹在村里,也被人欺负过。

“你傻不傻?他会打死你的。”她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那天晚上,她给我煮了两个鸡蛋。

“吃吧,补补。”

我默默地吃着鸡蛋,心里五味杂陈。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还是像往常一样抱着我。

但这一次,我没有那么僵硬了。

我甚至,鬼使神差地,翻过身,面对着她。

在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

“那个……豹哥,是你什么人?”我小声问。

她沉默了很久。

“一个无赖。”

“他以前,帮过我。后来,就赖上我了。”

“每个月都来拿钱,不给就砸店。”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我突然觉得,她也挺可怜的。

跟我一样,都是在这个城市里,挣扎求生的人。

“睡吧。”她说。

她把我的头,揽到她的怀里。

她的怀抱很软,很暖。

我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味,这一次,我没有觉得恶心。

我很快就睡着了。

从那以后,我和林姐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她不再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泄欲的工具,或者一个廉价的劳动力。

她会跟我聊天,聊她的过去。

她也是从农村出来的,比我早出来十年。

刚来的时候,在电子厂打工,累死累活,一个月才两百块。

后来,她跟了一个香港来的老板。

老板给她开了这家发廊。

再后来,老板回香港了,就再也没回来。

她一个人,守着这家店,守了五年。

“男人,”她说,“没一个好东西。”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窗外,眼神很空。

我听着她的故事,心里对她的那点恨,慢慢地变成了同情。

我们都一样,都是被生活逼得走投无路的人。

我也开始跟她讲我老家的事。

讲我爹怎么种地,我妈怎么喂猪,我妹妹怎么上学。

她听得很认真。

有时候,她会笑,说:“你妹妹,肯定跟你一样,傻乎乎的。”

有时候,她会叹气,说:“还是在家里好啊。”

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像姐弟。

或者说,更像两个抱团取暖的刺猬。

白天,我们一起看店,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

晚上,我们睡在一张床上。

我不再抗拒她的亲近。

有时候,我甚至会主动抱住她。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爱情。

可能不算。

这更像是一种依赖。

在这个冷冰冰的城市里,我们需要彼此的体温,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店里的生意,不好不坏。

豹哥还是会偶尔来,但自从上次我打了他之后,他收敛了很多。

他只是拿钱,不再对林姐动手动脚。

每次他来,我都站在林姐身边,恶狠狠地瞪着他。

他怕我这个不要命的愣头青。

我知道,我这种行为很傻,很冲动。

可我就是忍不住。

我觉得,我应该保护她。

转眼,就到了年底。

天气越来越冷。

林姐给我买了一件新棉袄。

黑色的,很厚实。

“试试。”她说。

我穿上,正好合身。

“谢谢林姐。”

“谢什么。”她白了我一眼,“你要是冻病了,我还得花钱。”

嘴上这么说,但她的嘴角,是上扬的。

快过年了,街上的年味儿越来越浓。

很多店铺都关门了,工人们都提着大包小包,回家过年。

我也想家了。

我想我爹,想我妈,想我妹妹。

林姐看出了我的心思。

“想家了?”

我点了点头。

“那就回去吧。”她说,“我给你结工钱。”

她数了一千块钱给我。

“这个月工钱三百,剩下七百,是姐给你的奖金。拿着,回家给你爹妈买点好东西。”

我看着那一沓钱,眼睛都红了。

“林姐,我……”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她打断我,“票买好了吗?”

我摇头。

“我帮你去买。”

她穿上外套,就出去了。

一个小时后,她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火车票。

是后天早上的。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票,心里沉甸甸的。

要走了。

要离开这个我待了快半年的地方,离开这个女人。

我心里,竟然有些舍不得。

那天晚上,我们吃了一顿很丰盛的晚饭。

林姐炒了好几个菜,还开了一瓶酒。

我们俩,谁都没说话,就是一杯一杯地喝。

喝到最后,我们都醉了。

回到房间,她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

“陈东,你走了,就别回来了。”

“这个地方,不干净,你是个好孩子,不应该待在这里。”

“你忘了我,回老家,娶个好姑娘,好好过日子。”

我听着她的话,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我抱着她,紧紧地抱着。

“林姐,我……我过完年,还回来。”

她摇摇头,“别回来了。”

“我等你。”我说。

那天晚上,我们第一次,真正地,像夫妻一样,睡在了一起。

没有强迫,没有交易。

只有两个孤独的灵魂,在互相慰藉。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林姐已经不在身边了。

桌上放着早餐,还有一张纸条。

“车上吃。”

字迹歪歪扭扭,跟她门上那张招工启事一样。

我背起我的帆布包,里面多了那件黑色的棉袄。

我走出“红玫瑰发廊”,回头看了一眼。

那粉红色的玻璃门,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我踏上了回家的火车。

火车上,我一直在想林姐。

我想她现在在干什么。

是不是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

我决定了。

过完年,我一定还要回来。

我要挣很多很多的钱。

然后,把她带走,离开那个地方。

回到家,我爹妈看到我,高兴得合不拢嘴。

我把八百块钱交给他们。

我爹数了半天,问我:“东子,你哪儿来这么多钱?没干什么坏事吧?”

“爹,你放心。”我说,“我找了个好工作,老板对我很好。”

我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都不心虚。

我觉得,林姐,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过年的时候,家里很热闹。

我给妹妹买了新衣服,给我爹买了新烟,给我妈买了新围巾。

他们都夸我长大了,有出息了。

可我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林姐。

想起她说话的样子,她笑的样子,她哭的样子。

我想给她打电话。

可我没有她的电话号码。

那个时候,手机还是个稀罕物,发廊里只有一部座机。

我甚至,连发廊的地址都记不清了。

我只知道,在那个繁华城市的,一条不知名的小巷里。

过完正月十五,我就跟爹妈说,我要回城里了。

我爹妈虽然舍不得,但也没拦着我。

他们知道,山沟里,留不住我。

我又一次,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这一次,我的心情,跟上次完全不一样。

我不再是那个对未来充满迷茫和恐惧的少年。

我的心里,有了一个目标。

我要找到林姐。

当我凭着记忆,找到那条小巷子的时候,我傻眼了。

“红玫瑰发廊”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家“旺旺小卖部”。

我冲进小卖部,抓住老板问:“老板,请问,之前在这里的那个发廊呢?”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他打量了我一下,“发廊?哦,你说那个啊,上个月就搬走了。”

“搬走了?搬到哪里去了?”我急切地问。

“这我哪儿知道。”老板摇摇头,“听说是老板娘不想干了,把店盘给我了。”

不想干了……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走了。

她就这么,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我像个傻子一样,在小巷子里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黑,我才失魂落魄地离开。

我在那个城市里,又待了十年。

我从一个搬运工,干到小工头,再到自己包工程。

我挣了钱,买了房,买了车。

我成了别人眼中的“陈老板”。

我找过林姐。

我发了疯一样地找。

我去了很多叫“红玫瑰”的发廊,但没有一个,是她的。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后来,我也结婚了。

我老婆是我同乡,一个很贤惠的女人。

我们有一个可爱的女儿。

我以为,我会就这么,把林姐,埋在心底,一辈子。

直到有一天。

我带着客户去一家高档会所谈生意。

在走廊里,我跟一个女人,擦肩而过。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在脑后,看起来像个干练的女强人。

我们谁都没有注意到谁。

可就在错身的那一刹那,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沐浴露和烟草混合的味道。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回过头。

她也正好,回过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是她。

林秀。

她老了。

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但她的眼神,还是那么亮。

只是,不再像钩子,而是像一潭深水。

她也认出了我。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欣喜,最后,归于平静。

“陈东?”

“林姐。”

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十年了。

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我们找了个安静的咖啡厅,坐了下来。

我们聊了很多。

原来,当年她盘掉发廊,是因为豹哥。

豹哥因为抢劫,被抓了进去,判了十年。

他进去之前,跟林姐说,等他出来,要娶她。

林姐怕了。

她连夜盘掉了店,离开了那个城市。

她去了上海,在一家美容院,从学徒做起。

她很聪明,也很能吃苦。

几年时间,她就成了首席美容师,后来,自己开了家公司。

就是我现在看到的,这个女强人的样子。

“你呢?”她问我,“过得好吗?”

我点了点头,“挺好的。”

我给她看了我手机里,我老婆和女儿的照片。

她看着照片,笑了。

“你老婆很漂亮,女儿也很可爱。”

“你……成家了吗?”我问。

她摇了摇头。

“一个人,挺好。”

我们沉默了。

当年的那些事,那些纠缠,那些爱恨,仿佛都成了上辈子的事。

现在,我们只是两个老朋友,在叙旧。

“林姐。”我看着她,认真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当年收留我。”

如果没有她,我可能,早就饿死在了那个陌生的城市。

或者,为了生存,真的去干了什么坏事。

是她,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给了我一个栖身之所。

虽然,那个代价,有点大。

“都过去了。”她淡淡地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

走的时候,我们交换了电话号码。

“以后,常联系。”我说。

“好。”

看着她上了一辆奔驰,消失在车流中,我百感交集。

我回到了我的生活。

我依旧是那个忙忙碌碌的陈老板。

我跟林姐,偶尔会发个信息,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我们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过去。

也没有再见面。

我们就像两条相交过的直线,在那个交点之后,就渐行渐远。

我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我们都有了各自的生活,各自的轨道。

但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她。

想起97年的那个夏天。

想起那个闷热潮湿的小巷。

想起那个名叫“红玫瑰”的发廊。

想起那个嘴上说着“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却在我被打的时候,奋不顾身扑上来的女人。

她是我青春里,一道最深的伤疤。

也是我生命中,一朵最妖艳的,带刺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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