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笛响穿越9000年！四川民间艺人用鸵鸟骨还原“贾湖骨笛”

封面新闻记者 汪仁洪

9000年前，一位老者坐在河南省贾湖村（现地名）的小河边，拿着用丹顶鹤尺骨制作的笛子，吹出深远悠扬的曲子，古朴粗犷而有穿透力。2025年12月21日，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民间艺人蒋小龙，拿着刚复制完毕的“贾湖骨笛”，嘴巴轻轻一吹，手指抚过笛孔，笛音破空而出，仿佛9000年前贾湖骨笛笛音穿越而来。

蒋小龙吹奏“贾湖骨笛”。 摄影 汪仁洪

蒋小龙介绍，贾湖骨笛出土于河南省漯河市舞阳县贾湖村，是世界上出土年代最早（距今有9000年），且现在还能用以演奏的乐器实物。“我手中的‘贾湖骨笛’，是我为漯河制作的。在最近两三年中，我用养殖鸵鸟骨、3D打印仿生骨为漯河还原了500支‘贾湖骨笛’，用于当地展示和演奏。”

贾湖骨笛之乡“找上门来”

2023年5月，河南省漯河市海乐文创总经理李博，邀请蒋小龙到漯河参观、考察贾湖骨笛，商讨还原制作贾湖骨笛事宜。

贾湖遗址博物馆鸟瞰。 图据网络

漯河有“贾湖骨笛之乡”美誉。鉴于贾湖骨笛如雷贯耳的大名，漯河各大景区、漯河市博物馆、贾湖遗址博物馆文创区都需展示和销售贾湖骨笛的文创产品。漯河市的学校、社区的骨笛社团学习、演出也需要骨笛乐器。于是，漯河领导决定，在全国范围内寻找能够还原和量产贾湖骨笛的人。然而这样的人在全国并不多见，这让李博很伤脑筋。

几经周折，李博打听到，四川南充有个蒋小龙，他对制作骨笛很有一些门道。于是，李博“找上门来”，邀请蒋小龙商讨还原制作贾湖骨笛。

河南某博物馆展出的贾湖骨笛。 图据网络

于是，蒋小龙带着他制作的骨笛样品赶到漯河。李博带着蒋小龙参观贾湖遗址博物馆、河南博物院。蒋小龙仔细考察、研究两馆（院）收藏的贾湖骨笛实物，观看贾湖骨笛演奏视频，现场吹奏他带来的骨笛。李博和贾湖遗址博物馆馆长武艳芳对蒋小龙带来的骨笛样品很认可。

蒋小龙正在复制贾湖骨笛。 摄像 汪仁洪

回到南充后，蒋小龙以贾湖骨笛为蓝本还原贾湖骨笛。精雕细刻，反复测音，还原成功。

蒋小龙介绍，漯河的景区、博物馆都有他制作的“贾湖骨笛”，漯河市伊坪小学骨笛社团学习、演奏使用的骨笛，也是他制作的。“截至2025年12月底，我为漯河市还原了500支‘贾湖骨笛’。”

伊坪小学学生吹的骨笛来自四川。 受访者供图

“奇人”传授制作骨笛技艺

蒋小龙何许人也？

蒋小龙是南充市高坪区人，他对音乐、对笛子有天赋，在读初中时就从“吹得叫”跨越到“吹成调”，成为班上笛子吹得最好的人之一。但蒋小龙并没有从民乐这条路上走下去，他上的大学和参加的工作，都与音乐、笛子不沾边。

2005年，即蒋小龙23岁那年，他从央视纪录片上看到，鹰笛（骨笛的一种，用雄鹰翅骨制作）制作技艺面临失传，便用业余时间悄悄学习骨笛制作技艺。2022年，他更是辞掉工作，把自己的家改成工作室，全职研究、学习骨笛制作技艺。“问道‘奇人’和博览群书，这是我学习的绝招。”蒋小龙如此总结。

上海师范大学音乐学院教授刘正国，对骨笛等古代乐器有深入研究。他参加过贾湖骨笛的测音工作，还用贾湖骨笛吹奏出《梁祝》《沂蒙山小调》等复杂曲目。就骨笛的测音、演奏，蒋小龙多次通过微信、电话向刘正国请教。“制作骨笛需要测音，刘正国详细传授了许多测音技巧。”蒋小龙说。

鹰笛专家登门传道。 受访者供图

鹰笛是最具塔吉克族特色的乐器。鲁提克是塔吉克鹰笛的传承者。目前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会制作鹰笛的只有两人，鲁提克就是其中之一。蒋小龙踏破铁鞋，磨破嘴皮，终于打动鲁提克。鲁提克在线上，毫无保留地把自己掌握的制作鹰笛技艺传授给蒋小龙。

藏族鹰笛在音乐界很有名。西藏自治区级藏族鹰笛艺术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次旦、多吉，都是有传奇故事的音乐人。其中，次旦1997年制作第一支六孔专业演奏鹰笛，并携它走遍全球22国。蒋小龙把他们请到南充传道授业，进行一对一指点。

蒋小龙（一排中）同专家合影。 受访者供图

此外，蒋小龙还把中央民族歌舞团业务部主任、竹笛演奏家赵雄请到他的工作室。赵雄就骨笛音准与工艺的进一步提升，向蒋小龙提出许多具体建议。

蒋小龙还参阅大量古籍书刊，厚积薄发，蒋小龙制作骨笛技艺日臻成熟。

代替鸟骨头的新材质找到了

还原贾湖骨笛，又一个新问题——制作骨笛的材质袭扰着蒋小龙。

据考证，贾湖骨笛是由丹顶鹤尺骨制作的。丹顶鹤尺骨骨质紧密，粗细适中，丹顶鹤骨笛音色、音准绝佳。鹰笛是用雄鹰或秃鹫骨头制作的。然而丹顶鹤、鹰和秃鹫都是国家保护动物，不能抓捕。自然死亡的鹰或秃鹫，一般坠落在海拔六七千米高山上，很难捡拾。

“制作骨笛，丹顶鹤、雄鹰、秃鹫的骨头都必须排除在外。”蒋小龙在寻找替代鸟骨头的新材质时，想到了一种可以人工养殖的大鸟：鸵鸟。

蒋小龙从鸵鸟养殖场购进鸵鸟骨头。经过反复试验得出结论：养殖鸵鸟骨骨质紧密，大小合适，完全可替代丹顶鹤骨、鹰骨、秃鹫骨。

鸵鸟骨。 摄影 汪仁洪

蒋小龙摸索出用养殖鸵鸟骨制作骨笛的流程，“要经过选料、消毒、去骨髓、打磨、裁截、开吹口、钻音孔、调音、装饰等流程，才能制作出一支音色、音准绝佳的骨笛，这需要很大的耐心和花很长的时间。”

除养殖鸵鸟骨外，蒋小龙还试验出一种更廉价的替代材质：3D打印仿生骨。

漯河有相关领导认为，蒋小龙用养殖鸵鸟骨、3D打印仿生骨还原的“贾湖骨笛”，同出土的贾湖骨笛相比，外貌及音质、音色相似度极高。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今年4月，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启动“千人鹰笛·万人弹唱”民族音乐传承培训活动，该活动中的200支鹰笛来自南充。这批鹰笛都是蒋小龙用3D打印仿生骨制作的。

对未来，蒋小龙还有自己的打算：建立传统骨类乐器制作基地，攻克在原料、音准与量产方面的核心难题，推动贾湖骨笛、藏族鹰笛、塔吉克鹰笛等濒危乐器的全国性普及与传承。

20世纪80年代，河南省漯河市舞阳县贾湖村先后出土了40多支骨笛。后被专家命名为“贾湖骨笛”。贾湖骨笛由丹顶鹤尺骨制成，管身多数钻有7个音孔及调音孔，可演奏七声音阶乐曲。贾湖骨笛是世界上出土年代最早（距今9000年）、保存最为完整、出土数量最多且现在还能用以演奏的乐器实物，享有“中华第一笛”美誉。贾湖骨笛的出土改写了中国音乐与文明起源史，并影响了世界音乐文明的认知体系。学界评价以“贾湖骨笛”为代表符号的贾湖文化是“人类从蒙昧迈向文明的第一道门槛”。

目前，贾湖骨笛分别珍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河南博物院、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漯河市博物馆、贾湖遗址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