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考上重点高中的家庭聚餐上,我是在厨房一边片着鲈鱼一边听完的。
亲戚们笑着打趣 :“这孩子这么聪明,也不知道是像谁?”
裴知珩抿了一口茅台,笑着接过话头:“这得感谢我前妻,她娘家基因好,全是高材生。”
我手里的刀一滑,锋利的刀刃无声地嵌进了砧板里。
七年了。
我是他现任妻子,是这学霸的每日陪读。
但我在他的话中连一句提及都不配,仿佛这些年我所有的付出,都喂了狗。
我冲掉手上的鱼腥,慢慢擦干手。
从今天开始,我不伺候了。
客厅里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杯盏相碰的脆响混着亲戚们的奉承。
裴知珩被围在中间,嘴角的笑就没落下过。
他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语气里满是得意:
“这孩子也争气,自己肯学。”
裴念予乖巧得像只温顺的小猫:
“还是爸爸教得好。”
我站在客厅的角落,手里攥着抹布,指尖被浸得有些发凉。
满屋子的人,谈的是裴知珩的功绩,夸的是裴念予的优秀,
没人提一句我的付出。
我好像是这间屋子里最多余的人。
“嫂子,你咋还站着呀?”
小姑子裴知丽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排骨汤有点凉了,你去厨房热热。”
她理所当然地使唤我。
我低头应了声“好”,端着砂锅就往厨房走。
可刚跨进厨房门槛,胳膊肘就不小心撞上了旁边的置物架。
“哐当——”
一声脆响,惊得客厅里的笑声都停了一瞬。
是裴念予摆在架子上的花瓶。
那是她考上重点高中后,她亲妈带她去买的,被她当宝贝似的供着,平日里连碰都不让我碰。
此刻,花瓶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我的心猛地一沉,赶紧放下砂锅,蹲下身就想去捡碎片。
可指尖还没碰到碎片,一股力道就从身后猛地撞来。
我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后腰狠狠磕在茶几棱角上,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
“你瞎了吗?!”裴念予眼睛通红地瞪着我,“这是我妈送我的!你赔得起吗?!”
“把你的脏手拿开!”
裴知珩的声音紧跟着炸响,满是嫌恶,“一天到晚干啥啥不行,就知道添乱!”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扎进我的心脏。
连带着后腰的疼,搅得我浑身发颤。
我的手不小心蹭过锋利的瓷片,指尖被划破了一道小口。
血珠混着地上的水,慢慢晕开。
疼。
是心口疼,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闷得我喘不过气。
客厅里的笑声又响了起来,刚才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裴知珩只是对着裴念予说:
“没事,碎了就碎了,爸再给你买一个更好的。”
小姑子看着地上的碎片,啧啧两声:“嫂子你看你毛手毛脚的。”
我没说话,只默默把碎片包好。
然后拿起拖把,一下一下地拖地上的水。
我抬头看了眼客厅,温馨又热闹。
可这热闹,好像从来都不属于我。
我是这个家的保姆,是老公的附属品,是女儿眼里“干啥啥不行”的女人。
整整七年,我扮演着这个荒诞的角色。
裴家的保姆,我做够了,也做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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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再去客厅,回了卧室,反手带上了门。
把客厅里所有的热闹都隔绝在了门外。
我和裴知珩是二婚,
裴念予是他和前妻的女儿,他俩在裴念予三岁那年离的婚。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一个大男人带着个小姑娘,过得一团糟。
那时裴念予刚上小学,穿得脏兮兮的,
和现在这个骄傲得像只小孔雀的样子,判若两人。
裴知珩是重点高中的老师,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照顾孩子。
裴念予成绩在年级倒数,每天放学回家就躲在房间里不说话。
结婚那天,我握着裴念予的小手,跟她说:
“念念,以后我就是你妈妈,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她当时看着我,只轻轻点了点头。
裴知珩评职称熬红了眼的那些日子,我看着裴念予依旧怯懦的样子,下定决心辞掉了工作,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个家。
后来,裴知珩成功评上了高级教师。
裴念予的笑容越来越多,成绩也一点点往上爬。
裴知珩也常夸我:
“幸好有你,不然念念这孩子,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时候,裴念予虽然还是有些腼腆,却会主动拉着我的手,叫我“妈妈”。
可这一切,都在温予娇重新出现后,慢慢变了味。
温予娇是裴知珩的前妻,也是裴念予的亲生母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以探视孩子为由,频繁地联系裴知珩,每个周末都要把裴念予接到她那边去。
不知道她和裴念予说了些什么。
渐渐地,裴念予对我越来越疏远,上了初中后,更是直接变成了仇视。
裴知珩一开始还会说她,可次数多了,便劝我:
“念念还小,青春期叛逆,你多让着她点。”
卧室的灯光很暗,我的心也沉在一片阴影里。
不知过了多久,
外面渐渐安静下来,亲戚们应该都走了。
卧室门推开,裴知珩带着酒意和不耐烦。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我,语气里满是指责:
“你怎么回事?客人还没走呢,你就躲进卧室,像什么样子?”
我没吭声。
“念念马上就要上重点高中了,正是关键时候,心思敏感。”
他自顾自地说着,语气里带着说教,
“她随口一句话,你至于躲起来给大家脸色看吗?”
我抬头看他:“我没有。”
“念念马上就要上高中了······”
我压抑了很久的火气,冲上了头顶。
“她是你的亲女儿,不是我的,”
我的声音很坚定,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冷意,
“你对她的未来规划得那么清楚,那以后她都由你来管好了,我不管了。”
这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裴知珩的怒火。
他猛地拔高了音量,语气里的阴阳怪气:
“温禾,你在家里一分钱不挣的待着,舒舒服服地靠我养着,现在连孩子都不打算照顾了,我娶你有什么用?”
我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原来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一个舒舒服服在家待着的人。
我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这个家,
换来的,就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我娶你有什么用”。
我慢慢低下头,声音沙哑:“是,我没用。”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裴知珩,”我声音很轻,
“我们离婚吧。”
空气瞬间凝固了。
裴知珩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温禾,别闹了。”
轻飘飘的一句 “别闹了”,仿佛我为了博取他的关注,只是在无理取闹。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说真的,我要离婚。”
我猛地站起身。
裴知珩正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我清晰地看到了上面的备注 —— 孩儿她妈。
温予娇。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裴知珩只偶尔的 “嗯” “好” ,
挂了电话,裴知珩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我,径直走到门口,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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